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薄冰 第42章

作者:安和谯 标签: 近代现代

上午在家里看肥皂剧,他到处都找不到自己的手机,大约是被李重遇收走了,他试着开门,里面的门锁却根本打不开,这是要彻底断联的意思了。

杜识迎皱了皱眉,回家里坐下,金毛犬热情地在客厅地板上玩耍,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电视,睡意又渐渐涌上来,于是歪着头靠在沙发上。

李重遇可能真的想逼他跟他打一架吧。他想。

一天到晚,从市局下班的李重遇脚步一顿,在门口等待的人有点面熟,那姑娘穿着职业正装,戴黑框眼镜,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也走路如风。

“您好,李警官。”苏特助点了点头,说,“这里有一些文件一定需要我们总裁签字,能不能劳烦您转交给他?两天后我会再来找您拿走的。我现在实在联系不上他。”

李重遇接过那个大文件袋,说:“可以,给我吧。”他倒是佩服杜识迎的公司和助理了,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老板,居然还能不倒闭或者精神崩溃,坚挺地活到了今天。

把文件袋放到副驾驶上,李重遇开车回家,等红绿灯时有人突然闯红灯,李重遇吓出一身冷汗,急刹车把车里的东西震了个天女散花。

回小区停车场他才有时间整理那些资料,文件大部分是重要的策划案,只有一份与众不同,李重遇捡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晃眼看错。

他接着停车场的灯仔细看了看,确实是“镇临医疗美容医院”的结账单,他心中略有犹疑,不受控制地找到接下来的几张,灰白的表格里,杜识迎做过的项目全都列在一起。

[微晶磨皮手术,费用xxxx,20xx年4月x日;

激光祛疤手术,费用xxxx,20xx年5月x日;

……

脸部手术缝合疤痕修复手术四阶段,费用xxxx,20xx年12月x日;

……]

时间由远及近,最近的一次是在去年。脸部手术缝合疤痕……李重遇脑海里浮现那副巨大的画,画中的杜识迎青春而脆弱,易碎又精美,杜识迎说“……是真实发生过的”,声音还在耳畔,他握着这张弥补伤痕的账单,才恍然知悉,那段过往留下的永恒疮疤,即使好在了脸上,也愈合不了心脏。

这一晚他回去,没有和杜识迎说很多话,但在他回卧室休息前拉过来按在墙上深吻了许久。

“对不起,原谅我吧……”杜识迎突然学会以柔克刚,放软语气向李重遇求饶,李重遇的吻不声不响地游移到他唇角,“李重遇,你……”

虽然没有回音,但杜识迎笑了,他捏李重遇的下巴,这人不依不饶地吻他的侧脸,从这一边到那一边,无止境似的求糖,动作又太温柔,杜识迎的手也动来动去,他最后失笑道:“……你到底干什么啊?”

“什么干什么,老子想亲就亲,闭嘴。”李重遇凶巴巴地说完,最后亲在他的泪痣上。

又过一天,杜识迎成功变得度日如年,他掰着手指算天数,离释放遥遥无期,在某天被抓住偷拿李重遇手机的时候还和李重遇吵了一小架,他们的关系原先就因为彼此不信任出现裂缝,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醒来又是枯燥乏味的一天,动了动手腕,一阵链锁哗啦的动静,杜识迎精神一震,坐起身,发现李重遇把他锁在了床头,用一根长度刚好伸到浴室的长锁。

这下好了。他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拖拉地挪到了浴室。

李重遇可能是有点施虐倾向。他用清水洗脸,下意识地准备摸香水瓶子,但是洗手台上没有放那种东西,杜识迎抓了空,顿了顿,捻起领口,衣服上全是沐浴露的味道。

洗完脸,擦干净水,杜识迎不想吃东西,他在地毯上席地而坐,随手抽了一本书翻看,樟树叶的书签掉在地上,他接着前一天的进度看下去。

看着看着,女主角的名字令他回想起一些事情,脑中待续的事物实在太多太多,还夹杂着回忆,杜识迎静默了很一会,才面前把英文的字句重新塞进眼里。

“Marguerite,教我爱,与我生活。”一个人在耳边亲昵地低语。气息拂过耳畔,却并非温存,那字句令人从头发到脚趾都忍不住汗毛倒竖,像是被毒蛇缠住了全身,呼吸不畅,精神紧绷。

他紧闭双唇,牙关咬死,那道声音融在空气里,又说:“我爱你。”

“求你也爱我。”

杜识迎猛地睁开眼睛,冷汗从额上流下,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拢,昏暗的天色从缝隙里漏进来,屋里的床柜只有模糊的轮廓,光落在尖角与旮旯里,隐蔽处仿佛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他深呼吸着,一股浓重的恐惧感渐渐爬上脊背。

自小到大,情窦初开到阅尽千帆,有人一直在反复盘问他“什么是爱”,那个人最后教会他想毁灭,想占有是爱。

李重遇和他在建筑大楼天台上厮打,在黑暗里夺掉他的烟,湾渡区酒店里握着他的手辗转难眠一夜,纵容他留宿,放任他靠近。“那换个人有什么不可以?”他说,换个人……杜识迎想着这句话,一个念头撞到天灵盖,还没付诸实践,一道声音打破了这间屋里的骇人死寂。

客厅的灯亮了,大门被哐当一声撞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杜识迎望着卧室的门,外面有凌乱的脚步传来,他略略睁大眼睛。

他试着开口:“李重遇?”

无人回应,杜识迎心中的焦虑更上一层楼,他起身把锁链拉到最紧,看到李重遇撑着沙发背站在那儿,垂着头,一股酒气飘过来。

他察觉到杜识迎的视线,抬起头,眼眸有些红血丝。

不知为何,杜识迎从他眼神里读到一点危险信号,他下意识后退一点,李重遇跌跌撞撞地撞进门来,抓住他的肩膀。

“你喝酒了?”杜识迎白痴发言,说完他自己也无语。李重遇拉过他,一歪脑袋把重量全都支撑到杜识迎身上,杜识迎是外强中干的个中典范,体魄弱的不能细说,这一下差点折断腰,只能勉强地后退,把李重遇拖到床边。

他那个案子还没结,还有心思喝酒?跟谁?李重遇意识模糊地歪在一边,杜识迎撑着他的肩膀,闻了一鼻子酒气,嫌弃的要命,又忍不住思索起来。

好在接下来李重遇的电话响了,解答了这个疑惑,是他母亲邓莲云女士打来的:“重遇,到家了没?今天那姑娘满不满意啊?人家可是大家闺秀……”

“伯母您好,我是李重遇的朋友,借住在他家。”杜识迎没礼貌地截断了长辈的话。

“哦……”邓女士有点懵。

他说:“我姓杜,李重遇现在到家了,喝的有点多,睡下了,您有事可以明天再打来。”

邓女士反应过来,痛惜道:“喝多了??喝多了居然回家!?他直接送人家回家这事儿不就成了……这个败事有余的傻儿子……”

“嘟、嘟——”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她收起手机,心中遗憾李重遇居然没有抓紧时机,又想,李重遇那几个朋友她都知道一点,哪有什么姓杜的朋友?新认识的?

“又去相亲,还好意思控诉我。”杜识迎拍了拍李重遇的脸颊,丢开手机,伸手在李重遇裤兜里摸了一会,一无所获,于是转上衣,果然在胸口摸到了钥匙,他单手把钥匙放进锁孔,还没有转开,手腕突然被猛地抓住。

他拧不动钥匙,扭过头,肩膀又被狠狠一按,人摔到床上,后脑勺磕了个眼冒金星,李重遇死尸复活似的蹿起来,压住杜识迎的手脚,揪住他的下巴如狼似虎地吻上去。

“………………”真是天赋异禀。别人喝酒烂醉如泥,动都难动,就你发/情/。

杜识迎磕到脑袋,眩晕还没有消退,唇上又被侵犯,一时痛伴着爽一并席卷意识,手铐的钥匙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李重遇提着链条,控制性地拔高,杜识迎的手腕在大力的拉拽中磨出了血。

在这个斗争似的吻里他最后甚至尝到了血腥味,刺啦一声,纽扣崩开,李重遇撕开了他的领口,一大片雪白的皮肤露出来。

“杜识迎?”他好像找回了理智,眯起眼睛叫了他的名字。杜识迎躺在他身下,唇色如烂熟的桃,眼中迷蒙,他很浅地笑了一下,算作回应。李重遇看清楚了他那颗泪痣,他用指腹碰了碰,又说:“杜识迎。”

杜识迎张口说:“嗯。”

“我爱你。”李重遇说。

他一下子睁大眼,眨了眨眼,很惊讶似的,李重遇紧接着补充说:“你十恶不赦,我也爱你。”杜识迎张口无言,李重遇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肩膀,醉意朦胧地说:“你吸我的血扒我的皮,我也爱你。”

“他们说你心术不正,别有所图,那又怎么样,我管你图什么?”他含浑地说着这些话,“我都为你违法乱纪了,我没有底线了,王八蛋。”

“……什么违法乱纪?”杜识迎肩膀一疼,是李重遇咬了上去,他频繁地眨着眼睛,感到李重遇松了口,唇贴上耳,狂放地/湿/吻/,杜识迎轻哼着绷紧脚背,听到他说:“我烧了那间狗屁的画房。”

他起身解开皮带扣,皮质的、微凉的尾端擦过杜识迎脸侧,啪嗒一声闷响,他扬手把皮带丢到地上,俯身说:“那种鬼东西不知道还有多少,我见一次烧一次。”

第73章 监禁期:缪斯之死

这一晚是杜识迎度过的最难捱也是最短暂的一晚。

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在意识非完全清醒的李重遇手下真正地明白了何为“欲生欲死”,对男人之间的这件事他只知理论从未实践,一朝尝试,恨不能穿越回之前把视体位为虚无的自己削一顿。

又或者并不是每一个下方的人都像杜识迎这么煎熬,清晨醒来,他的泪都蒸干了,眼尾烧得疼,齿间还卡着揉成绳子的衣袖——那是李重遇中途突然捆上来的,因为杜识迎死活不肯出声,他就趁杜识迎看不到自己的时候把床尾自己的衬衫揉了揉,在杜识迎忍耐的时候勾起他的脑袋,撬开唇瓣,在后面系上了个凌乱的结。

还对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恶劣至极的话。

李重遇还没有醒,以保护者的姿势死死搂着他。所幸绳结松散了,杜识迎把那件衣服从头顶摘下去,放松下来的嘴角顿时腾起一阵酥麻的痛,他动了动嘴角,竟然没有知觉。

手腕也生疼,腰腿也痛,纵欲的后果一一地找上门来,杜识迎皱着眉打算起身再去浴室,刚刚坐起身,腰部就揽上一只手。

“别动。”李重遇在他身后说。

鼻音浓重地像生病,杜识迎忍不住转过身想看看他,不承想脑袋扭到一半,蝴蝶骨便落下一点柔软,他浑身一激灵,李重遇半起身吻完,磨磨蹭蹭地坐了起来。

“……有个胎记,”他拧着眉,下床后差点跌了一跤,宿醉和乱性的后果不比杜识迎好多少,此刻头痛欲裂,他随手披了件睡衣,绕过床脚走到杜识迎身前,看到他雪白肩头的齿印,魔怔似的,说,“漂亮的。”

“…………”杜识迎沉默之后,回,“谢谢夸奖。”

接着,光线一暗,李重遇弯腰,把他连着薄被整个抱起来,杜识迎本身也走不动路,并不矫情,说:“要负责。”然后把磨伤的手腕放到他眼前。

李重遇看清楚他手腕上的血痂,非常不文明地骂了句娘,他让杜识迎坐在浴缸边缘,自己放水,调好温度,杜识迎泡进温水里,精神抖擞地观赏在一边用淋浴的裸/身/美男。

该美男一米八五,八块腹肌,前胸后背上有大量杜识迎亲手亲嘴赏的红痕。杜识迎很满意,提议道:“李重遇,你明天上班记得把衬衫扣子多解两颗。”

“为什么?沾花惹草不是你的专属吗,我露肉给谁看去,我可没什么凌小姐刘小弟,为了偶遇,天天不吃饭不睡觉在楼下等。”

李重遇草草洗完澡,穿了衣服,又尽心尽责地开始服侍杜大少爷,这人坐着就不想动,近来越来越一身懒骨,不过身上肉却不长几斤,喂他吃的粮算是白喂了。

杜识迎的头发打湿了,沾了洗发水,柔软的黑发穿过指间,李重遇半蹲在他身后当洗头小弟,杜识迎突然仰起头,一张倒置的脸上看得出笑意。

他艳红的唇开合,泡沫和清水滑下白皙的皮肤:“但是没有人催我结婚。”

李重遇前一天晚上吃饱喝足,这会子脑子不大清醒,刚才淋浴进了半脑袋的水,一个不留神,顺嘴问道:“你爹妈不催啊?”

问完才反应过来,杜识迎是曲鸣英的养子,父母双亡,他马上往回找补,不高明地扯开话题:“那什么,你头发挺黑的……用的什么洗发水推荐一下吧。”

“你家的。”杜识迎居然还回答了。

他闭了闭眼睛,回答了上一句:“我跟人跟狗在一起,我爸妈都不会管的,嗯……宝贝儿,”他侧头吻了一下李重遇的指尖,“你要想知道,我可以跟你说一点。”

洗完澡,杜识迎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李重遇也懒得开火,于是打了外卖电话。刚给杜识迎包扎完手伤午餐就送达了,杜识迎挑剔的很,点十份也未必肯吃一份,所以李重遇点的有点多。

“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挑嘴?觉得我大少爷作派,浪费粮食。”杜识迎拆开筷子,戳了戳外卖盒里的素炒青菜,夹了一小筷子。

李重遇脸上写着“确实”,嘴上说:“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啊。”

“画房里的画你看过了,除了那些,还有一些,有插花,当然也有吃花,我十岁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里吃的东西都很猎奇。”杜识迎慢条斯理地嚼完东西,咽下去,又说,“抚养我的那位祖上是东瀛人,生吃食物的爱好刻在骨子里了,我也被迫接纳了这个习惯。生吃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生物。”

“因为这个,就有些厌食,不是只挑外卖,米其林餐厅的珍馐我也挑,举个例子——马卡龙,事实上,它跟鲸鱼的肺味道非常相像。”

杜识迎略微蹙眉,像是回想起那种常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他说:“有一段时间我什么都吃不下,靠营养剂和注射葡萄糖维系生命。”

“你……”李重遇看着他动作不急不缓地吃饭,心里一堵,心脏里的后悔渐渐蔓延开。

“当然现在好了很多,不然我怎么还有机会遇见你,”杜识迎停了一会,迟疑片刻,道,“我父母……他们去世的很早,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他们其实不太会养小孩,对我和对路边的野草没有多少区别。”

“所以他们去世的时候,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别人来告诉我,你没有家长了,我说知道了,就这样。”他放下了筷子,身体蹭过去靠在李重遇肩膀上。

半晌,李重遇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其实我很吃亏。”杜识迎说。

“怎么说。”

“是不是很多人跟你说我满嘴谎言,两面三刀?”

“是。”

“是谁那么喜欢搬弄是非,”杜识迎貌似发怒地坐起来,掰正李重遇的脸让他正对自己,然而话音里是止不住的笑,“让我每次告白都那么吃亏。”

李重遇拿勺子的手停住了,杜识迎拿掉他的勺子,握住他的虎口,他拂过李重遇的五指,最后捏住他的无名指,做了个戴戒指的动作,道:“所以不要再生气了,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敷衍了事。”

“我爱你。”他把下巴搁在戴空气戒指的指根处,缓缓地低下头,接近虔诚地吻了一下同样的地方。

要不是无名指空空荡荡,李重遇真以为他给自己套了一枚私定终身的结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