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减一缪
高大的男人倚在角落,怀里抱着干毛巾,指尖夹了一根还没燃尽的烟。
程伊转过头,对上谢谦程的视线,瞳仁错愕地震颤,眸底深处燃起点点火光。
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赶忙掐掉烟,挥手驱散烟味。
程伊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对面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开。
烟味让谢谦程杂乱的思绪纷纷回笼,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雨伞,稳下心神。
“今晚天气太差,你要是没安排,就在我这住一晚吧。”
声控灯一亮,一灭,如同两人交缠绵长的鼻息,一起,一伏。
“房子很小,委屈你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不将就,不将就。”
程伊过惯了粗糙的日子,只要谢谦程不嫌他恶心,愿意给他个机会让他待在身边,睡厕所他都高兴!
谢谦程面无表情,给他指了指洗衣机和烘干机的位置。
言下之意,明天衣服干了他就能走。
刻意维持的分寸让程伊没再为自己争取什么,点头答应。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柠檬姜茶在茶几上静静等待他。
程伊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勇气和希望在心底翻涌。
谢谦程,你这么温柔,让我怎么甘心只做朋友?
大概是热乎乎的姜茶起了效果,蜷缩在沙发上的大个子很快合上双眼,发出阵阵轻鼾。
老房子隔音不好,谢谦程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去客厅,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抬脚准备离开,迟疑片刻,又折返回去,拾起滑落的毛巾毯,往那人身上掖了掖。
一夜过去,风雨逐渐平息。等到谢谦程起床,外头只剩下零星雨点随风飘荡。
他看了眼天气预报,幸亏台风只是擦边而过,临近登陆时调转方向,往东北海面移去,要不然还真不放心让小文今天返程。
走出卧室一看,程伊却不见了,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
客厅、厨房、浴室、阳台,整间屋子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小文还在这,程伊肯定不会走远。至于到底去哪了,谢谦程不想管,也省得给他做早饭。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在宋理文的注视下,给程伊留了一份食物。
二人简单吃过早饭,小文讨来他的手机,躺回床上打游戏。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敲门声。
谢谦程起身去开门,刚想数落一句这人一大早玩什么消失,却在看清楚来人后愣了两秒。
“哥,你们怎么来了?”
“还好意思说我们。”李恪言自顾自招呼蒋悠悠和肖羚换上拖鞋,佯装嗔怪道,“周五说好周末来给你暖房,刚才来之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不接?”
大概是小文拿他手机打游戏,开了勿扰模式没接到。
谢谦程还以为当时李恪言酒后说胡话,没想到他来真的,看样子是铁了心想把肖羚和自己撮合到一起。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呼啦啦闯进门。
谢谦程昨天明明没有淋到雨,此刻却头疼起来。
卧室斜对着大门,李恪言走近两步,很快发现躺在床上打游戏的小文。
“有客人?”
“朋友的孩子,一会就走。”
谢谦程淡淡答道,顺手关上了门。
“随便坐。”
他拿出茶水瓜果招待,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尽快打发走这三人。
一会李恪言要是跟程伊打上照面,场面估计会很尴尬。
他知道李恪言看不起程伊。
确切地说,是看不起那些没文化、得过且过、没素质又咋咋呼呼、不值得浪费他时间精力打交道的小市民。
谢谦程很了解李恪言的性格,他的耐心和好脸色是有限的。
“咔哒”,电水壶开关弹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往三个马克杯里倒上热水,屋外又响起敲门声。
刚想跑去开门,李恪言已经抢先一步,走到门口,拉开了大门。
第33章 嘶,好痛
程伊同样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深色T恤的前胸后背上浸出斑斑汗渍。
不同于李恪言他们带来的香薰、摆件,他的购物袋里满满当当塞了各种食材。
“你是……谢谦程的朋友?”程伊费力地把右手的塑料袋倒到左手,想与衣着贵气的李恪言握手。后者只是略一点头,退后一步,“请进。”
那些小羊皮拖鞋被李恪言他们分光,随意趿着。程伊解开两个准备带回去攒起来的小塑料袋,套在鞋上,径直走向厨房。
客厅的说笑声在他路过时戛然而止。
程伊浑然不觉,冲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谢谦程咧开嘴:“你玩你们的,别管我,一会完事我就走。”
厨房的门关上,蒋悠悠认出程伊就是她前段时间在社媒上刷到的馄饨店老板,小声问谢谦程:“他怎么会在这?听恪言说,你们不就是房东和房客?”
谢谦程轻描淡写道:“有东西落在他那了,他顺路给我送过来。”
李恪言注意到客厅角落里的龟背竹,眼中很快闪过一丝不屑,鼻腔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哼,尔后转回视线,告诉谢谦程:“肖羚听说你喜欢喝咖啡,特地给你带了两包巴西喜拉多咖啡豆。”
肖羚笑眯眯打开带来的精美礼品袋,“谦程哥,听说你家有全套咖啡设备,不如我帮你做一杯,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谦程的咖啡设备全在厨房,他不太想让肖羚也进去。
“谢谢,但我早上已经喝过咖啡了。”
大概没想到谢谦程会直接拒绝,肖羚无措地望了一眼蒋悠悠。
接收到她求助的目光,蒋悠悠适时上前一步替她解围,“听说这咖啡豆拿过金奖,我们也好奇,不介意的话,让我们沾个光,也跟着尝尝可以吗?”
客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谢谦程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我做咖啡,你们继续聊。”
蒋悠悠冲肖羚呶了呶嘴,后者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跑到他身边,波浪似的发丝有意无意蹭过他的手臂,指着机器问:“谦程哥,我刚种草这个型号的机器,能让我上手试试吗?”
“请便。”谢谦程收回胳膊,小心地避开她。
“这个调萃取压力要怎么调?”肖羚摆弄一阵,肩膀紧紧挨着他,姿态看上去十分亲昵。
厨房另一头,“咚咚咚”的剁肉声越来越快,一声更比一声响,听上去像某种抗议。
谢谦程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动半步,“稍等,我去给你把说明书找来。”
刚去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女生的尖叫,紧接着,是奶缸摔在地上的“哐啷”声。
谢谦程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快步冲回厨房。
肖羚左手紧紧捂着右手小臂,牙齿因忍痛而把嘴唇咬得发白。
他赶忙上前检查伤势,藕节般白皙的手臂上浮起一片浅浅的红痕,“怎么回事?”
女生巴掌大的脸疼得阵阵抽搐,不断抽着气答:“不小心,嘶,被蒸汽棒烫到了。”
听见动静的其他人纷纷过来围观,谢谦程取过急救药箱,蹲下身给她上药。
药膏触碰到伤口的一瞬,肖羚吃痛往旁边躲闪,声音里也有些撒娇的意味:“好痛啊!”
谢谦程没有说话,手上动作却下意识放轻许多。
肖羚偷偷瞥了一眼他文秀的侧脸,低下头,两颊涨红一片。
见状,李恪言拍了拍正在一旁安慰她的蒋悠悠,用不高不低、恰好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劝道:“小谦那么有男友力,一定会照顾好肖羚。我们这些外人,还是给他们留点空间吧。”
说完,带着几分玩味地瞥了一眼被几人挡在另一头的程伊。
看见谢谦程对肖羚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程伊胸口闷得不行,心里就像吃了一百个柠檬那么酸。
他知道,肖羚也就被蒸汽烫到了一小下。
先前他听机器声音就感觉不大对劲,刚想上前查看,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肖羚一瞬间被吓得动弹不得,程伊几乎本能地上前护住她,顺势将人往旁边一带。
结果那妹子没什么大碍,反倒是他整片手背被烫得通红,一时间刺痛难忍。
不出所料,谢谦程果然没注意到他的伤。
程伊撇撇嘴,转身走到水池边,把红月中发烫的手掌随意浸进洗菜的冷水中,权当降温。
泡了片刻,钻心的刺痛稍有缓和。
他忽然觉得刚才自己那满腹委屈的样子很好笑。
一个糙老爷们,哪有娇生惯养的小姑娘那么金贵。再说他皮肤也黑,带伤看不出来挺好,省得再给谢谦程添乱。
想到这,程伊轻轻哼起歌,试图将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
他还要抓紧时间,给谢谦程多做点饭菜备好呢。
谢谦程收拾完残局,三人也没了继续待的心思,起身告别。
“悠悠姐,我有点话想跟恪言哥单独聊。”
蒋悠悠点了点头,带着肖羚先离开了。
两人走到阳台上,谢谦程关上玻璃推拉门,摸出一根红色万宝路,给李恪言点上。
“有个弟弟真好,还会记得我的喜好。”男人优雅地低头,深吸一口,等待谢谦程开口。
“哥,我不想和你兜圈子。”谢谦程放在腿边的手捏住烟盒,食指抵着边缘一圈圈捻转,“我和肖羚没可能,别把我们再往一块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