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何攸心里的弦绷紧了，平静道：“我觉得，那是你的私事，我尊重别人的隐私。大数据时代，每个人的秘密都越来越少了。”
辜帆沉默，接着猛然翻身，朝何攸出手了！何攸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翻下床，大叫道：“这可犯法！”
却见辜帆只是伸手从床头柜的纸抽拿了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鼻子，“怎么了，擤鼻涕犯法？”
“我，我……”何攸尴尬得想从窗户逃走。应该摔不死，因为此刻他脚趾抠地的速度足以让他起飞。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赤膊的俊美男人轻笑，有点邪气，“我也是个大直男。”
第33章 好凶！
“我的意思是，互联网时代不尊重别人的隐私，其实是犯法的。”何攸生搬硬套地解释，目光闪躲地指了指床，“帆哥，我们回床上继续吧。我是说，继续刮痧。”
他局促地摸了摸头发，这才发现，刚才一套翻滚下床的战术动作，把脑后的小揪揪弄歪了，像毛利兰似的。
服务继续。
渐渐的，男人的背上多了一幅地图，起伏的肌肉如山脉。
“最近又写诗了吗？”地图说话了。
“嗯，关于秋天的。我念了，你可别笑。”何攸声音很小，还因刚才的事而尴尬。听男人说保证不笑，他轻声念道：
“秋天偷了我的短袖，还用梧桐叶砸我的头。
可我还是很喜欢它，它不烫你，也不搞冷暴力。
光暖暖地晒着后脑，像哥哥的手。
云懒懒地飘在天上，像退休的羊。
于是我也慢下来，不用跟任何人说抱歉。”
念完，何攸也放松下来了。他说，这算是日记，不过没什么秘密。
“你跟你哥特别亲近吧。”辜帆的语气忽然很温柔。
“嗯，我哥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又当爹又当妈。”
“这诗你给姜彦念过吗？”
“彦哥说挺好的。”其实，姜彦根本不感兴趣，何攸也不再跟他分享了。
“我很喜欢，可惜羊不会退休。”辜帆叹了口气，“它们的归宿是屠宰场，不是天空。”
何攸心里一动，因为这些他也想到了，只是不忍写出来。他想，这男人还挺感性的，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帆哥，你挺性感的。”
“谢谢。”
“不不，是感性。”何攸眼前一阵发黑，又想跳窗了。
辜帆抖着宽肩，大笑不止。
为了转移注意力，何攸搜肠刮肚地找新话题，说道：“对了，我前几天看电影，看到一个群演，很像辜叔叔。”
“像谁？”辜帆似乎没听清。
“像你父亲。”
“哦，是吗。”辜帆侧头趴在枕上，不再说话，呼吸渐渐沉缓。
“帆哥？”何攸偷眼一瞧，睡着了。他又工作片刻，用纸巾吸干刮痧油，把衣服盖在男人背上，进主卫洗了手。
一切都整洁有序，镜子纤尘不染，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很少。何攸拿起剃须刀，看了看锋利的刀片，原来辜帆喜欢手动剃须，难怪脸上很干净。
何攸早就做了激光除须，不知道上了岁数想留胡子了，会不会后悔。
出于好奇，他推开同样朝南的次卧的门看了看。空空荡荡，床上蒙着防尘罩。只有床垫，没有寝具。
何攸关上门，回主卧看一眼熟睡的男人，走向另一间朝北的房间。轻转把手，门锁着，但钥匙就插在门上。他拧了两圈，再压下把手，门无声地开了。
出乎意料，这里竟布置了不少东西，像住着人，墙上贴了几张电影海报。床上的四件套，看上去像青春期男生喜欢的那种，带着漫画风格的图案。
床边是一体的书桌、书架，椅背搭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和侄女穿的那种差不多。
这里住着个学生吗？
书架摆着名著、漫画，和一个圆滚滚的瓷瓶。桌面有护眼台灯、敞开的文具袋、摊平的笔记本。本上一支中性笔，压着一首简短小诗，字很秀逸：
「每当迁徙的鸟经过，
风就轻声告诉它们，
祖辈的乳名。」
何攸小心地翻了一下，里面满是奇思妙想的小诗。忽然，他缩回手，后背一凉：这是那个人的遗物。
他捂嘴退了半步，瞥见桌下有个敞开的收纳箱。他低头皱眉看去，里面的衣服黑乎乎、皱巴巴，像被泥水泡过。衣物上，摆着一张有点脏的字条，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字体和本子上的一样。
“这……这是遗书？！”何攸浑身的毛孔冒着寒气，心脏一缩，猛地抬头看向书架上的瓷瓶。
不是花瓶，是骨灰坛！
里面是、是那个人！
“对不起，我失礼了，我不该乱走……对不起……”何攸的后背倏地冒了一层冷汗，心堵在喉头狂跳，只剩一道缝隙用来呼吸。他踉跄着往门口退，撞上一片滚烫的肌肤。
“啊！”何攸跳脚尖叫，男人的脸也在眼前忽上忽下。
男人胸膛炽热，眼神却冰冷，如冬季沉郁的海。他嘴唇颤抖，阴鸷地盯着何攸，拢了拢敞着的家居服，指着房门厉声咆哮：“滚！”
“好的！”何攸拔腿就跑，经过客厅时一把捞起放在沙发的背包，踩上鞋子夺门而出。
太恐怖了，太偏执了！
辜帆和那个人是竹马，所以把一间屋子布置成那个人上学时的样子，终日沉湎于他们的青春时光。可以想象，他们相恋于穿着那身校服的年纪。
下辈子做一条鱼����辜帆如此许愿。
联想到泡过水的衣服，何攸蓦然懂了：辜帆的初恋不是病逝，而是不堪病痛折磨，选择了自杀！溺亡！
辜帆对设计草案不满，也许是因为里面有“水”的元素。没错，一定是这样！
“妈耶，吓死我了！我演恐怖片了！”何攸一路狂奔出了小区，迎着阳光缓了口气。
一抬头，正是生鲜超市。辜帆固然吓人，可自己做错了事，就该道歉。于是，何攸买了两块老姜、一棵大葱、一袋红糖，又折返回去。
他按响单元门，把手里的东西举在摄像头前晃，对方沉默着开了门。
这次，没人等在电梯门口。何攸穿过入户走廊，拉开虚掩的防盗门，和立在玄关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帆哥，我刚才不是逃走了，是去买食材了。我说给你熬姜汤，就说话算数。”何攸故作镇定地脱鞋，结果慌得把一只袜子也踩下来了，露出白生生的脚。
他面不改色穿好袜子，寻找自己的拖鞋。它们东一只、西一只地分散在客厅，因跑路太急而鞋底朝天。
“你盖好被子躺一会儿，姜汤10分钟就好，刮痧之后不能受风。”何攸来回跑着，趿拉起拖鞋，小心偷瞄男人的脸。男人垂着眼，头一次流露出难堪惭愧的神色，欲言又止。
第34章 来自前任的忠告
“对不起啊，帆哥。”何攸走向厨房，找到合适的锅具，从净水机接水，“我不该在你家乱走，我就是好奇每个房间什么样。你应该经历过一些伤心事吧？具体的，我就不问了。我没法感同身受，安慰的话说起来也没什么用，所以就不惹你难过了。”
因为具体的我都知道了，何攸心想。
辜帆一语不发，倚在半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听着切葱剁姜的清脆声响，看着小锅腾起烟火气，怔怔地出神。
何攸对男人笑了笑，水沸后转小火。再回头时，男人已经不见了。
片刻，他盛了一碗红糖姜汤放在餐桌，轻轻走进房间，对窝在被里的背影说：“可以喝了。要是现在不想喝，就等喝的时候热一下。我走了，再联系。今天真是抱歉，不过你也太凶了吧，我对我家猫都没这样吼过。”
男人无言地吸了吸鼻子。肩膀很宽，却透着脆弱。
何攸出了门，给男友发消息：“来接我。”
一想到那道藏在被窝的高大而孤独的背影，恐惧感轻了点，取而代之的是心酸。
年少得遇真爱，多美好的开始，可惜没有美好的结局。
***
“骨灰，摆在屋里？！”听了何攸的讲述，姜彦难以置信，五官扭曲，“你打开了吗？”
“怎么可能打开！”何攸在购物网站搜了一个差不多的，“就是这种，形状一模一样。”
“罐子上有照片？”
“没有。”
姜彦微微打了个寒颤，“也可能是酱菜吧。”
“他家里冷冷清清的，都没什么调料，怎么可能自制酱菜。”何攸隔着衣服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而且，酱菜哪有放卧室的？”
姜彦略一思忖，问：“房间里有照片之类的吗？”
“没有。”
“那还好。一旦撞破了，我们仨就没法来往了，生意也得吹。”姜彦有些恼火地责怪，“你没事在别人家乱走什么？多不礼貌。”
“是，我错了，也道歉了。”何攸诚恳地认错，“我真的只是好奇，想看一眼。”
姜彦分析道：“你今天犯了大忌。他对你发脾气，更多是气他自己。他对旧人念念不忘，对新人蠢蠢欲动，本来靠着自我说服，能在心理上维持平衡。可是，正主和替身的边界一旦产生交集，平衡就打破了。
他心里幻灭又失落，一瞬间很讨厌你，又怕你发现他的欲望而反过来瞧不起他、窥探他的内心。他还不得不去思考，自己究竟是深情，还是虚伪。”
何攸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很有研究嘛，不愧是研究生，都能写篇论文了。”
“后来，辜总说了什么？”
何攸眼前闪过男人寂寞的背影，“一直沉默，还躲进被窝了。”
“那你呢？”
“我？我就走了啊，我总不能跟进人家被窝里去。”
“他心里在激烈斗争呢。”姜彦又分析战况，“如果他还频繁联系你，就代表他要往前迈一步了。”
何攸沉默地看向车窗外。到时辜帆会怎么做，直接追求自己？这不是迈步，是吃了炫迈吧。好复杂啊，赶快签合同吧。那60万提成，应该算做精神损失费。
“太吓人了，换个八字弱的，肯定就发烧了。”何攸摸了摸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