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你什么时候去看你哥？”辜帆忽然问。
“每月月初，三四号吧。”
辜帆点了点头，眼底泛红，“有一次我梦见，时光倒流了。小默一怒之下，带了把刀去学校，那三人死的死、伤的伤。梦里我还挺高兴，我愿每月去监狱见他一次，也不愿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何攸不知说什么，将手搭在男人肩上，语气如哄孩子般轻柔：“我先走了。给我一张门禁卡吧，进门坐电梯方便一点。”
第62章 闹掰了
“明天别来了，我能照顾自己。”辜帆无力地嘟囔，仿佛被女人那句话抽干了所有力气，“把那个女人带来的东西拿走，随便处理。”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何攸提着东西走了。
出了单元门，他听见楼宇对讲“嗡”了一下，似乎有人在家启用了摄像头，正在目送自己。他回头一笑，朗声说：“明天我还来！”
一次家政服务，满载而归。
两盒灵芝孢子粉价值上万，何攸送了同事们每人两小袋。送到森哥时，对方捏着嗓子说：“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兄弟都有？”
何攸被逗笑了。
“你是不彻底恢复单身了？”森哥又在明里暗里地表达好感。
“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森哥腼腆地笑，撕开一包灵芝孢子粉倒进嘴里，结果被呛得一个喷嚏，粉末从鼻子喷出来一点。
周围的人都在放声大笑，灿灿笑得在沙发打滚。
看着大家快乐的样子，何攸想起小默，不禁黯然。他问道：“你们见多识广，身边有人得过抑郁症吗？为什么有的患者会离开最爱的人，选择去死呢？”
“这个我真懂。”森哥表情深沉，“我一个表哥就抑郁了，现在控制住了。”
何攸认真聆听。
“这病吧，不是‘想开点’，或者‘再挺一下’就过去了。”森哥又打了个喷嚏，“我那表哥说，那股劲儿上来的时候，什么亲人、未来全看不见，眼前一片黢黑，就剩一个想法：给我个痛快吧。他跟我说：就好比你被一个变态抓了，对方一点点剁你手指头、脚趾头，说要把你折磨个几年。突然，你手里有了一瓶毒药，喝下去就能死个痛快。不喝的话，可能再挺几天、几个月能等到救援，也可能永远没人来救，你会选哪个？”
何攸光是想想，就浑身发冷，接着是深深的自责。
之前刚知道侄女被霸凌时，他最在意的是侄女是否挨了打，因为他最惨的经历是挨老家伙的打，却忽略了那些细微的恶意。
他想象慧慧也患了抑郁症，离开了自己，立即感到一种窒息般的负罪感，仿佛有蛇勒着脖子。这还只是幻想，而辜帆真的经历过。应该说，时刻经历着。
何攸不知怎么安慰对方，便开始查菜谱。心疼一个人，就想喂给对方好吃的。
翌日中午，何攸提着食材去男人家里，门铃响了很久也无人回应。他给男人发消息：“我知道你在家，给我开门，不然我就在楼下喊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半天也没发来一个字。
何攸一咬牙，退了几步，迎着初冬灰蓝的天，扯嗓子高喊：“帆哥，开门！帆哥，开门！……没良心的负心汉，还我青春！”
“别丢人了。”楼宇对讲传来男人无奈的声音，接着门开了。
何攸进门时，辜帆正靠在沙发，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用英语写邮件。
“今天做冬瓜汤，白灼菜心，嫩豆腐蒸鸡蛋，糙米饭。”何攸麻利地系上围裙，“继续消肿。”
辜帆淡淡地扫来一眼，没说话。冷淡的态度，令何攸有一种倒贴的尴尬，便没话找话：“我给你带了几个柠檬。”
“我不是让你别来了？”辜帆终于有了反应，仍看着电脑，俊美的侧脸和语调一样沉冷。
何攸不懂男人哪根筋搭错了，他没吭声，悻悻地择菜，在垃圾桶看见了几张照片。
他心里一紧，捡了出来，拂掉菜叶。是他和男人在海边的“合影”，虽是假的，但很好看，几乎嗅得到海风的气息。
为什么要扔掉？他喉咙一阵发酸，刚想问清楚，只听辜帆不带情绪地说：“喜欢就捡走吧。”
何攸咬了咬嘴唇，又把照片丢回垃圾桶。他站在水池边，看着自己带来的食材发愣，呼吸渐渐发烫。
摔门而去？不行，得问明白！
何攸阔步走到男人面前，一伸手，“啪”地一下合起电脑，明澈的眸光变得锐利：“你故意丢在厨房给我看的，什么意思？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再跟你来往。”辜帆扬起那张满是伤痕的冷脸，“一看见你，我会想起姜彦那混蛋。我不希望，跟他有关的人出现在我身边。我有很多事要做，没空跟你过家家。别再联系了，拉黑我吧。”
何攸愣了几秒，双眼一红。他跑向厨房，拎走自己带来的食材，经过男人眼前时狠狠丢下一句：“柠檬不给你了，我拿去喂狗！”
“狗不吃酸的。”
何攸蹬上鞋，推开大门，又不甘地回头：“他还怪可爱的……我看见你用法语发的动态了。那个他，指的是我吗？”
男人的侧影僵住了，喉结动了动。接着，轻轻地吐字：“打错了而已，我可是直男。”
防盗门砰然关闭。
听动静，还被踹了几脚。
辜帆缓缓起身，来到门口，打开楼宇对讲的可视功能，静静等待。这是一个很美的空镜头，阴郁的天、无人的路、疏朗的树。
大约一分钟，随着单元门开合，那个体温比他高0.2℃的漂亮男人出现在画面中。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地揉脚踝，嘴里骂骂咧咧：“直直直，你最直，比火箭还直！再抽烟小心点，一点火你就发射上天了……”
修长的身影消失了。
辜帆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坐回沙发，略带羞愤地注销了音乐App的账号并卸载。
接着，把照片从垃圾桶捡出来，又夹回书里。
***
何攸从刑警队取回项链，在瑟瑟寒风里裹紧大衣。进入12月，路边草木萧索，只有冬青、黄杨还泛着墨绿。
他偶尔停下脚步，借街边橱窗顾影自怜：虽然我挑男人的眼光不行，但我挑衣服的眼光真好。
昨天，他带侄女去监狱和哥哥会面。哥哥听说了姜彦的事，感叹道：“世事无常，真没想到，就要和你的前男友成为狱友了。”
刚才，还碰见了姜彦的妈妈。
何攸把那2万提成退给了对方，生意吹了，这笔钱不该拿。不过，他没把项链还回去，这是他挨了一拳的精神损失费。
半月不见，姜彦妈妈的头发几乎白了一半。
何攸得知，姜彦以入室盗窃、袭警、故意伤害被批捕了。她说：“看守所鱼龙混杂，环境很差，姜彦要吃苦了。”
何攸礼貌性地宽慰了几句：“他之前健身打拳，喝了很多蛋白粉，壮了不少，够在里面消耗一阵子。别人欺负他，他也能还击。以他的学历和技能，将来下监了，也有用武之地，现在监狱生活很丰富。阿姨，有句话说的好，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往前看吧，送你一句法语，c'est la vie.”
当时，女人哭着摆摆手，叫他不要再说了，还不如不说呢。
何攸直接去了店里。
一晃，两周没和辜帆联系了，但常在梦里聊天。男人心事重重地抽着烟，烟雾之后，那双沉郁、幽邃的眼眸令人心疼，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最近某天，何攸也许会以路过的名义，去看看那家伙的伤怎么样了。然后，做普通朋友。半个月了，男人的心情应该平复了吧。
何攸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男人心里有我，但只有芝麻大一丁点。跟肾结石似的，很容易就排出去了。我也只好，把对方当肾结石。
“小攸，有人点钟！”森哥喊道。
何攸刚换好工作西装，就上钟了。
最近他很忙。互联网时代，好事传千里，坏事传万里。
辜帆家的监控视频不知怎么流到了网上，不过只有一点片段，也没声音。被打上“男同杀疯了”、“男同原地开大”、“男人跟男人抢男人”、“烧0脚踩两只船的后果”等标签。
好在，热度只持续了一天，大家又被别的乐子吸引了。不过，见过何攸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他成了本地男同圈的“祸水”，大家都说，他脚踩两只1，害得其中一个进了局子。很多老中青gay慕名而来，这两周何攸的充值金额达到了10万，也算喜忧参半。
“你确实好看，这叫什么来着，纯欲风。”客人仰躺着，打量为他按摩手臂的何攸，“为你打架的那个，也是纯狱风。监狱的狱，哈哈。”
好无聊！何攸一阵烦躁，都懒得推销了，下意识地轻轻翻个白眼。
“你刚才是不是白了我一眼？”客人顿然不悦。
“哥，你在说什么呢。”何攸勾了勾嘴角，又往手心倒了点精油。
“你态度好像不认真啊，怎么对我爱搭不理的。我朋友说，你嘴可甜了。”客人不满地皱眉，“怎么着，因为我不帅呗？”
何攸心浮气躁，半开玩笑地反呛了一句：“哥，我被你的冷笑话冻住了，所以话少。”
“你就是骂我无聊嘛！”客人恼了，嚷嚷着要投诉。何攸连声道歉，对方不依不饶。
何攸平静地叫了森哥。
下周预告：某人居然学会主动了（明天周一也会更新！）
第63章 一重逢，就吃醋
森哥笑着进门，问怎么了。客人说何攸见人下菜碟，服务糊弄、不出力。
“我只是话少，力气可一点没省，刚才你还让我轻点呢！”何攸忍不住辩驳，“拿我不愉快的经历开玩笑，还觉得自己可幽默了！”
客人骂道：“有点姿色，就给人脸色看！我可是做自媒体的，信不信一条视频把你们店搞臭！”
“哥，他年纪小不懂事，回头我削他……”森哥哄着男人，送了果盘，又说晚上陪对方喝酒，算是解了围。
何攸憋屈下钟，跟森哥道谢，忧心地问：“你真要跟他喝酒吗？他占你便宜怎么办？”
森哥一脸无所谓：“就他那小矮个儿，还占我便宜？我在他眼前捡肥皂，他踮脚都够不着。我拿出一成功力，就能给他喝趴下。”
“多谢了，我种的菜最近长势很好，改天送你一些。”
何攸窝进沙发，又盯着辜帆的头像看。看不见朋友圈的动态了，可能清空了，也可能被拉黑了。音乐App里已找不到男人的踪影，注销了。
早知道，就不多问那一句了，起码有个渠道能知道男人在想什么。
“小攸，你惨了。”森哥坐在何攸身边。
何攸一惊：“客人发视频啦？”
“不，我的意思是，你在本地圈子里不好找对象了。大家都觉得，你是妲己、褒姒、陈圆圆那级别的。”森哥又在曲线自荐，“不过，我不这么想。”
何攸无所谓地瘪了瘪嘴：“单身也挺好的，有人说，我挑男人的眼光不行。”
“那是因为没遇到正缘。”森哥犹豫一下，小声说道，“天冷了，我送你回家？”
“我刚买了好多打车券，不用就浪费了。”何攸婉拒。
晚上9点，何攸刚闲下来啃了几口苹果，又有人点钟。
“唉，可别又是来参观我的。”他披上西装马甲和外套，拎起工具箱步入房间，撞见了一张常常入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