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谯
“你这个王八蛋……”他说这话时,杜识迎双手捧住了他的脸,用嘴唇完完整整地堵住了他,什么未竞之言,什么言外之意,杜识迎根本不在乎,他现在气得发疯,恨不得就地杀了李重遇,只有接吻能暂缓怒火,唤回理智。
谁是王八蛋谁自己清楚,拿别人藏着捂着二十多年不肯言明的隐殇来谈判,谁是王八蛋谁自己清楚!
而一旁的警务人员纷纷傻了眼,本来杜识迎放下蒲寻烟后,他们连忙上前接人,不承想蒲寻烟只是睡着,动静一大她就醒了,一脸茫然地左右看看,然后问:“这里是哪儿呀?”
正一头雾水,那边李队长和绑架犯打着打着居然亲在一起了,这简直大跌眼镜闻所未闻,好在他们并没有忘情地做些别的事,否则这满天台的人都要崩溃了。
蒲寻烟一脸天真地看了一会,小声说:“好般配哦。”好在这话没人听到。
终于等李重遇理智回来,结束了那个狂野的吻,他让手下带蒲寻烟回去做心理辅导和身体检查,又给杜识迎上了手铐,打算亲自押回警局。
一路上,李重遇的表现非常精彩,他的嘴唇被杜识迎咬破了,伤口还在,又面无表情地和杜识迎戴了同一副手铐。杜识迎比他还冷漠,暂时没有说话的意思,别开眼睛沉默地看着外面。
车后方跟了很多记者,车笛震天响,真如蝗虫过境,杜识迎听得皱眉,不知道这些人会怎么编排自己,不过大约苏特助会打点好,至少在外界,消息很难泄露。
快到警局时,李重遇接了一个电话,杜识迎听到他说要把蒲寻烟安置好,先重点保护起来,表情便有些缓和,扭头盯着李重遇看。
“看什么看。”因为他的目光实在存在感十足,李重遇不好忽视,便开口,同时瞥他一眼,语气冷而平。
“看我男朋友,”杜识迎学他事不关己的语气,火药味十足地说,“不让看现在分手。”
在惹火李重遇这件事上,杜识迎的造化已经封神,他话音未落,李重遇肉眼可见地生了气,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最后他眉头乱动,态度无可抑制地软化下来,叫他的名字:“杜识迎。”
杜识迎偏过头去,李重遇的手拦住他的眼睛,气息靠近,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又吻了一下,说:“你不见的这几天,我想过很多遍念你的名字,没有一种是在刚刚那样的情况下。”
他说着,抬起手,手铐带着杜识迎的手也勾起来,抵在他胸膛上,杜识迎的掌心听到他急切又后怕的心跳。
“最初知道直播的事,我并不相信,看到视频之后我也知道了是假的,但是到了现场,看到你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焦心的很。杜识迎,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要伤害别人,更不要伤害自己。”
杜识迎被他逼到车后座的角落,结结实实地抱住,他的目光越过李重遇的肩膀,看着摇晃的坠子,车外轮转的光斑,忽然想问一个问题,便也问了:
“如果你的手下当时要/射/我,你会阻止吗?”
李重遇没有犹豫地回答:
“不会。”
作者有话说:
……
第69章 孙局长一拍大腿,说:“那正好,他行为诡异,是警方重点观察对象,也别审了,放他回去……”
这桩闹剧引起各界关注,在SNS上词条热度一度达到最高,尤其是其中高颜值的罪犯与事件戏剧性的发展,引来了一大波关注,众人热议一夜,一时流传出各个版本的都市秘闻。由于“这届网友不行”,罪犯的真实身份没有被扒出,大家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直到次日上午,镇临市公安局十万火急地出了布告。
「据悉,昨夜于新开发区红土楼发生一起恶性绑架事件,日前警方已将嫌疑人杜某某抓获,人质被解救,安然无恙,正在接受心理辅助治疗;网上传播的直播影像系杜某某恶意作秀,为假肢假血,大家切勿恐慌,不信谣,不传谣。」
这位杜某某理所当然地被各路网友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很快,各大平台上评论包含“杜”的词条列为违禁词,辱骂的言论发不出去。理中客们后知后觉地捡回求生欲,一股脑地忘记了这件事,转而对别的热点大谈特谈去了。
市公安局,被刑侦队队员审讯了一整晚的杜识迎眼下出现了两圈乌青,昏昏欲睡地撑着脑袋强打精神。因为需要避嫌,他被抓进来后就没有再见到李重遇,面对别人的审问虽然更轻松,但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连轴转。
问话无非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你为什么要绑架蒲寻烟?”“为什么要哗众取宠?”“为什么袭警?”……袭警?杜识迎恍然大悟,大约是说那个吻。这属于精神攻击,崩溃问法,杜识迎每次都熟练地回答:“因为想。”
“一时冲动就去绑架?小姑娘被你吓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你还有良知吗?”审讯的刑警拍了一下桌子,杜识迎的瞌睡虫被他拍飞,人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欣然带领审讯者进入一个死循环对话:“我并不是很在乎她怎么想的,要是在乎,我何必绑架她呢。”
果然又迎来干巴巴的问话:“你为什么绑架她……”杜识迎接着回答,思绪不可控制地飘向了别的地方,他在想李重遇在哪里。
许是因为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得不到杜识迎有意义的回答,警察起了身,结束审讯,他让杜识迎暂时回刑拘室等待。刑拘室呆板而灰,陈设简单到令人心慌,只有一张硬床一个板凳,杜识迎在床边坐下,打开双手,冰冷的手铐被撑开,坚硬的铁掐红了手腕,这副手铐是李重遇的。
手腕外侧被磨得鲜红,痛伴着冷,肉藏着血。他停顿片刻,缓慢地想,很漂亮。
“杜识迎绑架的是林学恩的女儿蒲寻烟,”局长办公室里,孙贡显坐在办公椅后,面色凝重地开口,几分钟前发的告示经过了他的审批,他早对许多名字烂熟于心,道,“刚刚小王来报告说,他不承认自己绑架有什么理由。”
李重遇只在办公室草草地换了件衬衫,洗了把脸,整晚没睡,他脸上却没有疲惫表露,正襟危坐,垂耳听指示。
孙贡显简单地说了目前的情况,然后又道:“林学恩目前还没有线索,他的女儿很重要,一定要保护好她。如果实在没地方,可以联系我把她带过来,我家地方大,养个小女孩还是有位子的。”
“知道了,孙局。”李重遇应道,他表情有点浮动,孙贡显都是五十多年的老狐狸了,马上想到一些风言风语,于是又开了口。
“这起案件并不恶劣,更何况杜识迎还根本没有伤人,比起绑架带来的伤害,他引起的社会恐慌更大,他请的律师今早就开始联系警局,要是立案,没有多大几率能抓他进去。”
“但是杜识迎绝对不简单,看卷宗,他性格多疑谨慎,你们无论如何审不出什么。”见李重遇点了点头,孙贡显继续说:“先前他受到威胁,我让你去贴身保护他,你们俩搬到一起了?”
李重遇原本想说没有,但突然想到杜识迎的东西确实还在他家,便临时改了口:“没……嗯。”
孙局长一拍大腿,说:“那正好,他行为诡异,是警方重点观察对象,也别审了,放他回去,你负责监管他。”
“啊……??”李重遇万万没想到事态突然转变,还转的这么猝不及防,滑稽地动了动眉毛和嘴角,他有点迟疑地说:“您、您确定……?”
“林学恩还在失踪中,生死未卜,杜识迎早不动晚不动,偏偏这时候绑架女孩引起舆论,必定是知道了什么,他按耐得住一时,难道还按捺得住一世?重遇,你关他个两周他就要露马脚,也不用撬他的嘴了,只是你时刻注意着就行。”孙局长的算盘打得响,把手机递过来,“就把这段‘人为监管期’当作刑拘惩罚吧,他的律师电话给你,你去协调一下。”
李重遇犹疑不定地接过手机,把律师电话记下又还给孙局,从办公室出来,他拨打那个电话,双方聊了一个小时,那位据说一个小时一万块的高级律师在李重遇的大白话下缴械投降,再三确认过他的委托人不会留下任何案底,也不需要接受别的惩罚,就挂断了电话。
他拖着脚步去刑拘室里找人,第一次在推门前产生了类似彷徨的情绪。杜识迎坐在那里,姿势闲适地好像坐在老板椅上,早有预料似的,见他推门进来,杜识迎抬起头,意味十足地笑了笑。
好像在用这种漂亮的笑来迎接他。
——
明亮干净的太阳光下是一览无余的溪地风景,沙地上有情侣在排球,也有孩子追逐打闹,嬉笑声传的不远,至少身在酒店房间的阳台,听不分明。
穿着清凉的女郎在沙滩上赤脚行走,沙滩裙吹得老高,曼妙的身姿犹如水草,桑怀梦躺在长椅上晒日光浴欣赏。她一身雪白的肌肤早就晒成了小麦色,戴着墨镜,视野里的景是柔和的茶色。
她旅游散心的最后一站就是Tahiti,所以格外放纵,这几天疯玩,潜水冲浪都玩了个遍,最后几天便就静下来,慢慢地欣赏风景。方落文穿着沙滩裤坐在伞下,桑怀梦的手搭在他大腿上,他拿着指甲油,垂着眼一点一点地帮她涂指甲,耐性十足。
这种琐事桑怀梦自己都懒得做,方落文倒是津津有味,他性格说内向也不内向,有时会呈现比较强势的一面,但在照顾她的这方面却不消多说。
指甲油的颜色是鲜红的,就像桑怀梦本人的性格,方落文一根根手指地涂完,终于松了一口气,却猝不及防地被那只手拽住手臂,他道:“还没干……”
“谁管它。”桑怀梦拉下他的脸,不由分说地亲他下巴,又恶霸调戏良家妇女似的说,“你在这我管什么指甲油啊。”
方落文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的口红也非常艳,阳光下红到刺眼,稍一眨眼,就在网膜上映下一片眨不去的淡红。他们温存片刻,方落文坐起身,去洗了手,回来之后,想起什么,不冷不热地说:“你那个朋友出事了。”
“什么朋友?”桑怀梦没意识到他说谁,她旅游期间和圈子绝了联系,早把那堆狐朋狗友忘得一干二净。
“杜识迎。”方落文把平板丢给她,上面是镇临警方的对外告示,杜某某三个字赫然在目,桑怀梦看了一会儿,饶有趣味地去照杜识迎直播的视频来看,找到了便外放。
杜识迎的声音很好听,威胁人的时候也令人胆寒,虽然不知道哪里好笑,桑怀梦笑得东倒西歪,然后丢开平板,摇了摇头说:“我们小杜总就爱这样,打着作奸犯科的旗号惩恶扬善,结果只招一身债,怎么说呢……”
方落文望着她,递给她一杯加了冰块的酒,桑怀梦接过来,艳红的指甲衬着流光溢彩的冰酒,她下了一个分外戳心的结论:“太傻了。”
——
“去哪里?”杜识迎被接出来后,坐上李重遇自己的车,他满脑袋问号,对于接下来的安排一头雾水,苏特助请的律师还没有联系到他,他看着前排驾驶座上李重遇的侧脸,问道。
李重遇表情冷漠地说:“因为你情节恶劣,直接跳过所有程序,送你去吃牢饭。”
“哦……”杜识迎瞬间从他的语气里读到了有效信息,他肩膀挨上后座的靠背,无所谓道,“连夜进去也行,但是请问警官,我有权利洗个澡吗?身上确实很脏。”
李重遇勉为其难地说:“可以吧。”他打了方向盘,杜识迎认出他家小区的街道,轻声哼了两下,闭上眼假寐。
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李重遇停下车,只犹豫了一分钟,杜识迎就自己醒了,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开车门下去,于是他熄火锁车,和难得灰头土脸的杜识迎一起回家。
昏暗的楼道里,声控灯照亮他们的一半面容,李重遇拿钥匙开锁,杜识迎突然冒出一句话:“警官,冒昧问一句,我马上要进的是哪所监狱?”
他语气欠揍又得意,好像一切都了然于心,李重遇立刻上勾,一把火从脑门烧下去,把他拽进门,磨牙道:“你给我少装模作样!”
一阵乱拽乱压,杜识迎脑门和后背都磕了不少下,脸上还笑着,李重遇教育完又后悔,捏下巴的力气都轻了不少,黑暗里,杜识迎的手指落到他眉角,指尖以非常轻柔的力道贴住了那道疤。
啪嗒一声,金属落地,杜识迎听出是手铐在推搡间不小心滑掉了,那声音异常清脆,如同一道休止符,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在黑暗里对视,眼眸映着对方的,藉此揣度着彼此的心。
然后,李重遇说:“没有哪里,就这里。”
第70章 监禁期:红与黑
——1.厌眠,少眠;
2.牙尖嘴利,绝不让步;
3.怀柔;
4.忌口多,易将就;
5.情愿早日离开;
6.从头到脚都是秘密;
7.并不爱我。
李重遇把第七条写在笔记本上,右肩一重,一缕微香带着水汽临近耳边,他也没有扭头,感到耳侧被人轻佻地吻了一会,接着,杜识迎朦胧的鼻音伴着呼吸的热气传入耳廓。
“在做什么呢?”他尾音粘腻地问道,而后声音一滞,李重遇知道他是看到自己写的文字,他也全无遮掩之意,纵笔把最后一个“我”字写全了。
杜识迎念了一句:“并不爱你。”
“你怎么能断定我爱不爱你,”他双手圈住李重遇的脖子,带笑又含浑地拖着自己的话音,而后,他出言否定了那句话,“是错的,要改。”
“我是写给我自己看的,你说改就改?做你的梦去。”李重遇没有理会他的话,伸手略带粗鲁地拉下他的下巴,非常不客气地吻了他一顿,尝到对方舌尖上属于自家的牙膏味道,心尖微微荡漾。
亲吻止于杜识迎手臂的瑟缩,李重遇摸到他双手腕上的绷带,便起身把人放了下去,起身,杜识迎拽住他的衣摆,他拍了拍杜识迎的手背,他只好松手,表情嫌弃地轻哼一声。
李重遇拿下外伤药帮他更换,半蹲下来,拆开腕上染血的绷带,杜识迎并着腿垂眼睨他,良久,问道:“今天是第几天?”
“第三天。”李重遇的动作一顿,上药的力道忍不住加重了些,觉察到杜识迎吸气,才又连忙把力气放到最轻。
自从那天带杜识迎回来,跟他说了警方对他的处罚是在李重遇家里监禁两个月,杜识迎就开始每天询问日期。他最不喜欢被束缚,李重遇刚说时,杜识迎还以为是玩笑,笑着说:“假公济私可不好啊,李警官。”
李警官拿出文件给他签署,他才渐渐知道这件事不是玩笑,又跟律师通过话,杜识迎本人都对律师电话那端大义凛然的态度感到无言以对——“相当于用两个月的自由换光明人生!杜总,再划算不过了!”这话回想起来也令人啼笑皆非。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杜识迎不知道所谓这样的安排是由谁指示,但他却在一个夜晚之后领会了其中的意图。说的难听一点,李重遇是在监视他这个危险分子,因为没有哪个易燃易爆炸物能够沉寂两个月。
这是个死局,李重遇和杜识迎两个人始终逃不开最后的冲突对峙。
所以现在的温情时刻都开始显得异常,杜识迎常常就忘记如何言语调情,心中倒更期待一些别的事情。可惜李重遇是个榆木脑袋,三天的监禁期内,做的最出格的事也只是在杜识迎忘记拿睡衣的时候帮忙递一下。
他稍觉意外的是,李重遇竟然在笔记上写“并不爱我”这种话。
伤药换完,李重遇正要起身,去把纱布和棉签丢进垃圾桶,杜识迎却按住了他的肩膀,不令他再动。
“怎么?”李重遇抬眼,在柔光下,穿着雪白棉质睡衣的杜识迎看起来干净又纯洁,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他未经世事的强烈错觉。
他又不说话了,摇了摇头,明明不让人走的也是他。
李重遇去丢完垃圾,客厅的钟刚好指到十二点,金毛犬睡得打鼾,声音低而沉稳,他回书房叫杜识迎去睡觉,杜识迎却先出来了。书房里灯还没关,李重遇关灯前,把桌上的笔记本收起来,合上之前,却发现杜识迎改了他的记录。
“不”划了否定的一横,上方添了一个手写楷体字。
——并热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