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盘山柏油路驶入老宅地界。

铁铸雕花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两排穿深灰制服的佣人垂手立着,车灯扫过,一排排身影微微躬身。

宗少惟和方郁一同下车,管家喊了声“少爷”,又对着方郁喊了声“少夫人”,方郁还是有一种自己回到了什么古代的错觉。

宗少惟问:“人来多少了?”

管家说:“都快齐了。”

宗少惟淡淡点头,对方郁说:“进去了。”

方郁点点头就要跟他走,宗少惟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眼神示意,方郁愣了一下,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下一秒,十指紧扣,方郁的手心被宗少惟紧紧握住:“等下进去他们说什么你都当放屁,别搭理他们。”

方郁点头抿嘴:“我知道了。”

宗少惟垂眼看着他,方郁今天穿的是宗少惟挑的米白色衬衫,外套一件薄款黑西装,不算扎眼的款式,可衬得方郁身体线条清晰利落,尤其是腰线,让人忍不住去握一握。

宗少惟微微倾身,姿态亲昵的覆在他耳边:“进去之后和爷爷打个招呼就行,其他人不用管,吃顿饭就结束了,不想吃就随便吃点,等回去带你吃别的。”

嘴巴贴着耳朵说话,热气都扑了上来,方郁有点不自在,却还是没挣脱,安安静静的低着头,说,好的。

宗少惟都想夸一句“真乖”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奇怪了,宗少惟干脆没说,带着方郁往里面走。

八十大寿,按照老爷子的说法,不要大办了,一家人吃顿饭就行,所以没什么外人,都是亲属。

宗少惟和方郁进去的时候,人确实到的差不多了,一大张圆桌,老爷子坐在主位,宗厉和宋琳坐在一边,其余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宗少惟也不在乎。

只是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却偏偏出现在坐在那里。

宗少惟手心一紧,是方郁收紧了手。

宗少惟偏头,看到了方郁一瞬间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他当然和方郁一样,也看到了老爷子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还有那仅仅只剩下一个空位的位置。

宗少惟眉头紧紧拧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站在那里,刚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沉声的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祁岭忙站起来:“少惟哥,我来给爷爷过生日……”

宗少惟依旧紧紧皱着眉,扫过老爷子面色不虞的脸,还有周围一堆人的视线,语气毫不留情:“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祁岭脸色当即有些挂不住。

“宗少惟,你这是什么态度?”宗厉出声,斥责道,“长辈还在这里,你这是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宗少惟冷笑一声,看向宗厉,“我还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呢,我有没有说过我会带方郁过来,你们现在把他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抓着方郁的手,感受着方郁颤抖的身体,指腹在方郁手背剐蹭了一下,像某种安抚。

他面色冷淡的说:“要是家里连个少夫人的座位都空不出来,也不需要特意喊我过来。”

“……”

“爷爷,生日快乐。礼物我放外面了。”

宗少惟说着就要拉着方郁转身离开。

“站住。”

一直寡言不吭声的老爷子终于出声喊住他。

老爷子声音沉厚松缓:“小岭是我叫来的,他刚回来没多久,我这么久没见他,现在就想见见他,有问题吗?”

“没有。”宗少惟说。

“那你在这个时候,带这个人回来,考虑过我吗?”老爷子把“这个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宗少惟转过身,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爷爷,你过生日,我带着孙媳妇过来看你,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

作者有话说:

sorry今天晚了一点点。昨天看漫画熬太晚了

一大早开始狂写只写了4000

看来这周真的要在周天加更惹

第39章 我和少惟哥上床了【加更】

这句话一出,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宗少惟今天实在太不知道分寸,这种场合下,和长辈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不留情面。

宗厉的脸色尤其难看,来之前他就跟宗少惟说过,一个人过来,别惹你爷爷不痛快。

宗少惟一口一个知道,但今天还是把这个人带过来了。

宗厉不喜欢方郁,原因很简单:

他是一个男人。

他没钱也没势。

这样的人留在宗少惟身边毫无益处,于宗家也是如此。

没人会喜欢一个没用的人。

而且他看起来懦弱而畏缩,原本尚且能看得过去的一张脸,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出彩的,花瓶都不是了,哪里还有一点和宗少惟般配的样子。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是宗少惟铁了心要娶回家的,一意孤行,死活不听。

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把方郁放进眼里,宗少惟也是知道的,所以平时根本不会把人往家里带,惹人厌烦。

今天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在老爷子大寿的时候找这样的晦气。

宗厉出声训斥道:“混账东西,这是你和你爷爷说话的态度?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

宗少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动����宗老爷子还没出声呢。

座位上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等着老爷子发话。

一道道目光砸过来,方郁只觉得手心一片濡湿,他明明被宗少惟紧紧抓着,却又像是被人扯到了不能呼吸的深海。

“行了。”半晌,老爷子叹了口气,出声,“今天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块,吵吵什么。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子,就想痛痛快快过个生日。”

他松了口:“不就是多个座位的事,老刘,给……”他对着刘管家指了指方郁,似乎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说,“给他找个位置坐。”

刘管家忙搬了一张椅子过来,不偏不倚的放到了空位旁边。

宗少惟还是不动。

方郁抬头看他,宗少惟低头也看他,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吃这顿饭。

方郁心头一怔,不知道宗少惟这个时候演这出有什么意义,他要是真的能做得了什么主,今天也不会跟着宗少惟过来。

本来就不应该过来,没有一个人欢迎他,这顿饭又怎么可能吃的好。

但一堆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方郁硬着头皮捏了一下宗少惟的手指,意思是去坐吧。

老爷子都发话要他们留下来,这个时候再说走,怎么可能?

方郁根本没有任何选择决定的权利。

宗少惟带着方郁落座,祁岭脸色很难看,青白交加,宗少惟坐在他身边,刻意把他和方郁隔开,他却只能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坐在这里的都是人精,谁能不知道老爷子把祁岭一个外人喊到家宴上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看不上方郁,要借此机会给宗少惟找另一个介绍对象。

不就是喜欢男的么,那除了方郁,是不是其他男的也可以?那还不如换一个合心意的。

这事说起来有意思,宗少惟从小和沈听白一起长大,按理说应该感情很好,如果宗少惟是同性恋,没理由从来没对沈听白起过什么心思。

从来没人担心过他的性取向,可等上了大学却告诉他们自己交了个男朋友,还马上要和一个男人结婚。

家里人自然是极力阻止,绝不同意,奈何宗少惟早就先斩后奏,结婚证都扯好了,办婚礼也只是通知他们一声。

这一下可把家里人气坏了。

宗家家大业大,在A市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子嗣单薄,轮到宗少惟这一脉,旁系也好,直系也罢,就只有宗少惟一个儿子。

于是理所应当的也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然而这个唯一继承人却堂而皇之的找了个男人结婚。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老爷子被气得差点进医院,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才勉强稳住,宗厉当时也是气急了,一巴掌狠狠甩到了宗少惟脸上,让他现在去离婚,骂他不知轻重的东西,是要气死爷爷吗?

宗少惟充耳不闻,被扇巴掌也无所谓,抹了把唇角的血,说:“这婚我结定了,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来。离婚?想都不要想。”

“……”

当然,这些事方郁都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宗少惟和他求婚了,马上结婚了,还没有见过父母,婚礼当天宗少惟的家人也没给他好脸色,于是自觉自己是不被喜欢的,也从不主动过问宗少惟家里的事。

结婚没多久,方郁妈妈去世,方郁紧跟着也病了,宗少惟就一直在家里待着陪他,据方郁观察,宗少惟很少和家里有来往。

只有过年的回去了一趟,还给方郁发了条消息,让他自己在家里听医生的按时吃饭,晚上会检查。

方郁听话的把饭吃光了。

晚上宗少惟果然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方郁听着宗少惟那边有点吵,好像是有烟花声。

“几个小屁孩放的,吵死了。”宗少惟难得会跟他吐槽,“不想回来还非要我回来。”

听着那边咿咿呀呀的小孩子的吵嚷声音,混杂着烟花噼里啪啦的脆响,方郁却莫名觉得心里一片温热,他毫无察觉一样勾着唇角笑:“新年快乐。”

他像这么多年,和宗少惟谈恋爱的每一个新年当天一样,说了句新年快乐。

后面似乎还有一句话,但烟花声太响,宗少惟没听到。

“什么?太吵了没听到。”

方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新年快乐,老公。”

原来只是换了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