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糖阿二
被拒绝后,费钧没有走。他反手关上门,踱过来,双手撑着书桌,压低声音提醒:”爸刚刚问我,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身边是不是有人了。”
他顿了一下,观察着费斯年的神色,见他始终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才又继续道:“我可一个字都没有透露。不过要我说,你还是尽早和他断了,总不能一直把人养在悦湾吧?”
费斯年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费钧脸上,声音平平:“我没有养他,他是自力更生。”
他很不满费钧的话,那是对时承恩的不尊重。
时承恩那样努力的人,不该被人诟病,是靠着他才能活。
于是,他又郑重地补了一句:“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
费钧上一次就察觉出他哥对那个男人不一样。
可他后来仔细想过,不过短短数月的交集,两人能生出多少情份?
他哥现在不过是在兴头上,等新鲜劲儿过去,指不定就消停了。
毕竟,男人和男人,能走得了多长?
费钧不想为这点事和亲哥生嫌隙,他往后退了一步,懒懒道:“行,随你怎么办,以后你的事,我才懒得管。”
他说完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费斯年继续埋头看文件,直到凌晨钟声敲响,他才起身下楼。
电视里的主持人在屏幕中喊出新年的祝福。窗外的夜空被点亮,无数烟花同时炸开,明灭的光从落地窗映进来,费斯年也准时收到了时承恩发来的视频。
香火鼎盛的庙宇,炉里插满了密密匝匝的祈福香,氤氲出一片缭绕的烟雾。其中三支格外显眼的高香像三根金箍棒一样直冲夜空,费斯年估摸着,要用火把才能将此香点燃。
时承恩的消息紧跟着:【老公,菩萨一定会看到我的诚意。[努力/]保佑我的妈妈和我的老公。】
费斯年问:【那你呢?】
因为不会为自己着想,所以也不祈求神明的庇佑吗?
时承恩:【可是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啊,不能再贪心了。】
他的回答看起来很懂事且无懈可击。但费斯年明白,人的欲望是无休无止的,永远都在渴求更多。时承恩每次强调不能再贪心,其实恰恰是因为他心里藏着一个更难完成的心愿。他在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放弃实现。
他根本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撒谎的样子,真的很呆。
次日一早,费斯年回了悦湾。
他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顺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两个胖胖的钩织娃娃并排躺在一起。
穿西装的娃娃横眉冷脸,戴小猪帽的是哭哭脸。
费斯年拿着西装娃娃碰了碰小哭包,说:“来找你了。”
他能得知时承恩家的具体地址,还得亏那个笨蛋发朋友圈时老喜欢带定位。
昨天的年夜饭,他定位了自家小区,虽然几分钟后,他立马删除,重新发了一条没定位的,但费斯年当时点进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把那位置收藏了。
现在从收藏夹翻出来,正方便他查询前往南城的路线。
这么看下来,时承恩回家的行程并不轻松。
高铁转城际客运,再转公交,幸而现在的城际客运能由乘客自己定位下车点,否则他还得多折腾一趟车。
费斯年没有这样的耐心去一趟一趟地倒车。他订了一张下午两点从A市飞宁市的机票,又在租车平台选好了一辆车。
做完这一切,他返回时承恩的对话框。
看到他早上八点时发来的信息:【老公,我捡了两根‘财’,这根是要带回A市给你的。】
费斯年忽略那根柴的存在,他问:【有没有很想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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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承恩爬完山回来,整个人瘫进了沙发里,只想再睡个回笼觉。
客厅里的空调到底还是装上了,他拿了遥控器正要开,殷惠催促道:“恩恩,收拾一下,我们中午要去你姨姥那边吃饭。”
时承恩“哦”了一声,又把遥控器放回茶几。
爬山时穿得比较休闲,去串门总要换得体面些。时承恩特意穿上了那件很贵的羊绒大衣,里面搭了一件帽衫薄卫衣。
他正对着镜子理衣领,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爷爷。
他犹豫了一下才接起,干巴巴喊了一声:“爷爷。”
“承恩啊,晚上过来爷爷这里吃饭,爷爷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自打爸妈离婚后,他爷爷对他很久没这么热络过了。
“好。”时承恩淡淡应了一声。
“你爸爸也回来了,大过年的,怎么也不给你爸爸发条消息呢?”
时承恩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很麻木:“他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又不缺我这条消息。”
听筒那端沉默了,时承恩又道:“我要出门了,先挂了,新年快乐。”
退回主界面,他才看到费斯年的回信,问他有没有很想老公。
时承恩不快的情绪被抚平,诚实说:【超级想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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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斯年上飞机前,时承恩发来了他姨姥家的一窝小土狗,说好可爱,想养一只,又问费斯年吃过午饭没有,今天是不是也在走亲戚。
费斯年想告诉他,自己在机场。可转念又一想,若提前跟他说自己会去南城,那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承恩怕是都要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与其让他熬着,不如到了直接给他一个惊喜。
他便只回了一句:【想养就养,已经吃过了。】
飞机快要起飞,费斯年开了飞行模式,开始闭目养神。
他做了一段极短的梦。光影重叠,他看到时承恩身穿白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铃兰花,朝他伸出手来,说:“这是最后一个愿望。”
飞机嗡地一沉,落向跑道。
落地时,是下午四点半。
费斯年打车去了租车行,选了一辆低调不难开的轿车,交接、验车、设置好导航。
从宁市到南城的枫林小区,导航显示约莫两个小时。
费斯年出发时,已经快六点。时承恩发来了新消息,说:【老公,我去我爸那边吃饭了,看我不狠狠打他们的脸,给我妈出口气。】
费斯年:【好,那你几点回家?】
时承恩:【七八点吧,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去打麻将。】
费斯年愣了下:【如果有其他安排,要提前跟我说。】
时承恩:【嗯嗯,好的老公,想你想你。】
冬日昼短夜长,昏沉沉的天逐渐黑透,天空又飘起了小雨。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开,前方是一座他从未到过的城市。
费斯年一路开进来,心里仍没有真实感。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没受邀请,没有工作安排,没有行程计划,仅仅是为了见一个人。
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
南城比他想象中还要安静。大约是大年初一的缘故,街上几乎不见人,沿路的店面也歇了业,只余一街冷清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不过,南城的绿化做得极好,虽是冬日,仍能看出夏季那种葱茏的影子。
费斯年想起时承恩说过,夏天会有许多人来他老家这边露营,随便找一处草地就能扎帐篷过夜。他们这里靠山近,夏天很凉快,冬天也确实冷。
费斯年为了提神,开窗抽了一支烟,真切地体会到了后半句。
直到导航提示“已到目的地附近”,费斯年终于看到了小区门口的几个大字:枫林清苑。
他把车靠边停好,熄了火,给时承恩发了条信息:【回家了吗?】
此时已经快八点,费斯年还没吃晚饭。
他没觉得饿,却莫名生出了点紧张感。
大年初一,不请自来,不知道会不会给时承恩添麻烦。
他出发的时候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会儿到了小区门口,从贸然上门的不礼貌想到了不该空手而来。
隔了一小会儿,时承恩的回复跳出来:【快要到小区门口了,心情真的很不好,早知道就不过去吃饭了。】
又一条:【老公,你在干嘛呀?我待会儿到家了,可以和你视频吗?】
费斯年没回,他盯着前方空旷的街道,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时承恩会不会不走正门,而是从偏门进小区?
如果这样的话,还真有点糟糕,他那时就需要时承恩出来接他,惊喜感大大减半。
正这么想着,前方一百米的拐弯处穿出来一个人。
他把大衣裹得很紧,头上戴着卫衣帽,抽绳系在下巴处,缩着脖子正往这边小跑而来。
他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费斯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在他经过车头时,按了一声喇叭。
那人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愤怒的小脸,大喊:“干嘛呀?有没有素质,喇叭按这么响,我走街边碍着你啦……”
话还没说完,费斯年降下车窗,笑问:“火气这么大?”
时承恩后面的话被卡在喉间,他像被人点了定身穴,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动,只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又慢慢瞪大。
“老……”他话没吐全,颇为顾忌地左右环顾了一下,接着一个箭步冲过来,拉开副驾门,钻进了车厢。
“你怎么,怎么来了?”他高兴得语无伦次,“是开车过来的吗?怎么找到我家的呀?吃饭了没有?路上有没有堵车?会不会很辛苦啊?”
一口气问了很多,费斯年只回答了一个:“没有吃饭。”
时承恩心疼坏了:“怎么能不吃饭呢?你想吃什么?我查查附近有什么饭店还开着。”
他低下头要去看手机,费斯年却握住了他的手腕,很轻地问:
“上次不是说,要让我去尝尝你妈妈包的饺子吗?”
第38章
眼看着时承恩发愣没接话, 费斯年不禁猜测,是不是时承恩还没办法带他去见母亲。
也对,他来得太过突然, 时承恩毫无准备,更何况,他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本也难以对家人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