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薄冰 第39章

作者:安和谯 标签: 近代现代

那幅画面也会出现在彼时少年的杜识迎面前吗。

他想起杜识迎窝在自己怀里用很淡的口吻说:“我的养父有一些爱好……如你所见,他偏爱看年轻漂亮的男性/受/虐。”

仅仅是受虐吗?晕头转向间,李重遇想到曲鸣英以一亿价钱拍卖的那幅画的名字,叫做《瓶》,油画的内容是巨大的瓶子装着一罐子目眦欲裂的少年,他以前嘲笑过这画面吊诡,此刻却在这间房间里找到了这副画的翻版。

名贵的画框框起来的油画布,用色鲜艳的写实画风,原野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瓶,玻璃瓶里盛满了五颜六色的干花,一个人陷落在其中,贴着瓶壁,面色仓皇瑟缩。

原野空旷,阳光美好,骨骼瘦小,顶多十一二岁的少年淹没在干花丛中,面带惊恐地望着前方。他有着一张和杜识迎一模一样的脸,却展现出一个与现在的杜识迎绝缘的表情。

电话里的人说那是“过往”,是真实的过往?

钉在十字架上模仿圣人的过往,割开双手双脚躺在浴缸里的过往,一眼望不完的触目惊心的所谓过往。甚至李重遇看到那西面墙壁上挂着最大的一幅画上,少年的皮肉上插满了永生花,花卉与美人的交融,他闭着眼睛,它们垂着花瓣,纯白与暗红的极致反差展现得淋漓尽致。它的名字印在下方,是一连串潦草的花体英文字母,非常像手写的痕迹。

Marguerite

一幅幅画,一张张纸,这秘密的房间里,死死封锁着的空间里,挂满四面墙壁的不同油画,画布中央的不同悲惨折磨场景中的同一个主人公,就是杜识迎血淋淋的青涩的过去。

李重遇满脑袋空白地走上前去,到那幅《Marguerite》的前方,他伸出手指,指尖却没有力气触下去。这副画里,少年的神情已经非常冷漠,长相也初具现在的俊气,他闭着眼睛,嘴唇乃至嘴角都是平的,然而作画者抑或是别的什么人以为他要笑才好,于是生生撕裂了他的脸颊,于是血痕终形成了一个微笑。上翘的“嘴角”尽头是黑红的眼泪。

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试图去思索,去开脱,为杜识迎杜撰一个美好的童年。

但是李重遇知道,那些东西永远不存在。他的瞳孔里盛着这副画,盛着杜识迎年少不可磨灭的伤,他不敢想象这房间是冰山一角还是整座冰山,然而就算是后者也足以令他痛彻心扉。

因为这里记录的画面,只要随便的一件,都足以毁灭掉一个人。

第67章 “为了保护你。”

李重遇矮身捡起地上的手机,钢化膜已经碎成了蜘蛛网,他点了一下,屏幕亮了,一条短信恰好发进来,来自刚才的那个未知号码,一句煽风点火的话:

“杜识迎脏成这样,您也敢要?”

李重遇把手机按了锁屏,转身出了这间房,他踹开隔壁房间的门,轰隆一声门板倒地,灰尘满天,他呛了两下,大步进门,三下五除二地拽掉了扑满灰的窗帘。回了那间挂满画框的房间,他把窗帘一扔,又抬手扯下了这间房的窗帘,这间卧室背阳,窗户开的又高又小,没有多少阳光立刻照进来。

这么黑暗的地方,连光都没办法净化。

李重遇吐字不清地骂了一句,问候了一下曲鸣英和刚刚电话里那位的十八代祖宗,一拳把墙上几幅画打翻下来,玻璃框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

“今晚八点的W直播,等你来哦~”著名社交软件一个美妆博主八点开了直播,像往常一样,她一样样地介绍所用化妆品的牌子,密密麻麻的弹幕刷过,都是夸她美貌的,她用余光关注着进度,又拿起一只口红。

下班回家的女警柳惜也同样在看这场直播,八点半,她刚刚洗完澡,连忙点进链接加入观看直播的队列,并对主播的推荐表示赞同。她敷着面膜,膝盖上放着平板,方便记录主播所推荐的美妆产品。

“呐,这个xx牌402色号的枫叶红很适合黄皮少女的,我之前呢也为它化了一个抹茶妆,虽然不日常,但是约会可以用嘛……”美妆博主的嗓音突然一抖,声音短暂地失真片刻,接着屏幕瞬间归为黑暗。

柳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网络,无线信号满格,电量也足,她搞不明白状况,把手机重新放回去,才看到左下角弹幕的刷屏也一样:“怎么回事?断线了吗?”“我这边黑屏了!”“我也是。”“我也。”

“��——��——”信号连接的声音又响起,柳惜以为博主重新上线了,连忙喜滋滋地看过去,屏幕并不是娇俏的美妆博主,而是一整片白,接着那颜色慢慢转淡,掌纹露出来,漂亮的五官渐渐清晰,灰败样板房的背景里,一个男人放下了挡镜头的手掌,轻轻笑了笑。

柳惜一时有些震惊,她反反复复地看了频道,确认是美妆博主的ID,但为什么出现在直播里的会是这个人?眼角下方一颗美人痣,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杜识迎?

弹幕疯狂地刷“好帅”,柳惜觉得世界都错乱了,接着,杜识迎略显嘶哑的嗓音响起来,如她记忆中的那样带笑、悦耳,不同的是,他此刻的语气异常令人胆寒。

“不好意思,未经允许就借用了S小姐的直播间,抱歉。”杜识迎轻咳了两声,又弯起嘴角,他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在一间样板房似的简陋卧室里,这一退就露出了他手里的东西。

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弹幕立时转了风向:“他想干什么?”“你什么意思!”“你黑了S的直播间?”柳惜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马上张嘴大喊:“妈!!!!手机借我一下!!”

画面上,杜识迎转过身,慢悠悠地拿起手上的刀,非常熟练地转了转刀柄,把玩了一会,他笑着说:“可是我并不想唱独角戏啊。”说着话,他从画面外拽进来一个小女孩,那孩子长得灵秀可爱,长发红裙,还穿着公主鞋,被男人一把丢垃圾似的丢在肮脏的沙发上。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杜识迎用刀尖贴了贴她的脸颊,亲昵地说道,“要是四分五裂了多可惜啊。”小女孩在他的刀尖下瑟瑟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像只软绵绵的小羊羔似的只能发抖。

他于是回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这一下,即使他长得再英俊,气质再风流倜傥,也没有人夸他帅了,他说道:“你们想从哪里开始呢?手还是脚?”

但是他并没有看弹幕,只是自己想了想,便压低摄像头,对准那个红裙公主鞋的小女孩,镜头变得朦胧模糊,只拍摄到下半部分。画面里,杜识迎的鞋三两步走上去,下一秒,刀剁木头的声音与女孩的尖叫一起响起,鲜血顷刻间流了满地,一只沾满鲜血的幼童断手掉了下来,正在画面当中,画面相当惊悚,直播间上方出现一排系统警告的红字。

杜识迎没有管,他扶正摄像机,手上全是鲜血,令画面也染上红光,像是自问也像是问别人,他笑道:“……接下来是哪里?”

因为这一场直播杀人,网络世界已经炸了锅,直播观看人数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顶峰。柳惜撕心裂肺地拨通了警局的电话,才知道电话早就被热心群众打爆了,无数人向警方检举这个光明正大的恶徒。

她打完这通电话,又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拨通自家队长李重遇的电话,电话响了挺久才被接起来,那边风声飒飒,还有很严重的杂音。

李重遇像是走到了一个稍微不那么吵的地方,微喘着气问她:“什么事?”

柳惜不疑有他,连忙向他汇报杜识迎的所作所为,但疑惑的是,要是往常,李重遇不跳起来骂一顿是不可能的,现在他听着这些事,却不置一词,只是一味地沉默。

“老大?老大!你在哪干什么呢!?这么晚你不在家吗?你那边真的好吵。”

“没事,你们先去警局,我随后就到。”

柳惜应了一声,揭掉面膜,起身把警服翻了出来,今晚注定是要因为杜识迎加班,她换完衣服,去警局的路上,又盯着那血淋淋的截图,冷静下来,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那只断手并不像她平时出任务看到的那样……

挂断柳惜的电话,李重遇随即立刻收到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催他回去处理网上直播案的,他接了一个,应付第二个时,一阵穿堂风自外而内,把火舌狠狠地拍向了走廊,舔了近在咫尺的李重遇一身热。

当啷一声,墙壁上悬挂的最后一幅油画也掉下来,在大火里变得漆黑,变成灰烬,火势比刚才已经小了许多,李重遇无意收拾残局,他接着电话转身离开,脚步声清晰有力。

直到上车打方向盘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过高温度的火灼伤了,皮肤烧伤了一小块,他垂眼看了看,没怎么反应,启动车子,驶离了这个偏僻的小镇,把一室明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路上,李重遇打开了杜识迎的直播。

此时,杜识迎早已关掉了直播,他在直播间表演了“斩手”之后,平台就立马封禁了那个号,李重遇只能看到回放,在回镇临的路上,短短的回放他播了四五遍。

“李队!段顾问已经锁定了杜识迎直播的位置,我们已经在去的路上了,我把地址发给你!”车开到一半,同事又发了一个地址过来,那是一栋正在施工的水泥大楼,位置不偏僻。

杜识迎直播根本没有遮蔽背景的意识,要通过背景定位他的地址找他在哪简直再容易不过。

但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所谓的“杀人”只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只需要褪去看戏的热情,仔细地看一看,那只断手根本是假手,血也不是真的。李重遇看着屏幕上杜识迎定格的脸,挂着微笑,不入眼底的,不露情绪的。

他唯一做的,大约就是绑架了那个叫做蒲寻烟的红裙小女孩。

“他们快要来了吧。”蒲寻烟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东倒西歪的木头架子上。边上的床板塌了,扑满白石灰的床头柜上血包炸裂,假血流了一地,那只小小的假肢掉在地上,红裙的假人披着假发,了无生气地窝在几乎僵化的沙发里。

她看了一会,又扭头去看坐在窗边的男人,这人刚刚让她配合自己演了一场戏,现在正挺直脊背坐着,“哒”地一声,点燃了一根香烟。他的手指修长,沾上的假血已经干透,没有清洗,指间夹着雪白的香烟,看起来异常反差分明。

烟头挨到他嘴唇时,杜识迎扭过头,如梦初醒似的放下了手,说:“抱歉,忘记不能在女士面前抽烟了。”

蒲寻烟无所谓地歪了歪头,她其实也灰头土脸的,刚刚杜识迎确实把她摔到那个硬邦邦的沙发上,扑了一脸的灰,现在身上还有些疼。她说:“杜识迎,你不怕被抓起来吗?”

“如果实行抓捕的人我比较熟的话,倒不是很怕。”杜识迎最终没有吸烟,他拿着那支细烟,敲了敲窗沿,望着远处的路,眯了眯眼睛。

他想了一会,觉得隐约能够听到呼啸而来的警笛声了,便拿出手机,低头点了点,调出了一份录音,走到蒲寻烟身前蹲下,在女孩疑惑的眼神下,按了播放。

录音时间很长,但声音却很少,在中途才出现了由小变大的声音:“咻——砰——”蒲寻烟眨了眨眼,听出那是烟花燃放的声音,哔哔剥剥,她不明所以,正巧,外面传来了相似的声音。

杜识迎眸中微动,将她搂着腰抱起来,走到窗前,便看到远处的矮屋丛间,又或者是大桥边。暗夜里看不清楚具体方位,只见一束流光飞起,渐渐地炸开,火星稀疏地落下,散成无数无光的微尘,坠下高空。

“你的父亲在那里。”他开口说,声音未免有些冰冷,怀中的小女孩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杜识迎的侧脸。

“这种信号弹很特殊,整个镇临也没有几颗,当时发放,给的指示就是但存生息,不得燃放。现在他连续放了两枚,应该是命不久矣。”

与此同时,警灯也进入视野,红蓝的光乱转,探照灯晃荡片刻,在他们的窗前停住了步子。杜识迎原本搂抱的姿势立刻更换,把女孩架着胳膊提在了身前,又拿起窗沿边上的弹簧刀,贴在蒲寻烟脖子上。

女孩冷静地望着最后一点烟花也熄灭,陆续而至的警车在她瞳孔里就位,最前方的那辆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抬头,举起喇叭。

蒲寻烟在警方开口之前说:“你还没说为什么要绑架我。”

“上面的嫌疑人听着!你已被警方包围!请尽快放下人质,不要做出过激行为!”警察高喊起来,扩音器让这声音传播了很远,随行而来的记者把闪光灯开得人眼花缭乱。

震耳欲聋的声音下,杜识迎低了低头,下巴搁在女孩头顶,他轻声笑,不动声色地把刀尖离远了一些,然后回答说:

“为了保护你。”

第68章 李重遇不为所动,冷冷地说:“我只知道你再多晃两下,绝对死的连我都认不出来。”

在开发区的一栋水泥大楼里,杜识迎绑架了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女孩,警方多次喊话无果后,提出派遣谈判专家与他交流。杜识迎带着人质离开了一开始的房间,走向了还未修栏杆的大堂,脚底下的杂音凌乱,应该是来了不少人。

“尽快束手就擒……”那些尾音被杜识迎甩到身后,踩着石子都清不干净的水泥阶梯,他快步往上走去,横抱蒲寻烟的动作却很小心,这女孩刚刚体力不支昏睡过去,当然,也主要是因为他给她喝的那瓶水有问题。

终于登上顶楼,咣当一声推开门,杜识迎尝到新鲜的风,很凑巧的是,头顶上明月高悬,月光如银,视野里房屋的轮廓尽显,楼顶没有打扫干净,到处都堆积着建筑时留下的砖瓦钢材,有些寸步难行。

警察和记者在这样的高度下非常渺小起来,杂音被风吹高,再到耳中,也只变得飘渺微小。杜识迎把女孩放在天台栏杆里,他自己抬步踏上了天台的宽栏杆,张开手臂,感到脸颊两侧的头发与衣摆都被夜风吹拂起来。

杜识迎远眺而去,辨别出燃放信号弹的大致方位,寂灭的星火落在岸边的兰草上,是那条大桥之下奔流不息的河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楼道里传播而上,随后,身后传来一道梦中心中的嗓音,饱含着情绪,难言具体,他的声音随风而来,却很简单:“杜识迎。”

他转过身来,那动作令平地上的人都不禁心弦紧绷,唯恐他在风中失去平衡,如草飘落。杜识迎的身形挺拔,西装穿得放荡不羁,外套的扣子一个不剩,衣袂飘飘,高空壮阔的背景下,人便也似乎摇摇欲坠。

李重遇终于看清楚他的样子。

他只怨怼月光为何不能再明亮一些,让他可以看清楚杜识迎的所有细微表情,这样李重遇可以为他寻找更多的、无数的开脱理由。

谈判专家要来的时候,李重遇阻止了他,并自告奋勇,他带队上来,队友都已经暗戳戳地开始准备手枪,但李重遇什么都没有做。

杜识迎也看着他,他们彼此短暂地对视了一下,连交流的机会都没给,杜识迎便开口说:“不如先来猜猜吧,”在李重遇冷漠的视线下,他笑了,用鞋尖指着地上的蒲寻烟,玩味地说:“你们猜她是活的还是死的?”

他这种视生命为草芥的言行显然立刻激怒了几个人,有人甚至想直接一枪把他打翻。李重遇不为所动,冷冷地说:“我只知道你再多晃两下,绝对死的连我都认不出来。”

“哦?”听了这话,杜识迎笑容更深,他抬起一只脚变本加厉地晃了一下,眼看刑侦队长就要把他盯穿,他才不再动作,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他一落地,李重遇身边的辅警明显感到队长松了一口气,正莫名其妙,注意力又被绑架犯的动作吸引过去。杜识迎弯腰,俯身探了探蒲寻烟的鼻息,指节悬在她鼻翼前。

然后,李重遇开口问道:“你要怎样才肯把她放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杜识迎把女孩抱起来,握起她的左手手腕,把玩着,试探地说,“或许……留下一只手给我收藏收藏?”

李重遇皱起眉,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他气场大得可怕,杜识迎倒是一点都不惧,还在那捏着孩子的手搓火。他瞄到李重遇身后的人有动枪的打算,便貌似友好地笑笑,抬高腿从小腿处抽出一把匕首,刀刃抵在了女孩身上。

“杜识迎,你知道我今天去哪了吗?”在他即将捅刀进去前,李重遇猝然出声,拽回了杜识迎不知道飘在哪里的思维,他抬起眼睛,动作一顿。

“湾渡区旧南路口洋楼,你上次自残的地方。”

杜识迎完全停住了动作,目光里的笑意都蒸发了,他望着李重遇,用他自己也琢磨不清的眼神,李重遇的五官轮廓连月光都柔和不了,依旧俊美到扎人,如他本人,像一把刀。

李重遇出口也直白,不懂软款温柔,不懂弯弯绕绕,他见杜识迎有反应,一口气道:“我去了二楼的房间,你进的那间房间里恢复了原貌,有人给我打电话让我看你的过去,你说我看不看?这些,你平时什么时候对我多提过一句?我看了,进了那扇门,那间房位置跟鬼住的似的,阴风阵阵,里面的四面墙上挂满了画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杜识迎的表情完全凉下来,他的嘴角动了动,正打算说话,李重遇又截去他的话音,迈近一步厉声道:“所有的画像只有一个主人公,杜识迎,每一幅画都画的是你,你告诉我那些东西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告诉我那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家伙说你脏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话间,他已靠得太近太近,杜识迎猛地一个激灵,手腕被李重遇狠狠钳住一拧,他另一只手拿刀,抬手扬刀时,手里的女孩歪倒下去,掉在地上,李重遇的力气大得可怕,杜识迎也不遑多让,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当啷——”尖刀被李重遇打飞在地,杜识迎被他那几句粗糙的话问起旧时回忆,怒上心头,不死不休地照着李重遇的太阳穴和腹部打。但招式又被对方一一化解,还掐住了一边手腕,于是更是发火,厮打后退间,李重遇脚下一个踩歪,他们顿时滚翻在地。

地上全是建筑材料,杜识迎和李重遇只翻了两圈,就浑身都是灰,李重遇一心想制住他,只守不攻,生生挨了好几下拳头之后也有点火,奋起反抗,按着杜识迎的肩膀把他压下去。

“我哪里说错了吗?你的事是不是应该你自己来说!你又什么时候想跟我说过!杜识迎你自己扪心自问,说灌倒我就是灌倒,搜我家也就是搜,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

李重遇这一番话还没骂完,杜识迎一个勾拳把他打翻下去,他掐着肩膀说到一半,又被撞翻在地,后背被石子硌得生痛,杜识迎反身上来,粗重的鼻息蹭过他的下巴,冷冷地说:“脏,我全天下最脏,你可记清楚了!”

李重遇简直想用拳锤他,但下一秒,杜识迎的嘴唇吻上来,他那些念头又如云如烟般消散了。他觉得这不正常,他们为什么郁结时打架,矛盾时互相残杀,残杀中场却可以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