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谯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符号的相似之处便愈发明显。
是如出一辙的圆圈与线。
作者有话说:
求个海星吧! ps下一更应该是六月初
第64章 “吃醋?”“吃醋。”
接下来的几天,阮舟案的调查进度停滞不前。在宾馆因服药不慎意外去世的毕映家属等到了已经冰凉的罪犯,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好含泪原谅,只是一个家庭为一次意外撕开的伤口,就不知道要多长的时间才能疗愈完全了。
毕竟是平民百姓的存亡,网络大众在汲取完其中的猎奇因子后,兴致勃勃地讨论几天,便将这件案子抛之脑后,留下的残局则由警方继续追查收拾。
但接连一个礼拜,在跑遍了林学恩出生地、阮舟家以及走访了林学恩居住大楼外三条街的住户都一无所获后,刑侦队大受打击,阙兴泡着咖啡打开电脑,第不知道多少遍查看监控,自嘲说:“我觉得咱们现在开始修仙,等成了仙把时间逆流回去看看真相都比调查得更快。”
恰好廖弛路过,于是瞪了他一眼,道:“看好你的监控,没事做就放慢倍速看,慢十倍看。”
“哦。”阙兴应了一句,从工作位抬起头,看到转身的副队长,他想了想李队在哪,然后马上摇了摇头。
李重遇又被局长叫进了办公室,孙贡显快到退休年龄,心态变得非常求稳。在几个案子频发的时候,他就一直对李重遇耳提面命,让他尽量与无关人员少接触,谁知道一转身,风言风语都传到他这里了,合着李重遇根本没把他的劝告当回事儿。
“重遇,”他先确认自己听到的信息是否正确,问道,“你跟杜识迎是怎么回事?”
李重遇在值班室窝了一晚上,头发还翘着,饭没吃两口就被提过来批评教育,还以为会挨骂,没想到是私事,于是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孙贡显,这位叔叔看着他从小到大,和他过世的父亲关系非常要好,与母亲也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是多年挚友,如果局长知道了,是不是代表他母亲也知道。
但是李重遇自己都没有百分之一百地确定他和杜识迎的关系。
对内一团乱麻,对外他却快刀斩乱麻地定性了——李重遇没怎么犹豫地承认道:“就是您想的那样。”
“……行吧,”孙贡显似乎被噎了一下,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净利落,他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又颇具暗示地说,“你的感情生活本来也不是我该干涉的,自有该管束的人来管。”
听话音邓莲云邓女士八成是知道了。李重遇心里那块石头反倒放了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对母亲说,既然有人代劳,那再好不过。
简单地就这件事说了几句,孙贡显正了正色,进入正题,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未封胶的信,在李重遇疑惑的目光下,他把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李重遇接过信封,信封上一片空白,他把信封的开口撑开,看到里面有一撮一撮用黑色的皮筋捆在一起的头发,这些头发应该不是来自于同一个人,发质有好有坏,颜色、粗细不一。
里面只有一张A4信纸,李重遇把纸抽出来,展开时,孙贡显说:“这封信出现在我家的信箱里,监控没有拍到送信的人是谁。”
他的指节一动,一行手写数字出现在视野里,在信纸的第一排。
「02060204」
这串数字甫一出现,李重遇的精神就震了一下,眸子里爬上了一丝惊讶的光。
“‘02060204’,十年前贺烈山大火案里,在西区封闭教室窒息死亡的十九个女孩身上,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带着一条有这串数字编号的项链。”孙贡显用低沉的声音说,顿了顿,他继续道:“我数过了,附带的头发一共有十九股。”
他说:“有人在提醒重新调查我们这个案件。”
“那……”李重遇觉得荒谬,他道,“孙叔,这个案子大部分的相关人员都去世了,杀人的、受害的……只剩下几个不愿回忆的幸存者。我当时参与了抓捕活动,我亲手开的枪,凶手的骨灰都在地下埋了十年,到现在……还有什么真相能够挖掘?”
孙贡显对这桩案子格外念念叨叨,年近花甲却还一直记挂着,李重遇先前无法理解,却忽地从这个老人坚定的目光里找到了答案。
如果有哪里不对呢?
如果当时李重遇师父的侦查结果被误导,如果嘴唇被勒令只能说谎话,如果一切不是卷宗上白纸黑字记载的那样。
初秋的艳阳天里,两个警察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相对无言,刻骨的寒凉在他们之间游转。久久的沉默之后,孙贡显道:“等你手头这个案子结了,如果那时候我还没退休,就把贺烈山的案子翻出来再彻查。”
那一天,李重遇在办公室待的前所未有地晚,他把那桩旧案的大致资料看了一遍,简单地在心里描起了一个轮廓。看得越细致,就越心惊,太多遥想呼应的细节令人胆寒,他只能抱着巧合的乐观心态,继续走下去。
夜深人静时,李重遇少有地走路回家,他住的地方离警局不远,步行半小时就能到家。今天吃了一下午的冷饭,出了一身自我怀疑的冷汗,他需要夜晚的凉风吹拂,安慰自己的心灵。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转角就进小区的一个路口,自己会看到什么。他本着散步的心悠悠走路,也没有东张西望,不过是转弯前,就要被一片落叶糊脸,侧过脸去躲了一下,便看到了杜识迎。
他站在对面街头的路灯下,衣帽店前,穿了一身入秋的长大衣,身形修长,璀璨的光在远,他精致的侧脸在近,他稍低头,勾着唇角,把一条浅棕色的围巾往别人脖子上系。
一辆熟悉的黑色汽车停在他们后面,司机在驾驶座上待机。凭李重遇贫瘠的想象力,他也摸不清这是什么状况,便非常不大度地戳在一个坏掉的路灯旁观察(盯墙角)。
被系围巾的是一个比杜识迎矮小半头的男生,看起来顶多二十岁,肤白貌美,眼睛里全是爱慕的星星。杜识迎那双手整理围巾时,男生便垂眼追随着,模样看起来异常满足。
李重遇顿时酸的原地冒火。
他觉得现在只要在嘴上加个引线,再点燃,他就能立马发射火星了。
杜识迎杜识迎杜识迎!!他总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抓心挠肺了。李重遇恨不得化身火箭冲开杜识迎和小男生之间的距离,那边杜识迎笑了笑,开口说了句什么。
男生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回答了一个“嗯”。杜识迎随即说:“谢谢你,回去吧,注意安全。”他又点点头,转身自己开了汽车门,坐上了后驾驶,临开车前,他问:“杜先生,您不跟我一起吗?”
“不了,我……”杜识迎的话说到一半,眼神突然一定,像是看到了什么。男生很是不解,扭头朝对面看过去,熄灭的路灯下站着个穿警服的高个男人。男人眉角有一道凶狠的疤痕,但比疤痕更凶狠的是这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感觉能把车玻璃都捅碎了。
杜识迎就笑了,接着说:“我回家。”尾音轻得像陷落于幸福。
司机把汽车开走了,杜识迎就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等到红绿灯停,才顺着斑马线走到对面,他越走近,就越感受到李重遇的情绪。
杜识迎对外声称在疗养院休息,其实早就搬回了他之前的那个房子,也就是李重遇家楼下。万万没想到,他照常上下班第二天晚上,就在楼下被李重遇逮了个正着。
“刚刚在干什么?”不等他开口鬼扯,李重遇马上问他,拒绝被忽悠,他垂眼盯着杜识迎的脸,心里几个想法快速地过了一遍。
杜识迎说的坦荡,弯起眼睛,道:“和朋友聊天,刚好遇上了。”
“亲手带围巾的朋友?”李重遇比了个往脖子上套东西的手势,挑眉追问,“眼睛里写满‘快来怜爱我’的朋友?你当我眼瞎啊。”
杜识迎抬起眼睛,和他对视,他的眼型很漂亮,眼尾扬着,带有一点沁露的湿,被这双眼睛注视的人很容易心软和心动。
李重遇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说:“杜总,看没看出来我现在很不爽?还笑呢。”他的手指碰到杜识迎的脸有点不能立刻离开,便又停留了一会才走。
“看出来了。”杜识迎和他一起往前走,在走路的时候,悄悄地伸手搭住他的指尖,对方没有拒绝。
到稍暗一点的楼道时,李重遇突然伸手圈了一下杜识迎的腰,抱得有点急和重,他咬牙切齿:“待会上去给我解释清楚,听到没杜识迎。”
察觉到这人偏过来的视线,李重遇又补充了一句:“别想给我编。”
马前炮打得响,进屋后,李重遇却没太追问。他这一天太累,洗完澡再出来非常想去睡觉,明天是周末,但他的加班是无节制的。
杜识迎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人站在厨房灶台旁,皮带把腰束得太细,白衬衫黑长裤,水咕噜咕噜地响,李重遇看了一眼,发现他在泡茶。
“喝一点吧,养生茶,你的黑眼圈那么重,我会心疼。”杜识迎斜眼看了看他,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李重遇伸了手,却不是去接茶杯,他揽过杜识迎,把他心心念念的窄腰掐在手里,指腹擦着皮带边缘,把人拉进了怀里。
洗过澡的是李重遇,但更香的是杜识迎。
这人最近喜欢蜜桃香水,过了一整天香味也没有散尽,脖颈和袖口都是甜得发腻的味道,亲上去非常甜美。杜识迎有点猝不及防,推了他一下,说:“等……”
不知道他要等星星还是等月亮,李重遇谁都不等。他扣住杜识迎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贴紧了他的嘴唇,接着尝到了他唇舌里苦茶的味道。不多时,杜识迎也放松下来,手贴上了李重遇的背。
也许很多真挚的解释话语都比不上一个热烈的吻。杜识迎那几句听起来就不靠谱的解释在亲密接触之间拉回了信任度,接起吻来,杜识迎好像全天下最爱恋他。
“不继续……?”最后渐渐分开,杜识迎还难舍地贴着他的嘴唇问,李重遇开口说“我真的不想x尽人亡”,他就被逗笑,被李重遇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
“杜识迎,”他靠在餐桌边,茶杯冒出腾腾的热气,说,“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杜识迎抬了抬眼:“怎么会。”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起来喝着,又听李重遇说:“不是我不愿意了解,是你不想让我了解你。”
“两个人相爱,不是简单的心动就可以的。”他说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脑海里还有什么未竞的话在沉浮,但语言系统好像紊乱了,无法把想表达的意思说出口。
他眼里最后的画面,是杜识迎起身,向自己靠近,一张略显冷漠的漂亮的脸。
杜识迎扶着李重遇回了卧室,把他拖上床,这期间李重遇安静地闭着眼睛,他望着那张脸,想起一个小时前这张脸上还出现微怒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笑。
他们刚回来,在玄关换鞋时杜识迎问:“吃醋?”
“吃醋。”李重遇马上回答,然后把他推着肩膀按在墙上狂野地啃了一会。
“两个人相爱——”李重遇说。可杜识迎不苟同他那句话的先决条件,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关上了灯,一身水汽地窝进被子里,找到李重遇的手,指腹相贴。
李重遇的呼吸平和而绵长,他最近确实很累,没有熬出黑眼圈,但是肉眼可见的疲惫,这么短的时间里下巴又冒了胡茬。杜识迎给他喝了助眠的养生茶,他垂下眼皮,正沉思时,李重遇动了动,转过身,长臂一捞,把杜识迎搂进了怀里。
杜识迎还以为他居然天赋异禀地醒了,慢慢抬头,脑袋又被对方按住,动弹不得,接着头顶落下什么东西,听到李重遇含糊地叫他的名字:“杜识迎。”
他意识到那大约是一个吻,声音干涩地应:“嗯。”
“杜识迎,”他又念了一遍,接近呢喃地问,“你究竟要什么?”
在李重遇低而慢地问过第三遍后,杜识迎确定了他现在意识还在梦里。于是杜识迎得以有勇气抬起头看他的脸,那道伤疤,他贴上去从下巴亲到李重遇眉角,说:“对不起。”
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第65章 他把奄奄一息的蝴蝶递给小烟,讨好地笑了笑。
“砰”地一声,在盯梢的辅警柳惜打起了瞌睡,脑袋从手掌心滑下,额头磕到了方向盘,撞了个眼冒金星。她揉了揉额头,实在不理解队长派自己出的这个外勤任务——盯着失踪人口兼重大嫌疑人林学恩的住所。
难道他还指望林学恩能毫发无损地自投罗网不成……柳惜摇了摇头,拿起一边用以充饥的袋装面包,她盯梢一上午了,除了风和日丽天下的一大堆废品,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嘟囔着撕开包装袋,把干瘪的面包递到嘴边,张大嘴巴咬了一口。夹心面包的滋味并不好,她吃的面色狰狞,刚嚼了两口,突然看到一个挎包的女人脚步匆匆地从街道口走进来,步履未停,直直奔向将要拆迁的大楼。
柳惜下意识地不嚼了,望着那个女人略显仓促的背影,不多时,听到楼管粗犷的嗓门在喊:“——没看新闻啊!!”
随后便是一些“冤大头”、“短命鬼”之类的坊间粗话,体重两百斤的女人骂人的话也格外重量级。柳惜总觉得那女人行为异常,她权衡着,期间,挎包的女人被楼管骂了之后,灰溜溜又扭着腰出来了。
柳惜悄悄地放下面包,手移到开车门的开关上,准备慢慢打开车门,谁知就在此时,那个挎包扭腰的女人忽然一扭头,直直地和柳惜对上了视线。柳惜心中大喊不妙,果然那女人一个激灵,从柳惜脸上读出了什么讯息似的,扭头就跑。
与此同时,车门被柳惜砰地一声拍上,她一个箭步飞下车来,向着女人逃跑的方向追过去,到底平常人的身体素质比不上刑警,电光火石之间,柳惜便追上了她,一个擒拿手把人控制住。
“跑什么?!”她吼了一句,厉声提高自己的威信,摸出手铐瞬间把吓得腿软的女人上了铐,喝令道,“跟我走一趟!”
审讯人是廖弛。
柳惜把人抓回来之后,没有解释太多,廖弛前一天从医院回来,正脑袋疼,想做点事缓解压力,便代劳了一个小警察的事,让别人早点去吃饭。
刑讯室惨白的灯照下来,打亮了细卷发女人的头顶,她的发质不好,强光下反|射/得油光发亮,女人的精神很紧张,脸上是十年前流行的烟熏妆,垂着乌漆漆的厚眼皮,底气虚弱地回答问题。
“蓝娜。”
“32岁。”
“发、发……理发师。”
面对面相太凶的廖弛,蓝娜显得畏畏缩缩,她不住地绞着自己的双手,心理防线在廖弛的眼神和刑讯室的气氛下最终溃败,声线颤抖地交代了自己逃跑的原因。
“我、我是被迫的,”她哭丧着脸说,“我家里没钱供我读书,我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工作地点愿意要我,我不想饿死也不想讨饭,只能做这行……”
再繁华的城市也不可能处处光明,廖弛作为刑警,自然更懂这一点,他甚至还帮过扫黄大队出警过,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怒自威的眼神令蓝娜更为惧怕。
她接着坦白道:“我、我是去找那个老黑的……他照顾过我的生意,平时也有点收入……我也不怎么认识他。”
就是去找他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