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简槐川:“当然。即使是我现在,也从没想过要帮这么多人。”
一整个村, 是江锚的全世界。江锚的确如他孩童时的妄语,拎着饭碗靠化缘就敢去救苍生。
江锚的眼睛亮起来。原本以为要被骂,被说太狂妄,被趁机教育性子太直太嚣张,再不济也是要影响简槐川的心情,毕竟乌泱泱来一堆人找麻烦。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
一直在得夸奖,江锚就恃宠而骄,邀功:“我也考虑到你了,你是其中分量最重的。”
“恩?”简槐川想了下,“让大家顺便也感谢我?”
江锚摇头:“不。帮你积德。我问林大爷怎么延寿,他被我缠得烦了,说可以通过扶贫乡村这种事情,积德益寿。所以,我对润七村不是完全的无私。”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简槐川的神情。
足足半分钟,简槐川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掌着江锚的脖子,再次深吻。
“你怎么这么棒。太厉害了……”吻完,简槐川翻来覆去地持续夸奖。
江锚头一次被这么甜蜜地夸奖,醺醺然,半晌,才不好意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他的确解决不了,靠打、闹、骂都不行,原本,他真打算这两天去县里要死要活。
简槐川轻轻揉他的嘴唇,“你说怎么办。”
语气有些重。江锚抬起眼睛,怔了一会儿。
简槐川就沉默地等他想。
几秒后,江锚突然瞪起眼睛,“我要你帮我解决!你惹的我,你得为我负责到底!你得把我捧在手心上!你得给我擦,擦屁股!”
简槐川瞬时笑起来。
“真乖。”他摸了下江锚的脑袋,“对,干爹也就这点用了。”
闻言,江锚立即反驳:“才不是!你超厉害,我那时候天天跟大家说你,你……”
他不好意思地停下。
简槐川追问:“说我什么?”
“夸你,各种。”江锚摸了下鼻子,又说,“我还编排你了。”
“哦?编排我是暗中观察的怪蜀黍?”简槐川在说江锚信里的内容。
江锚顿了顿,道:“有人要把自己闺女给你当老婆!我说别把闺女往老房子里推了,是图我干爹年纪大不洗澡啊,还是图他……他连低保都没有呢!”
“毛毛你啊……”简槐川笑得没办法。
江锚喜欢简槐川因为自己开心,他情绪也软起来,用脸蹭着简槐川的手心“喵”了起来。
简槐川堪堪收住笑:“别把腹肌‘喵’没了。”
“……”江锚立马翻肚皮,让简槐川摸他的腹肌,一直超级健硕呢。
简槐川挠了挠:“行了,后天一早,干爹带你奔北坡。”
江锚“哦”了声,迟疑着:“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儿告诉你啊。”
“早一天告诉,就早一天解决。晚一天告诉,就晚一天解决。”简槐川懒洋洋地望天,架起二郎腿,“这有什么的。就算我一来你就说,项目也不会立即动工。”
对这八百万,其实他早有猜测,比如江锚把钱给大家分了,或者买了什么,甚至连带着村里人炒股买基金都想了,确实没料到他会这样。
����捧着八百万去高高墙大院,说我想让我的家乡活起来,请你们用这钱想想办法。
简槐川没有过度褒扬孩子。这种事,他自己真没想过,否则八百万就不是给江锚一个人。
江锚想起方才的电话,他好奇道:“为什么还要准备三千万?”
说起这个,简槐川满心熨帖起来,“宝贝,你要帮干爹赚钱了。”
“啊??”
简槐川:“你那八百万是白给,我这三千万可是要翻番收回的。”
江锚有了一点儿猜测:“你是要投资?”
“聪明。”
“那我比你伟大啊。”
简槐川扬起眉眼,“是啊宝贝。”
他是利益为上的商人,考虑问题首先想到的就是利益,当然也不能说是“首先”,而是下意识。江锚这一遭,的确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商机。
猫赐良机。鸡。
简槐川想,自己笑了下。
这件事江锚要真早告诉他,商机未必像现在这样天时地利人和。
江锚见他微笑,迷惑地问:“那你怎么不多投资一些?”据他了解,投资越多越好。
要想彻底让润七村成他想象中的光景,肯定还需要钱。剩下的钱,当时县里说的他们自己招商投资。想到这里,江锚明白简槐川突然增加的三千万了,但还是不解,为什么不多投资?
简槐川明白他在想什么:“那不成了仙人跳?”
“仙人跳?”
简槐川“恩”了声:“淳朴小帅哥帮心机老板一步到位中标啊?”
一个十八岁少年,捧着一颗爱家乡的心,找到县里,说要建设家乡,请你们帮忙,让村人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年轻人能回乡就业,中年人不必担心在外失业。
一个三十一岁老板,拿着八百万找到政府,说你们把这个标直接给我,我将建成一个怎样的乡村。你们得挂我集团的名,还得表扬我的无私奉献……
当经济发展跟乡村振兴挂了勾,那其中的利益、利润,就既不是常人所想,也不是企业随便就能伸手去“分桃”的。尤其是近年兴起的文旅项目,竞标激烈着呢。
江锚这一顿无意识的操作,各种正能量标签叠满,再加上事情一直没解决的话柄,简槐川若能在帮忙出头之余好好作一番文章,这个“标”便能在他手心。
三千万自然不够,但一下子太多,会变味儿。
简槐川很表面地跟江锚讲了几句,水太深,他还小,不用了解这么多。
“会觉得别扭吗?”他问。
比如江锚觉得他太心机,这么无私的事竟然被他只想着赚钱。
江锚回神,摇头:“没有。我知道你很厉害,也知道要付出什么,只是我不懂这些。”
说着,他轻轻叹口气:“万一我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材料怎么办?”
他现在有点儿不自信,大一就去简槐川的公司,能做什么呢?
简槐川鼓励他:“我说了,你才十九,已经很棒了。就算将来不想做生意,别的也行,我都支持。天不怕地不怕的山狸子怎么都能拥有自己的一片天,自己说的话忘了?”
于是江锚眉眼又扬起来:“对!我到哪个领域,哪个领域就有零到一百的突破!”
“真乖。”
江锚喟叹一声,心里又甜又幸福,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没被这么宠过,心里甜得要傻掉。
他站起身,两条腿往简槐川膝盖上一跨,收起两条小腿,搁在简槐川大腿两侧的竹椅上,然后缩起一副大骨架子,整个人伏在简槐川的怀里,像一个超级大儿童。
他的举动太突然,且莫名。简槐川怔了下,用力伸展两臂,抱着超级大儿童,拍了拍。
啧。
只是视觉效果好像一条小鱼抱着一只大猫。
长这么大个子做什么。
简槐川腿被压麻了,忍住没出声,轻轻安抚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矫情少年。
他完全被挡住。从江锚背后猛地一看,椅子上只有一个撅着屁股的傻大个。
一进院,林大爷以为小孩儿犯错被训:“毛毛啊,你跪椅子上干嘛?好好跟槐川说说……”
话还没说完,他看见简槐川艰难探出的半个脑袋。
江锚并没立即下去,还撅着屁股扭一扭。
林大爷眼睛一瞪,简槐川不训,他训:“多大了,就知道胡闹撒娇找大人给你擦屁股!!”
江锚这才起身,理直气壮:“怎么了?我有人给擦屁股,您有吗?”
“臭小子!!你����”
“我错了林爷。将来我给您端屎倒尿。”江锚落地之后,扶着林大爷落座。
简槐川轻轻活动了下被压麻的大腿,笑道:“小江啊,先给两位股东端个茶倒个水。”
他这话。
林大爷瞬间瞪大老花眼,第一次听简槐川这样玩笑。
欣慰。太欣慰了。他们毛毛还是很不错的。
欣慰之余,林大爷明白了简槐川为什么这样玩笑:“那事儿,好解决?”
“好解决。您二位放心。”简槐川点头,给两人倒了茶。
他知道大家都为这事私底下忧心已久,不停缓和气氛。
简槐川没说太多,还没刚才跟江锚说的多,简单讲了讲,只说肯定会很快动工。
孟婶儿跟着江锚跑了好几趟,是最操心的:“哎,县里也一直这么说。”
“后天一早,您跟着一起去吧。”简槐川说。
“行。”孟婶儿点了头,又问,“其实我去也没啥用,想着帮毛毛吵架,但说实话,哎,我一个农村妇女,到那里头根本说不了几句话。”
简槐川安抚她:“说不了几句话也管用,有您在,毛毛也安心。”
孟婶儿这才点头:“好。”
江锚插嘴道:“那我去是干嘛呢?仗势喵呜一番?要不这样吧,我先把那些人怼得下不来台面,然后你再唱白脸,双剑合一!”
简槐川忍不住要笑:“懂得还不少。这样也行。”
“啊?”江锚抓了下头发,“那你原本是想怎么做?”
简槐川想了想,实话实话:“你先坐那哭,然后再愤怒。”
“……”几个人都讶异地看着他。
简槐川笑:“群众反映诉求,首先要依规守法,不行了再哭闹。”当然后者他不建议。不过早已身不在当年位,以群众的角度来做事,得灵活变通。
“你不是说不要哭闹?”江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