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医疗团队在挂好输液袋后,退到了角落,拉上帘子,随时待命。
贺知意侧躺在他面前,手臂搭在温斯语枕着的枕头上方,虚虚地环住他,不敢说[睡吧,宝宝。]
害怕温斯语闭上眼睛,不再睁开。
“贺知意……”
“宝宝,我在这里。”
温斯语眉心蹙着,薄薄的嘴唇微张,喘息着,恍惚迷离,含糊说了什么。
贺知意低了低头,轻声回他:“有时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要怕。”
温斯语的突然倒下,让整个别墅都慌了神。
这两天在家里,温斯语的状态都很好,在跟温二叔撒娇,会吃李悦做的食物,还会跟纪延和李充山生气……怎么突然就像是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花草,在生日当天、阳光明媚的春天忽然倒下。
林致远:“他应该已经忍耐了很久。”
什么?
众人愣住。
埃里克站出来补充,“癌症病人,尤其是像斯语这样,放化疗,手术,病毒注射……两个月的时间,已经透支,每分每秒他的身体都在磨损。哪怕用了止疼泵,感觉不到疼痛,但他知道,知道自己在疼,精神的痛苦是没办法用药止住的。”
【作者有话说】
兔:咿呀液…加更…十二,点哟!谢谢,姐姐~
第44章 静谧的朝露
温斯语在贺知意的呼唤声中醒来。
贺知意拿着一支珍宝珠, 轻轻点在他的鼻尖,“起床了,今天是你生日。”
温斯语伸了个懒腰, 噘着嘴,摇头, “好困,贺知意,我还是想睡觉,不想起床过生日。”
贺知意拆开珍宝珠,放进他嘴里, “乖, 先别睡, 好多人都在等你。”
“不想他们等我,我都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
贺知意笑了笑, 从温斯语嘴里拿出那根珍宝珠,放进自己嘴里,“可是我希望有更多的人爱你,你知道的。”
温斯语知道,贺知意说过,说过很多次。
因为他拒绝了贺知意的爱, 贺知意担心他,就像担心他一个人在圣彼得堡没有钱花那样,想要他拥有更多的爱。
温斯语疲惫地眨眼睛, “可是我好累,醒来,又要打针治疗, 我想就这样和你睡在床上,闭着眼睛,你抱着我,好舒服。”
贺知意拿着珍宝珠的手搁在床边,抬起左手,抚摸着他的脸,“我知道。”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还有丝不忍,“宝宝,我现在也抱着你,睁开眼睛,看一看。”
温斯语疑惑地看着贺知意,看着他起身,退到了窗边。
搭在温斯语腰上的手动了动,贺知意从他身侧撑起身,“宝宝,你醒了?”
温斯语看着贺知意,扭头,又看向靠在窗边的[贺知意],疲倦无力,再次闭上了双眼。
温斯语醒了。
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动起来,将墙上的时钟和可能显示出时间的东西,都调整到温斯语上楼休息时,还有桌上的食物,礼物的摆放,众人的站位,都回到那时候。
温斯语被贺知意重新抱回了沙发,他咬着营养剂袋,歪着身体倚在贺知意的怀里。
礼物太多,温斯语的体力没办法一个个拆掉,就让进贡的藩王,挨个挑出一份得意之作,送到他面前。
林致远送了他一件潞湖高中的校服,温斯语的校服总是脏兮兮的,都是颜料和铅笔灰,终于有件干净崭新的了。
堂嫂送了他几张花草拓印的轧染头巾,手很巧,比温斯语那些奢侈品的丝巾还要漂亮。
纪桉明拿出一个信封,里边装着张支票,说是已经将慈善基金会卷走的欠款全都追回来了,他的,还有其他受害者的。
温斯语别开眼,没接。
纪桉明将信封放到桌上,退回了最后排。
……
李悦拿出一本相册,相册壳子是用温斯语的画作拼贴组成,是温斯语的相册。
“这是我们一起准备的礼物。”
温斯语翻开,第一张是他小学入学照,他小时候的照片太少,穷,拍不起,反而在学校里还有他不少照片。
小学,初中,高中……
往后翻,温斯语像是看不清相簿的位置,偶尔手会翻空。
后边的照片已经是他来到美国后。
一张秋日庭院的照片,他站在水池边,拿着漏网,捞掉落叶。
“贺知意…”
贺知意抱着他,替他回答:“嗯,我们在达特茅斯那两周,我去那边会诊,顺便在学校做了讲座,陪你的时间少,你生我的气了。不接视频,不理人,我就让罗西塔拍了很多照片发给我。”
还有在澳洲和爷爷喂企鹅,在西雅图看扔鱼……都是贺知意他们偷拍的。
温斯语笑了笑,继续往后翻,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戴着粉色蕾丝花边帽,咬着安抚奶嘴,躺在一张复古纯白婴儿床里。
温斯语指尖悬停在照片上。
李悦捏紧了手指,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在胸口,李充山想说话,被纪桉明拉住了。
温斯语继续翻����
八个月大,肉乎乎的婴儿坐在地毯上,头发茂密,黑又带点自然卷,大概是刚睡醒,乱得厉害。两只手出镜,拿着梳子和蝴蝶结发绳,在给打哈欠的宝宝梳头发。
继续翻����
已经会走了,宝宝穿着彩色波点连体衣,戴着对他来说过大的草帽,应该是妈妈的,捏着墨镜,歪歪扭扭地走在阳光洒满草坪上。要摔倒了,几双手从照片边缘伸出来,还有背后因为跑得太快,只有残影的人。
继续翻。
……
温斯语合上相册,长睫毛垂着,在病容憔悴的眼下投出半扇阴影,他轻声说:“谢谢。”
他们没往里放合照,只有温斯语一个人的照片,依旧害怕他会抵触反感。谢天谢地,宝宝看上去喜欢这份礼物。
说过谢谢,都还在仔细观察温斯语的表情。
温斯语扬起脸,水晶灯将他的脸映得很亮,眸光闪动,唇角轻轻勾起,“喜欢。”
没见过小时候的自己,他很喜欢。
温斯语没有四岁之前的记忆,但或许是每个人都不记得还在襁褓中的自己,所以没太多的陌生感。
挺可爱的。
“可爱?”他问贺知意。
贺知意点头,“从小就可爱。”
窗外的天边,已是烟花满天,是为庆祝的诞生的烟花。温斯语查过,他出生那天,他们也为他在雍城放了很久的烟花。
温斯语没办法吃蛋糕,但依旧准备了,又大又漂亮的双层蛋糕。
为了许愿。
[贺知意]靠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对他说:“蛋糕你吃不了,一会儿我替你多吃点。”
温斯语笑了笑。
贺知意将蛋糕端过来,插着蜡烛,问他:“笑什么?”
温斯语回过神,摇摇头,反问道:“我的,礼物?”
贺知意正在点火,“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一定会喜欢的礼物。”
温斯语伸出两只手,等待。
贺知意却说现在不给他,等他做完手术再给。
“坏蛋。”
“温斯语,”贺知意低头亲他,“你叫老公的方式真特别。”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只有温斯语坐在椅子上,坐在蛋糕前,戴的是顶钻石皇冠,不算生日帽。
蜡烛亮起的温热火苗,照得温斯语冰凉双手很暖,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的那一根。
“温斯语,”[贺知意]双手抱胸,出现在无人的桌对面,“不许瞎想。”
别墅主灯熄灭。
走廊射灯和楼梯之间的灯带,亮起微弱的光,比不过窗外还在绽放的烟花。最亮的,是温斯语的眼睛。
他十指紧扣,靠在下巴旁边,阖上眼。
温暖橘黄的烛火在他的脸孔晃动,明明灭灭,影影绰绰,在为他的愿望向上天祈祷,祈求慈悲。
温斯语深吸口气,吹。
他惊讶自己小小的力气,竟然吹灭了好多的蜡烛,没有光,很黑。
有人去打开了灯。
贺知意伸手捧住温斯语的脸,亲吻了他的脸颊,做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生日快乐。”
温斯语甜甜地笑,说谢谢。
然后,他伸出手,一路摸索到贺知意的衬衫衣襟,靠过去,声音有些紧张,“贺知意,好黑,开灯。”
-
医院停车场,戴维德的悍马来不及停稳,他就是里边冲了出来。
夜班医生都有些奇怪,没有紧急手术把神外主任叫回来才对,紧接着,门口又是一阵喧哗。
戴维德跑到担架床旁,“怎么样?对光反射。”
温斯语躺在床上,手被贺知意紧紧握在怀中,双眼没有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