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糖阿二
费明礼后退半步,靠着书桌才堪堪站稳。
他环顾着这房中的每一个人。
让人不省心的小儿子,搞同性恋的大儿子,是非不分吵着要离婚的妻子,费明礼忽然觉得这个家真的要完蛋了。
他剧烈喘息了几声,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彻底气晕了。
好好一顿团圆饭,最终闹得鸡飞狗跳。家庭医生匆匆赶来,给老的看完,又给小的看。
是一个非常混乱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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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
时承恩下午三点多出的高铁站,一眼便看见袁助理等在外面。
上了车,还没等时承恩发问,袁助理先主动开口解释:“费总去B市出差了,走得匆忙,今天没能来接您。”
“这样啊……”时承恩打开手机,果然看到费斯年中午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去出差了,袁助理来接你,早点回家。】
时承恩理解大公司复工后的忙碌,他回:【好的老公,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回了悦湾,时承恩把行李整理好。走到床边时,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摆在床头柜。
两个钩织娃娃一左一右地站在相框两边,像两个小卫兵守着他。
他笑了一下,拍了一张给费斯年发过去,玩笑说:【幼稚鬼。】
想了想,又问:【你要去B市几天呀?】
几分钟后,费斯年才答:【四五天吧。】
时承恩:【啊~那十五的时候能到家吗?我可以提前包点汤圆。】
费斯年:【可以。】
时承恩回来得早,费斯年又不在,他便拿了些特产去看叶嘉。
听说叶嘉最近病了,在家好几天没出门,时承恩很担心他。
他给叶嘉打了电话,却意外得知,叶嘉居然从别墅搬了出来,现在借住在另一个朋友唐真家。
时承恩到的时候,唐真去上班了,只有叶嘉一个人在。
他差点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叶嘉是一个连头发丝都要精心打理的人。可面前这位,穿着一件宽大的海绵宝宝睡衣,头发乱翘,眼袋都快坠到下巴,整个人完全没了精气神。
时承恩很难把他和之前那个精致体面的男人联系起来。
“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时承恩不可置信。
“进来坐。”叶嘉淡淡道。
走进客厅,时承恩才看到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罐,三三两两地歪着,有的还滚落在地毯上。
“怎么大白天就喝这么多啊?”时承恩关切问。
“反正没事。”叶嘉无所谓道。
时承恩在沙发上坐下,盯着叶嘉的脸瞧了半晌,欲言又止:“你和楚睿……”
“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
“为什么?是不是他发现你的真实目的了?”
叶嘉有时候挺羡慕时承恩的,他总是这么天真。
他扯了扯嘴角:“要是发现就好了。我也不至于落到一无所有的地步。”
“什么?”时承恩惊叫起来,“他把所有东西都收回了?怎么会?你不是说,他出手挺大方的吗?之前跟他好过的人,分手的时候都能拿到一笔高昂的分手费。”
“是啊,和我分手多好。”叶嘉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说他怎么就那么蠢呢?非要和家里抗争,说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哈哈哈,真蠢。他谈了那么多恋爱,到我这里,居然认真起来了。”
时承恩怔住了,想安慰,不知道如何开口。
叶嘉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真是害惨了我。老老实实分开不好吗?现在他家里人让我像过街老鼠一样,在A市都快待不下去了,他还说爱我?他……他居然说爱我。”
最后一句,更像是无法相信的呢喃。
时承恩神色有些复杂,朝他手里塞了一张纸巾。
叶嘉低头看了纸巾一眼,嗤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哭了吧?对,我是该哭。房子、车子、卡,什么都没了。连衣服和包包也不准我带出来,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纸巾:“都怪楚睿!”
时承恩沉默了一阵,轻声道:“嘉嘉,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不然呢?”
“在这之前,楚睿家里难道没人找你谈过吗?没给你开出过条件吗?”
时承恩凭着看剧的经验分析,楚睿那边死咬不放,他家里肯定会从叶嘉这里入手。
有钱人最怕麻烦,能用最小的代价把叶嘉送走最好,他们比谁都怕把这件事闹到明面上来。
所以这段时间,在叶嘉这里,绝对有发生过“给你几百万,离开我儿子”这种狗血桥段。
叶嘉灌了口酒,笑说:“只给我八百万,我才……才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发。”
可时承恩分明记得,叶嘉曾说过“捞够五百万就跑路”,这比他预期还多了三百万,他怎么会不满意呢?
时承恩问:“是真的觉得钱少吗?还是,其实你也……”
也爱上了楚睿,想在他抗争的时候,陪他走下去,想为两人讨一个未来。
叶嘉没答,时承恩也没再追问。他觉得感情这种事,外人最不好多言。
天色渐暗时,时承恩才准备离开。
叶嘉有些醉了,送他到门口时,拉着他的手说:“如果,如果哪天你见到他,替我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时承恩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哭出来。他用力点点头,应了他的请求。
骑着小电动回悦湾的路上,时承恩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费斯年的未来。
也会如此吗?
费斯年,会为他抗争吗?联姻的事,他都还没找机会问清楚,以后又会如何呢?
风裹着寒意灌进领口,时承恩被迷了眼,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到了家,他迫不及待拿出手机给费斯年拨通视频。
铃声响了许久,却被挂断了。
第45章
费斯年伤得不轻, 他爸这次是真动了怒,一点情面都没留。
他身上不单是皮肉淤青,肋骨也受了震伤, 每一次呼吸,胸腔深处都牵扯着一阵钝痛。
他坐在床上,等着医生替他冷敷消肿,涂止疼药膏。恰好时承恩打来视频,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按下了挂断。
他不能让时承恩看见, 他那无所不能的老公,有这么狼狈的一面。
黎英在这时推门进来, 医生正细细叮嘱:“您最近尽量静养,少翻身、别发力, 不要趴着压迫胸腔。要是胸闷、喘不上气,一定要立刻复查。”
费斯年应道:“好。”
黎英心里埋怨费明礼下手太狠, 可如今费明礼自己也气倒了, 躺在床上起不来,她有气也没法撒。
从昨晚到现在, 她奔波于两父子之间, 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却仍不知道该怎么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待管家送走了医生,黎英才在费斯年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望着这个从小到大几乎没让她操过心的儿子,总算有了时间好好谈一谈。
“是个什么样的人?”黎英开口问。
费斯年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时承恩。
他几乎不需要细想, 脱口答道:“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只要提到时承恩, 他就有说不完的话, 仿佛所有词汇都不能描述出那个人的美好。他想了想,又慢慢补充:“很有朝气,很漂亮,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黎英还是第一次听费斯年这样评价一个人。
甚至说起对方时,那张从昨晚起就绷着的脸,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认识多久了?”
费斯年:“快半年。”
“什么时候交往的?”
“初一那天,他跟我表白的。”
“……”
费斯年嫌少情绪外露,现下这洋洋得意的样子,让黎英一时无言。
她沉默了下,才又问:“这么短的时间,就认定他了?”
费斯年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他道:“有一次和他吵架,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明明认识的时间不算长,戒断应该也不难,但我却没做到。”
他笑了下,像是有些无奈:“我很少有做不到的事。”
黎英叹了一口气:“我和你爸老了,可能理解不了你和他之间的感情,我只希望你的坚持是对的,将来绝对不会后悔。”
“不会……”
黎英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斯年,或许在工作上你游刃有余,经验丰富,但在感情方面,你其实还不如你弟弟通透。”
她语气放轻了些,“我没有见过那个孩子,所以不能质疑你的眼光,也不会随意评价他。”
“你年纪不小了,能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但……我也不赞成你把一个只认识了半年的男人带回家。”
费斯年明白,黎英反对的不是他喜欢男人,而是怕他如今是头脑发热,对一个相交尚短的人如此上心,根本没分清是贪图一时新鲜还是真正喜欢。
“一辈子很长,你根本不知道你和这个人能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你们的感情经得起多少磨难和考验。”她缓缓说着,“妈的意思不是让你们分开,是想让你给我们一点接受的时间,也给你们的感情一点成长的时间,可以吗?”
或许在费明礼眼里,黎英只是一位过分溺爱孩子的母亲。可在费斯年和费钧心里,黎英充当的一直是一个引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