作者:一盒雨
穿着许黎川的衣服,身上都是许黎川的味道。
简直像是许黎川家里的一部分。
许黎川在十八岁那一年里密集经历了“失去”之后,对“家”这个概念早就丧失了实感了。
这些年来,他在蔚蓝海岸不止投资了这一处房产,市中心的公寓,海湾的度假别墅,各有各的优点与好处,但没有哪里真的能称之为“家”,不过都是些工作之余,用来吃饭睡觉的场所。
许黎川盯着睡着的温熙,确认自己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从第一眼开始的。
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有些肤浅?
如果把时间拉回到他们在巴塞罗那的西班牙广场上相遇那天,再把镜头慢放。
当时广场上有那么多人,许黎川也并不是非要伸那一脚,非要帮温熙不可,更是完全没必要还把人带回自己住的酒店。
承认喜欢上温熙很简单。温熙是这样好的人。
正常人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可能会试探,会表达,会追求。但对许黎川来说……
温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他转回身躺平,眼睛还没睁开,先小小伸了个懒腰。
一睁眼,对上许黎川黑漆漆的视线,整个人吓得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看了眼窗外越发阴沉的天色,清了清嗓子,“抱歉,我怎么又睡着了……”
许黎川还蹲在沙发边上,说:“这雨看样子是不会停了,你可以接着睡。”
温熙抬手抹了一把脸:“你怎么蹲在这里?”
许黎川很诚实地回答:“看你睡觉。”
“看我睡觉?”
许黎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刚从他身上滑落的毯子,“怕你着凉。”
“噢谢谢。那你要不要先给酒店经理打个电话?”
“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让他先帮你把东西收一下,把房退了,那个酒店的套房应该超级贵吧?连着空两天都没人去住。”温熙心痛地说。
许黎川从沙发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操心酒店了,先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这么大的雨,出门已经不太现实,这里本来就不像国内,没太多外卖可点,下雨天更是想都别想。
但这对温熙来说却根本不是什么困难。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英姨的存货,“可以煮个海鲜意面,再煎个牛排,这样够吗?不够的话我还能烤个三文鱼。”
能看出来许黎川对“吃饭”这件事并没太多热情,冰箱里全是高蛋白低脂肪的健康食材。
“这些你都会做?”
“你不会?不是都说留学生人均大厨吗?”
“那也要分人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温熙拿出一个洋葱,在手上掂了掂,递给许黎川:“那你就负责切洋葱吧。”
“好。”
“这你是会的吧?先把外皮剥了,再切成条。”
给许黎川安排完任务,温熙先把三文鱼块丢进微波炉解冻,又拿了块牛排出来,用厨房纸吸干净血水,抹上盐粒和黑胡椒粉,两面都用手揉了揉,放进盘子里腌制备用。
弄完这些,他洗干净手,先转身走出去看一眼在外面开放厨房认真切洋葱的许黎川。
许黎川站在岛台前,一手拿着刀,两眼通红,简直像是要哭了一样。
这要是换个人,温熙一句“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切洋葱吗?”已经冒到嘴边了,但这是许黎川,他硬生生把这句话刹住了没说出口。
他抽了张纸走到许黎川身边,没办法地说:“怎么被熏成这样了啊?你别切了,来我先帮你擦擦。”
许黎川自己也觉得有点丢脸,躲了一下,说:“没事,我自己擦。”说着就要伸手来接温熙手里的卫生纸。
温熙没给他,“你确定?你用你的手擦完估计会哭得更厉害。快点,把头低下来点。”
许黎川听温熙这么说,终于不再坚持,乖乖低下头,任由温熙把纸覆上他眼睛,轻轻按压了几下。
温熙没来由地,觉得被洋葱熏红眼的许黎川有点可爱。
但是怎么会觉得许黎川可爱的啊……温熙轻轻摇了摇头。
擦完之后,温熙说:“好了,你快去洗个手,剩下的我来就好。”说着走到案边拿起了刀。
许黎川被洋葱熏得狼狈归狼狈,但切得也是真的很认真。菜板上已经切好的洋葱条相当规整,粗细相当。
温熙笑着又摇了摇头,把刀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细细切了起来。
经过切洋葱之后,温熙再不给许黎川安排任何厨房任务了。
许黎川只能靠在厨房门边,看温熙一个人十分流畅地把三文鱼放进烤箱,同时烧开水煮意面,又热锅准备炒意面的调料汁。
可能策展人做久了,执行过太多展览,厨房里这种多线并行的事情,温熙总能处理得井井有条,效率奇高,许黎川站在门口看得叹为观止。
直到温熙把两盘海鲜意面端到他面前,“麻烦你端上桌呗。”
窗外的雨依然下得稀里哗啦,客厅里的两个人坐在长桌上,分享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
一顿饭吃完,温熙放下餐具,对坐在他对面的许黎川眨了眨眼,说:“我不喜欢洗碗。”
许黎川回道:“我也不喜欢。”
温熙十分诧异。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不客气呢?我都做了这么一大桌吃的了,你洗个碗不是应该的吗?请问什么叫你也不喜欢?意思是我还得洗碗呗?
温熙心里这么想,却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就开始收盘子,一摞餐具叮铃哐啷丢进水池里,正准备打开水龙头开干,许黎川却叫住他,说:“放那就行了,明天英姨来了会用洗碗机洗。”
“就这几个盘子?”
“平时我一个人的时候盘子更少,你不要剥夺英姨仅剩无几的工作。”
“噢,那好的吧。”
到此刻,夜晚还尚早。
之前一路上每天时间都排得很满,两个人像这样长时间清醒着共处一室的情况几乎没有,基本回到酒店就差不多是睡觉时间。
所以现在,两个人各自坐在沙发一端,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
许黎川思索片刻,率先打破沉默,问温熙:“你平时玩游戏吗?”
温熙摇头。
“那……看看电视?找个电影?”
“我想看爱死机,尤其里面那个《Zima Blue》,你看过没?”
“看过,但是你怎么现在突然想看这个?”
“今天你带我从海边经过的时候,我看见海边有好多蓝色椅子,就想起来这个。”
“那排蓝椅子是尼斯的标志性象征。”
“看到蓝椅子我倒是一下想起来,Yves Klein是不是就是尼斯人来着?那个创作出‘克莱因蓝’的艺术家。”
“是的,这你都知道,你喜欢他吗?”
“还挺喜欢的。之前我看过他在国内的个展,不过展出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核心作品。”
“这边的现当代艺术博物馆里有他的个人展区,有不少他的重要作品,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带你去看。但是,你还能进美术馆吗?”许黎川不确定地问。
温熙想了想,诚实回答:“我觉得够呛。”
“他有一副长卷作品我印象还挺深,美术馆专门在旁边搞了个屏幕放他当年的创作影像。他把克莱因蓝的颜料直接涂到模特身上,然后放着交响乐还是摇滚乐,让模特把颜料随着肢体舞动印到画布上。”
“这个很有意思!”
“你不想去美术馆的话……也可以自己玩啊。”
“怎么玩?”
“买几桶克莱因蓝的颜料,再买一块画布,往自己身上一抹,不就玩了。”
听许黎川这么一说,温熙脑子里一下就蹦出了他和许黎川糊着一身蓝色颜料活像两个阿凡达的画面。
好傻啊。
天啊,也太傻了。
“你在笑什么?”许黎川不解地问。
“我没有。”温熙变笑边否认。
“你明明就笑了,说说,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
两个人闹了几句,电影还没看成,许黎川先接到了贺凛的电话。
“喂,老弟,你明天来一趟戛纳啊。”
“我是要来,但是你们明天还不走吗?”
“先不走了,来都来了,文靳租了个游艇,趁着天气好,准备带大家在蔚蓝海岸多玩几天,你和你那位要一起吗?”
“我哪位?”
“嘿!文靳说他摔了一跤?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行,你明天什么时候来?到了跟我说一声。许女士说她回去查了一下,你送她那条项链也太贵了,她说她现在根本用不上,让我还给你,留着自己当嫁妆。”贺凛故意把重音咬在了“嫁妆”两个字上。
许黎川反应极快地回击:“许女士不要就算了,送给你也是一样,就当我送你的嫁妆吧。”许黎川同样把重音咬在了“嫁妆”两个字上,还杀人诛心追加一句:“给你才是真嫁妆。”
“什么意思?”
许黎川拿着手机挑了挑眉:“难道你还能压过靳哥?”
“喂喂喂!你也太没大没小了!”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总有人能收拾你!先不说了,明天来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