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医生们查诊之后,说是轻微的胃出血,暂时不要让他进食了。由于家里设备不全,医生带简槐川去了医院,进行胃部、食管、腹腔和心脏的进一步检查。结果和他们猜想的一样,近一年长期进食不够营养均衡导致胃黏膜脆弱,以及严重的躯体化症状,使胃功能下降。
“必须赶紧找到人。”医生建议。
可是哪有这么容易。
都还以为江锚的“离家出走”是闹着玩,没想到是真的,谁也看不懂两人之间的事了。
一时间,所有人跟着陷入焦躁。
段荀洲一甩手机,靠在沙发上琢磨接下来的事儿,忽然手机响了一声,他懒得看。
宋暨延倒是看了眼:“你弟的消息。”
段荀洲没理他。
手机又响一声。宋暨延也烦,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他拿起手机给段荀洲,“快解锁,你弟说什么背影看着像江锚?”
背影?江锚?
贝境先发了张图,接着是文字:【哥,有网友说这个背影像江锚。我偶然刷到的,但看着黑黢黢,不确定,你跟槐川哥认一认吧。】
����海边,凌晨三四点的样子,昏沉沉,气氛看着很压抑。一身黑衣的高大男生,盘腿坐在紧靠海水的栈桥边上,桥面就比海面高十来公分,他像在海里打坐。
����画面中并不全是暗色,有两抹亮色,其一是男生身边的蓝色花束,在凌晨的冷风中轻轻摇摆,挺有劲儿。其二是蓝色花束旁边的桥墩,墩子上系了红色丝绳,应该是许愿带。
段荀洲确定这就是江锚,他身上的黑色帽衫是简槐川买的。有一次,段荀洲跟简槐川去名下商厦转转,看见这件帽衫,简槐川还问他好不好看。
不过图片中的大海,段荀洲分辨不出来这是哪里。没有地标,任谁也看不出。
正琢磨,贝境又发来一张图。是针对此画面的十来条评论。
【你发的什么,这背影谁啊?我好像认识哎,像我关注的那位小网红。】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认识……就是他吧!他旁边的蓝绣球我认识!】
【对,他以前的视频里常见,是送给他哥哥的,之前暗戳戳秀过!】
【绝对就是么敖(已有闺),这背影,这身高,这蓝绣球,没跑了。】
【小哥哥好久不更新了哎。】
【小哥哥怎么不耍枪了】
【对啊,他也很久没更新他哥哥唱歌的视频了,想耳朵怀孕啊啊啊】
【咦,他脖子后头是纹身吗?好像情侣款,他哥哥是不是也有纹身,锁骨上?】
【他哥哥纹的是锚,他的是……鱼吧?妈呀,我磕的CP果然是真的,不过咋像分了?】
【分手了吗?不要啊(我看着也是,这背影看起来惨兮兮的)】
【小哥哥怎么一个人抱着花跑海边?我怎么有不好的预感啊……】
【帮主包喊一嗓子,谁知道这片海在哪里啊,能不能去看一眼小哥哥的,别想不开呀。】
……
段荀洲立马问贝境要这位“主包”的账号,准备去私信问问,看这人是在哪里拍到的。
不料,贝境告诉他自己搜过了,这位“主包”的账号内容已全部清空,只剩下昨天晚上发的一条,内容是:【感谢几位小粉丝对我侄子的喜欢,很不幸,他昨天中午已因胃癌去世。】
去世这位“主包”的标题是:【我也觉得很眼熟,有人认识吗?】
截图中,前一位“主包”的标题是:【我觉得这人好熟悉啊,你们认识吗?】
贝境再顺着去搜前一位“主包”账号,已因违反平台发言被封了号。
线索有了,却是条断的。
“看看江锚的账号。”宋暨延说。
段荀洲点了下头,已经在搜了,很快就找到,江锚有一个多月没更新了。
俩人从最新一条看到最后一条,发现江锚艾特过三次的账号是同一人,叫“胡小澎澎”,便私信这位“胡小澎澎”。恰巧对方在线,很快打来语音,问江锚的情况。
胡小澎最近也挺担心江锚,私信几次都没回复,她的粉丝还有人问江锚怎么不更新呢。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胡小澎澎”很快发布一条委婉的寻人启事。
标题是:【么敖小哥哥最近可真忙,这是去哪片海玩儿了啊,有人知道吗?】
“胡小澎澎”的粉丝基数大,寻人要比前两位主包的效果好,很快就有万赞。
然而,评论出现了两级分化,且黑评渐多。
【不关心假CP,他去哪儿玩关我们什么事】
【大家听我说,咱们澎澎人美心善,粉丝们可别被带节奏哦,别让么敖来沾边】
【就是,直男麦麸死全家,竟然还有人把澎澎和么敖捆绑营销,太过分了】
【假CP别磕了】
【以前我还挺喜欢么敖,但怎么回事啊,赚够钱就不营业了?】
【小澎你快删了吧,又不是一个赛道,别影响了自己的流量】
【澎澎快删,真Gay是闺蜜,假Gay是敌蜜!】
……
评论都是一水儿的【快删】,没多久,胡小澎的这条内容被举报至无法展示。
胡小澎也无奈,又用小号发了一条,结果还是这样,她还因此掉了不少粉。
对江锚和他的那位哥哥,胡小澎最初就劝过,私下恩爱就好了,别这么高调,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会遭反噬。
上大学后,江锚有次问她,对象太招人怎么办。胡小澎撇撇嘴,没想到江锚是这种能吃醋的人,她想了想回复【防不胜防,只能看紧点儿】,江锚却说【没法看太紧,他会有压力】。
胡小澎又按照自己的恋爱经验回了条:【他要是足够爱你,就不会让你吃醋。】
江锚没回她这条,后来给她直播间送了个游艇,算感谢。
胡小澎没想到江锚这么痴情,分手去海边折腾。但可惜,她跟江锚的关系也就这样,根本猜不到江锚会在哪儿。
心理医生建议,让简槐川认一下图。
幽暗的向阳大卧室,简槐川再一次陷入昏睡状态,偶尔半睡半醒就说胡话。
在简槐川迷迷糊糊地问出“他跟谁私奔了吗”,段荀洲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槐川,槐川……”段荀洲扶起他,帮忙漱了口,试探着说,“江锚在海边等你。”
简槐川靠在床头,慢悠悠回神:“海边?”
“是啊,找到江锚了,他在海边等你,你要不要看看照片?”
不料,简槐川忽然惊恐道:“不要去海边,叫他不要去。”
宋暨延一咬牙,把照片放在简槐川眼前,“槐川,他好好的,你知道他在哪片海吗?”
简槐川还在恍惚着“不要去海边,叫他不要去……”
至此,宋暨延什么抢人的心思都没了,只觉得心酸,为简槐川。
他固定着他不断摇头的脑袋,“槐川,你快看啊,江锚没在海边,他捧着蓝绣球在等你。你看这花,是蓝绣球吗?”
简槐川平静下来,长久地盯着照片,从高大的背影,到许多个深夜他趴伏过的宽阔肩膀,再到旁边的蓝绣球,接着是桥墩上的红飘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简槐川看着看着,脸猛地转向另一侧。
两行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眼涓涓而下。
宋暨延拿纸巾,要帮他擦泪。
没等他碰到,简槐川拂开他的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槐川啊,要不要去看看那孩子?”老爷子问,“知道他在哪里了?”
几分钟的沉默过后,简槐川抬起身,轻轻抱住俯身的宋郦常。
“宋爷爷,我想去找他。”拥抱结束后,简槐川轻轻说。
照片上的那片海,六月初,简槐川去找江锚之前,曾连去三个凌晨。
又是新的凌晨,等待拂晓的凌晨。
海边,大片的暗昧中,红色许愿带比前几夜欢畅,许是听到了好多低喃,它也急得要应答似的,在夜风中呼啦啦摇摆,许愿带不是什么都灵,但它愿意给人一些慰藉。
六月份,简槐川在第三个拂晓前决定去找江锚。
现在,江锚在第三个拂晓前等来简槐川。
看起来,江锚在他们的关系中有很大的决定权。实际上,江锚正如自己所说,他只能等着小鱼自己来。主动权在简槐川那里。
江锚来到简槐川的这片海里,想感受一下鱼是怎么想的。
他捧着新的蓝绣球,放空地望着海面,喃喃着:“简槐川,这么些天,我快要魔怔了,怎么都想不通你会真的不要我。那怎么办啊,我不是神仙,没法带你一瞬间去往百年后。
我高考完,你原本没想来,当时就想走是不是,就从这片红色的海里消失,是这样吗?后来是为了我改变决定了?我给了你希望吗?那后来为什么又不要我了?我有好多希望,有源源不断的爱,这还不够让你跟我一起走下去吗?哎。哎。哎。我比宋玉悲惨多了啊。
因为你的决绝,我委屈,我快痛死。但我从来都不觉得累,跟你一起体验人生中的所有事是很开心的,我要让你在我怀里慢慢变好,我有这个自信。简槐川,其实你也知道这些,可你情绪失控的时候就没办法是不是,没关系,我永远在海边等你,长长久久地等你。”
“大海啊,今天把我和简槐川都葬在这里吧。”
余光里,身形消瘦但西装革履的男人,不远不近地立在一旁。
一个盘腿坐着说傻话,一个站着垂眸看向深海。任谁看都很不正常。
礁石堆里,赶海大爷倒腾着老寒腿,小跑过来,脑内各种乱猜,是双双要殉情啊,还是什么谋杀啊……不管哪一个,都挺可怕,他老头子得伸一把手。
赶海大爷刚到跟前,其中一人开始说疯话。
“简槐川,这是你死后的第二个月,我每天都梦见你,今天的你有一点点开心啊?我带了蓝绣球来看你,它开得好艳,跟你一样。还记得小小鱼和小小锚吗?小小鱼走了,小小锚也跟着去了,不过它们又在这片红色的海里发芽了,准备迎来第二次生命……”
大爷毛骨悚然,见了鬼似的,看看坐着的,再看看站着的,忽然心头一凛。
几个月前,大爷见过站着的这个男人,当时以为这个男人要跳海,自己拦腰抱住,结果把男人手里的手机吓掉了,男人什么也没说向他道谢离开,大爷当时一慌,忘了说赔手机的事儿。
而盘腿坐着的年轻孩子,大爷从两天前就见他了,当时跟他聊起这事儿,年轻孩子竟然微微笑着,说自己就在等那个男人。
现在是什么意思?这孩子等来了人,还是鬼啊?
大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靠近,往桥对面看去,他姑娘的包子店开门了,他得去找姑娘合计合计这事儿。说起来,年轻孩子这几天都住在姑娘的小店。
两天前,超大个儿包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