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大超姐跟店里的伙计准备完,卷起帘子营业,吓一跳,一个高大的年轻孩子失神落魄地站在门口。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是从海边过来的。
店在大海附近,大超姐没少遇到这种情况。
她把人叫进来,端了仨大包子,跟大个儿土豆似的,递给这孩子。
没想到,这孩子没急着吃,先在柜台放了一张红票子,才坐下吃。结果,他只咬了一口,看了下肉馅儿,忽然就啪嗒掉了眼泪,然后开始干呕,把肉馅儿呕了出来。
大超姐以为是吃不惯她的包子,过去问,这孩子却说有没有素包子。大超姐便换了三个素馅儿的,这孩子又给了她三张红票子。带着现金这样花……大超姐担忧起来。
等孩子吃完包子,大超姐说店里缺打杂的,问他愿不愿意干几天,夜里顺便看店。
大超姐没少干这种事,有些人在店里忙几天,也就不再琢磨跳海的事儿了。
果然,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除了总是半夜去海边坐一坐,其余时候又勤快又能干,还很会包包子,每天下午就能帮忙把第二天凌晨的一起包出来。
所以大超姐不太担心,况且她那精力旺盛的老父亲每个凌晨都去赶海,能顺道看着。
说起老父亲,大超姐疑惑地看着桥那边,她爹怎么往回跑呢?
它爬到梯子上,看见那孩子旁边还有个男人,她看了一会儿,有点儿眼熟。六月份,她爹跟她大概描述过这个人。
老父亲倒腾着老寒腿,快上岸了,大超姐冲他摆手,让她爹回去再看看。
大爷便明白什么意思了,做了个手势。
大超姐点点头。包子已经上锅蒸好了,等这俩人奇怪完,就能回来吃。
栈桥边上,两个奇怪的人正在奇怪地僵持着。
赶海大爷没靠近,坐着的高个儿男孩望着海面,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肩。
而站着的男人,顺着那只手看了一眼,垂眸片刻,又看向大海远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奇怪的人依旧不动。
却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片天,这片海,似乎只有他们两个。
海尽头,一丝光亮随着红日的上浮,渐渐明朗。
��,日出海上,嘹亮人间。
江锚肩头一重。
简槐川趴了上去,两手圈紧。
滚滚热泪烫着脖颈,江锚深吸一口气,同样双眼通红。
他背着简槐川稳稳站起,像背着他的太阳,转身上岸。
“宝贝,回家。”
第63章 第一章的海边
超大个儿包子店。
清晨, 店里忙碌起来,人们来来去去,轨迹重叠又交错。
门口的小棚子里, 坐着六个人,简槐川、江锚、段荀洲和、助理、司机、护工。
天儿冷了, 外头的桌儿都挪店里了, 挤挤挨挨的,人很多。江锚说他们坐外头小棚就行,三面遮着,桌腿旁边还有个小火炉,不冷, 大超姐又端来一个火盆, 更显热腾腾。
江锚要了五碗黏炖汤, 五人份的超大个儿包子。
大超姐想了想:“六个人呢。包子差不多够,汤还少一碗吧?”
“只有五个人,五碗汤够了。”江锚摇头。
“……”大超姐顿时倒抽一口气, 挨个看了看, 就差数人头了。这孩子, 咋了呢。
不止大超姐震惊, 桌子对面的段荀洲和司机、助理、护工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几秒后, 段荀洲说江锚:“你给我正常点儿!这好不容易都好好的了。”
“正常啊。”江锚打断他, 偏了下头, 像是疑惑, “我没疯,难道段哥能多看见谁?”
“……”段荀洲瞥了眼静静看向外面的简槐川, 叹口气,行, 折腾吧。
只要江锚能把简槐川折腾好。
因为肉眼可见,简槐川紧抿的双唇悄悄翘了一下。
喜欢当鬼吗?
包子、鸡蛋、小菜和黏炖汤很快上来。
江锚道了谢,便起身到小棚儿外头。
“你干嘛去?”段荀洲在身后喊他,“合着原来你不是人啊。”
“段哥,你吃你的。”说着,消失在棚中人的视线里。
段荀洲和司机、助理、护工擦了下手,埋头就吃。半夜就开车来,虽然离北京不算太远,但也是一夜没睡,就凌晨在车上眯了会儿,累了,也饿了。
对面,简槐川从棚子外面收回视线,垂着眸,一动不动。
“槐川?”段荀洲叫了一声,“我给你剥个鸡蛋吧。”
简槐川摇了摇头。莫名的,看着情绪又落下去。
段荀洲也能分辨他的情绪好坏了,纳闷儿:“路上来的时候不就说饿了?多少吃点儿吧。”
简槐川没说话,垂着眼睛,片刻后,他轻轻干呕一声,抬手压着胃,往椅子上靠了靠。
“……”见状,段荀洲冲身后另一张桌子上的三人道,“你们赶紧吃,没事儿。”
刚说完,棚子外头有脚步声。
高大男生带着一层冷气进来,先在火炉上烤了烤手,坐回简槐川身边,从桌子上拿起湿纸巾。
江锚一边轻轻帮简槐川擦手,一边冲段荀洲道:“我凌晨出门时吃过了。”
“谁管你吃没吃。”段荀洲说着,直勾勾盯着乖乖让江锚擦手的简槐川。
江锚擦完他的一只手,又换另一只手,能感觉简槐川对他还有下意识的抗拒,手指轻轻颤抖着,但简槐川始终没动。就像在海边,简槐川趴他背上的瞬间,江锚就感觉到他的紧绷。
他准备把人放下来时,简槐川圈着他脖子的两只手臂却收紧了。
擦完手,江锚把一只超大个儿包子放在简槐川手里,然后又抽了一张湿巾,去拿段荀洲的手。
段荀洲猛然回神,惊地撤走自己的手:“你犯什么病?!”
江锚面无表情地用湿巾给自己擦手:“我以为段哥也想让我帮忙擦手。”
“……神经。”段荀洲这才低下头,吃自己的。
简槐川举着快赶上他脸大的包子,轻轻咬了一口,只破了个皮儿。
他吃得有些艰难的样子。轻轻拧着眉。一口包子嚼半天,像是难以下咽。
江锚观察了一会儿,把他手里的包子拿回来,掰开,里面是菌菇豆腐土豆馅儿的,很香。他拿起一个小勺子,伸进包子皮里面,挖一小勺馅儿,递到简槐川嘴边。
一递过去,简槐川张嘴就吃。拧起的眉头随之舒缓。
江锚便又挖一小勺,等简槐川吃完这口,给他揪了点儿包子皮,简槐川也好好吃了。
还剩最后一口,江锚直接拿着,递到简槐川嘴边,简槐川却微微偏了头,江锚便塞进自己嘴里。吃完包子,他又剥了个鸡蛋,还是一小块一小块地递过去,简槐川也没拒绝。
到蛋黄的时候,简槐川不张嘴,江锚用勺子弄了些蛋黄碎放在汤里,剩下半个蛋黄正要自己一口吞,大超姐捡的小猫在腿边蹭了蹭,江锚就把剩的蛋黄给猫了。
他抬起头时,简槐川已经在慢悠悠地自己小口喝汤,喝着喝着,呛了一下。
江锚拍拍他的背给他顺下去,接过简槐川手里的勺子,还是他来喂。
汤还剩半碗,江锚不喂了,端过来,自己大口喝掉,又把简槐川剩的包子吃了。
两人就这么没有交流地,共同完成了简槐川的早饭。
全程,段荀洲在对面看得一愣一愣,不觉丝毫怪异和腻乎,只想着,怪不得他大哥在宋家吃不好呢,原来是他喂饭喂得不够细心啊。
由于不时愣神,段荀洲吃得比简槐川还慢。
等江锚放下碗,他才赶紧大口吃包子,却奇怪地发现简槐川盯着他。
哦,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手里的大包子。
没吃饱?
啧,刚夸完江锚细心呢,喂饭都不给喂饱。
段荀洲掰了一半包子,要递给简槐川。
半路被江锚拦住。
段荀洲皱眉:“他还没吃饱呢!”
“饱了。”江锚一脸平静地说。
“……”段荀洲看了眼简槐川,简槐川又偏着头看向外面。
段荀洲好像明白了,简槐川情绪一好就能多吃。
江锚怕他一下子吃太多不消化。
这猫,还真是简槐川肚子里的蛔虫啊。段荀洲出神地想着,心理医生说江锚常常表现出极端的样子,或许不是简槐川能依赖的人。
但如今看来,江锚明明能给简槐川超大的心理依赖感。
一个过往创伤很重的人,所谓的心理需要不是高楼大厦,而是细细密密的阳光雨露和空气。
行。段荀洲彻底认了江锚这个……怎么称呼呢?还是生命力很旺盛的小野猫吧。
“喵呜!”段荀洲吓了一跳,以为江锚又膈应他。低下头,一只猫钻桌子底下乱叫。
是大超姐捡的那只猫,跟江锚一个品种,正试探着蹭简槐川的腿。
简槐川也低下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大超姐笑着跟江锚说:“要不把猫给你们得了,它还挺稀罕你干爹呢。”
江锚觉得不错,小动物有助于愉悦心情。
但他正要答应,一直没说话的简槐川开了口:“谢谢您,但我不要假的猫。”
“这是真猫呀!”大超姐一脸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