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糖阿二
时承恩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客厅没有开灯,朝向本就不好的屋子更显昏暗。时承恩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叶嘉的那句话。
他想,他应该找费斯年问清楚, 可拿出手机, 他又犹豫了。这种事应该当面问, 才能说个明白。
他不想两人刚确定关系,就生出猜忌。
况且, 隔着屏幕说话,看不见对方的神情, 也听不到他说话的语气,太容易产生误会。
他不想和费斯年吵架, 也因为上次那件事心生惧意。
他怕费斯年再次一声不吭地离开, 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费斯年想见他,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他想见费斯年, 如果没有他的允许,简直难如登天。
时承恩打出的话删删减减,最终只发出一句:【我到家了。】
-
费斯年落地A市,是下午五点半。
他打开手机,看到时承恩在四点多的时候给他发过一条信息,说他已经到家了。
费斯年敏锐地察觉到, 时承恩心情似乎不太好, 因为消息里没有加“老公”两个字。
他稍加思索, 只当时承恩是刚分开心情有些低落,顺手回:【我也到了。前两天让袁助理给你家寄了点东西,应该明天就能到,记得去取。】
等他出了机场,坐上袁助理开来的车,才收到时承恩的回复:【谢谢老公,又让老公破费了。】
这下才算正常。
回到悦湾,家里空荡得不像话。
费斯年不由得想起了在南城那几日,他和时承恩挤在狭小的卧室看电视。到了饭点,时承恩进厨房,他在旁边跟着打下手。简单淳朴的生活,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他换了鞋走进房间,阿姨已经替卧室换了新的床单,上面没有一点时承恩的气息。
他仿佛一下又回到了从前一个人的生活,其实本质上没什么变化,他却难得矫情地生出了些孤独感。
他把从时承恩家带回来的相框摆在床头,又把两个钩织娃娃放在相框两边。这合围起来的架势,就像一个召唤阵法,好似很快就能把远在南城的时承恩召唤回来。
晚上,费斯年主动给时承恩打去视频。
时承恩没接,几分钟后,给他回拨过来一通语音。
听筒那边闹哄哄的,还有洗牌的声音,费斯年问:“在打麻将?”
时承恩支支吾吾道:“啊,没,没有啦,是在看我哥他们打。你到家啦?”
费斯年:“嗯,有点想你。”
“哦哦,是吗?A市下雪很堵车?那你注意安全。”
时承恩显然不方便说话。
费斯年静了会儿:“你玩吧。”
“啊嗯,你也早点休息,下次再来玩哈。”
费斯年:……
通话挂断之前,他隐约听见时承恩喊了一声:“碰,我要碰一筒。”
不是说没玩吗?
-
麻将馆里,空调开得很足。
高争脸被热气熏得通红,问:“谁啊?你那个朋友?”
“嗯。”时承恩边码牌边应。
“你撒什么谎啊?明明自己坐在桌上,还说看我们玩。”高争撇嘴。
时承恩当然不好说真话。
表哥是听说费斯年走了,立马约的他。
费斯年那么聪明的人,要是知道他前脚刚离开,表哥后脚就发来邀约,肯定能猜到表哥是想在麻将圈“孤立”他。时承恩怕费斯年不高兴,也就不敢讲真话。
他瞪着高争:“那怪谁啊?还不是哥你输不起。”
“我?我输不起?”高争指着自己的鼻子,“行,我今晚要你好看。”
时承恩心里装着事。他本就因为费斯年可能联姻的消息心神不宁,想出来搓两把,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不至于一个人枯坐在房间里,一遍遍设想那些不美好的未来。
可他越强迫自己别去想,脑子就越乱。
好几次碰牌、胡牌都慢半拍,高争也是说到做到,铁了心和他杠到底。
牌技很臭又心不在焉的时承恩最后输得灰头土脸地回家。
压在枕头下的现金少了好几张,他有点难受,又开始非常想念老公。
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深夜十二点半。通常来说,费斯年还没睡,他试探着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老公,睡了吗?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回避你的话,当时包厢里人很多,我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费斯年的视频就弹了过来,时承恩立马接上。
屏幕里的人已经洗完了澡,穿着一件黑色睡衣,头发半干地搭在额前。
他问:“输了多少?”
时承恩眼睛四处乱瞟,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啊,我,我没打……”
“我听见你要碰牌。”
时承恩当即露出愧疚的表情:“对不起老公,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
“嗯。”
“是哥哥被你打怕了,不敢跟你玩,我怕你知道了不高兴。”
一想到时承恩用那颗不聪明的脑袋在表哥和男朋友之间周旋,平衡关系,费斯年就想笑。他道:“没关系,是我上次没太顾及他们的感受。”
时承恩摇头:“不是你的错,其实是我哥比较喜欢挑软柿子捏,比如我。”
费斯年被他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逗得心痒痒的,便道:“老公下次帮你报仇。”
时承恩愣了下,问:“你……以后还会来南城?”
“嗯,那毕竟是你老家。”
时承恩想,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他们还有未来。
明明是件很美好的事,他却不由自主想起叶嘉下午的提醒。
叶嘉的消息通常不会出错,可时承恩也相信费斯年的人品,他不是那种有了婚姻,还在外面跟别人乱来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费斯年对感情非常专一。
哪怕之前,他和费斯年还没有确认关系,费斯年身边只有他一个,不似那些富二代,身边莺莺燕燕一大堆,有时连名字都得叫错。
“我,我听……”时承恩忍不住想求证。
“咚咚。”房门被敲响,殷惠的声音传来:“恩恩,还没睡啊?”
时承恩一个激灵,吞吞吐吐应:“准备,准备睡了。”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外婆家。”
“好。”
直到听到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时承恩才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勇气,也在这一吓之后消耗殆尽。他低声道:“我要睡了,老公晚安。”
费斯年也听到了他那边的动静,没有追问,顺着他的话道:“晚安。”
-
初七这天,职员陆续复工,费斯年正式忙碌起来。
其实初五上午定点函就已下发。车企项目启动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月,采购部春节都没怎么休,流程推进到哪一步,材料就发到哪一步。
王琳在定点函下发的当日就给费斯年打了电话,双方沟通好时间后,约定初七在万英碰面。
这天一大早,王琳就带着团队到了万英总部。项目启动会从早上九点多一直开到下午五点,过了三轮才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大部分细节已经敲定,两人连客套的约饭都省了。王琳的团队当晚飞回B市,费斯年则留在公司,把技术主管叫到办公室,三月初的样品投片还等着他拍板。
晚上九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费斯年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又恢复了年前的生机,不少返乡的人已经陆续归来,高架上的车流汇成长龙,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红色光痕。
费斯年出了公司,坐进车里,习惯性地拿出私人手机扫了一眼。微信上基本都是时承恩的信息。
中午的时候,他分享了外婆寿宴的热闹场景,鞭炮声和恭贺声都被装进了视频里,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主位,接受着小辈们的祝福。
下午他告诉费斯年,礼物收到了,他妈妈很不好意思,说费斯年送的东西太贵重了,而他们只给他买了一些特产,都不值什么钱。
晚些时候,又发来一段视频,是他用毛线织的宠物衣服,说要给姨姥家的小狗送去,画面里小狗不情不愿地扭来扭去,时承恩在镜头外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是半小时前的一条:【老公,你忙完了吗?】
费斯年被数据和各种条款填满了一整天,枯燥乏味,却在看见这一连串的消息时,得到了温情的安抚。
他说:【刚忙完。】
时承恩没回,不知道是不是又去棋牌室被他表哥当软柿子捏了。
觉得有些无聊的费斯年,打开了相册。里面存着在南城那几日两人出去玩的合照。
时承恩喜欢记录生活,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要用镜头拍下来,挑一些他认为最好看的发给费斯年。
有两人牵手的,有时承恩亲他侧脸的。
费斯年最喜欢的一张,是时承恩缩在他怀里,用他的大衣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脸。两人仿佛共用一个身体,时承恩是代表他最快乐的一部分。
这些照片,是时承恩留给他在不能见面的日子里解思念用的。
费斯年看了会儿,还是觉得本人在身边最实在。
他又追问起那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时承恩回得很快:【老公,我正要跟你说,我买了初十的高铁票,只还有三天了哦。】
即便只还有三天,费斯年也觉得太久。但时承恩一年到头也就回老家那么两三次,他不好多说什么。
身为男朋友,最重要的便是通情达理。他们来日方长,何必计较这三五天?
费斯年:【好,几点到,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