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帆哥……”何攸怔在门口。
辜帆叠着腿坐在沙发，衣着商务，又戴起了眼镜。脸上的伤基本消了，只残留一些细小的痕迹。身边是个金发蓝眼的外国人，挺帅的。
哦，原来是陪合作方的客户来的。
何攸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微笑：“贵宾晚上好，28号技师为您服务，叫我小攸吧。”
辜帆用西语翻译给客人，表情如戴了面具般冷漠。他打量何攸被西装包裹的修长身材，又移开目光，环顾房间清幽的装潢。
金毛笑着说了什么。接着，辜帆说：“你比照片里还可爱……他说的。”
“谢谢，你有点像高司令。”何攸对金毛绽开一个标准的营业性笑容，明灿动人。
辜帆微不可查地蹙眉，翻译给金毛。
“您选的是1599的水疗套餐，我来介绍一下服务流程……”
金毛听着辜帆的翻译，连说OK，问能不能拍视频。何攸说，店里不让。
金毛麻利地脱衣服，何攸也脱了外套，准备去浴室放水。辜帆退出门去，又闪进半张脸，沉沉地瞄着何攸的动向。
何攸随意一瞥，被男人的半个脑袋吓了一跳。刚想问有什么事，对方迅速关上了门。
“戴眼镜时，怎么有种衣冠禽兽的感觉……”何攸暗自嘀咕。
他极少接待外宾，由于语言不通，完全没法推销。金毛虽帅，但体毛茂密，像穿了毛衣毛裤。按摩时的手感，像在洗一条地毯。他好奇，夏天会不会很热啊？
金毛试着用英语聊天，口音奇特。就算是标准的英音或美音，何攸也听不懂几句。乡下学校英语启蒙晚，他总共也没学几年。
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笑，心里想着那个可怜的男人。看样子康复了，都能工作了，肋骨骨折愈合得快。
下钟之后，何攸把金毛送到大厅。辜帆正坐在休息区喝茶、看书，他走过来，跟金毛交流几句，接着看向何攸，语调平稳：“你手艺好，服务到位。”
“欢迎再来，如果常来这边做生意，可以办个卡，优惠力度挺大的。”何攸尽量从容地迎接男人的目光，以彰显完全不在意那天垃圾桶里的几张照片。
辜帆翻译给金毛。金毛热切地注视着何攸，说了几句。辜帆淡淡地翻译：“不办卡。”
何攸好奇：“就这三个字吗？他好像说了挺多的……”
“我总结了，不办卡。”
何攸把金毛送到门口，对方扫码给了200块小费，又滴里嘟噜说了一通。辜帆翻译道：“中国发展得真快，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是啊。”何攸微笑道别。
森哥也来凑热闹，用东北风情的英语说：“Have a nice day啊，老铁！”接着，搭住何攸的肩膀：“凌晨有雨，你就坐我的车吧？”
正要出门的辜帆放慢脚步，回头瞥一眼森哥，镜片后的双眸闪过冷冷的敌意。
***
告别客户，辜帆驱车前往一间五星级酒店。那里有营业到凌晨的游泳馆，他办了次卡。
今天接待的不是生意人，而是个旅游博主。对方通过推特联系到辜帆做翻译，谈好一天费用3千。明天，这老外就去下个城市了。
辜帆换上泳裤，进入无人的恒温泳池。他游了个来回，觉得肋骨还是疼，便停下来。他放松身体，没入水里，吐出肺里的一部分空气，任凭自己沉向池底。
水压轻舔着鼓膜，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是一种被水稀释过的寂静。
半分钟后，胸口微微发胀，压力从胸腔向喉咙蔓延。横膈膜开始抽搐，一下，两下，像一只被攥住的青蛙在拼命蹬腿。血液在太阳穴里擂鼓，越来越急。
嘴里漏出一小串气泡，争先恐后地往水面逃。辜帆也浮了上去，露出头大口喘息，见救生员在池边盯着自己。辜帆总是这样，对方也习惯了。
“没事。”辜帆摘下泳镜，抹了把脸，挤出一丝笑。他改为仰着漂浮在水面，重力被抵消，整个人迅速放松下来。
经常有今天这样的陪玩工作就好了，他倒不缺钱，只是寂寞。今天他过得很愉快，这种程度的愉快，和吃东西一样，他还配得上。
而顶级的愉快，会令他难受。比如，看见那个人的笑容。
原来，那小子对谁都那样笑。一种金灿灿的笑，叫人想起最好的季节里最好的天气。
原来，那小子工作时真的穿西装，而且是三件套。只穿马甲时，腰很细。
原来，那小子还挺招风，身边随时都有预备队。
辜帆去汗蒸房待了一会儿，冲了个澡，便回家了。
旅游博主发来消息：“兄弟，睡了吗？我好像迷上28号了。你知道吗，他给我做SPA的时候，一直在笑，眼睛里有爱。我想改变行程，多在这停留一天，再去一次那家店。”
辜帆靠在床头，无语又无奈，回道：“这样不太礼貌吧，毕竟对方有男朋友。”
旅游博主：“没错，我还是按行程来吧。”
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还不清楚别人的姓氏，就开始想性^事了。
辜帆丢开手机，有些窝火，又因为“窝火”这个情绪本身而更生气。他倒头睡觉，朦胧中听见空调外机在噼噼啪啪的响。
是雨滴砸下来的声音。
辜帆拉开窗帘，柏油路面浸了水，在路灯下泛着皮革的质感。远处有辆夜班公交靠站，车门打开，吐出一个迅速撑起伞的人影。
他打开窗，湿润冷冽的风灌了进来。此刻是凌晨1点半，那小子也快下班了。这天气不好叫车吧，怎么回家？会坐那个帅气领班的车吗？
辜帆躺回床上，又有一种窝火的感觉。他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但他明确知道，不想让何攸在雨夜和一个色批在狭小的空间独处。
辜帆猛然坐起，迅速穿衣出门，开车直奔SPA会所。他停得稍远，隔着雨幕望着店门。
2点过几分，穿着驼色大衣的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雨棚下，不时看一眼手机。领班在一旁说着什么，何攸笑着摇头。领班撑伞走入雨中，开车走了。
辜帆松了口气。
何攸微仰着头看雨，还伸手去接，被冰得瑟缩一下，自顾自笑了。他的头发短了些，不知哪天剪的。
辜帆启动车子，想开过去，又犹豫了。
他可以追求幸福吗？如果他迈出一步，何攸会往他心里走几步？会一直走到最深处，渐渐填满他的生活吗？那小默的位置呢？最后一个仇人，还没找到。复仇的结果，亦是未知。
踌躇之际，远处的何攸撑起伞走向路边，上了刚刚抵达的网约车。车的尾灯被雨水模糊，最终消失。
辜帆将额头抵在方向盘：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不睡觉，冒雨跑到这来？
他烦躁地抓过手机查看邮箱，今天美国的私家侦探发来邮件，暂未发现郭晨的踪影，有美国签证，但没有入境记录。先从偷渡者较多的城市查起，洛杉矶、纽约、芝加哥、迈阿密。需要大量时间，和金钱。
辜帆失落，又感到放松。
在完成对姜彦的报复之后，辜帆需要时间来休息。他不可以主动给自己放假，只能是暂时找不到仇人而被动停下来。这中间的差别很大。就像一个备战高考的学生，只有在教室停电时，才能心安理得地喘一口气。
辜帆抬起头，点了几下中控屏，放了首歌。前奏从车门的音响渗过来，是那晚唱给何攸的《落叶》。
他后仰靠在头枕，喉结滚动，舔了舔嘴唇。
第64章 我又没有要追他
***
何攸拉开窗帘，伸着懒腰眺望远方。
今天天气不错，该穿什么衣服呢？总觉得，一件衣服最好的状态，是在快递包装里的时候，蕴藏无限可能。
何攸看向窗台上的哆啦A梦摆件，大雄正仰躺着看天。姜彦不喜欢哆啦A梦，是不是因为胖虎总是欺负大雄，令他想起了学生时代？
何攸忙忙碌碌地打理盆栽、收拾猫砂、做家务，给自己做健康的饭菜，偶尔扫一眼辜帆的头像。
“我们的生活应该没什么交集了。不过，我还是慧慧的朋友。”����男人这样说。
何攸鬼鬼祟祟进入次卧，一边骂自己不尊重孩子隐私，一边拿起了侄女的手机，用密码解锁。明明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门口。
慧慧一直在和“帝王蟹叔叔”聊天，什么都聊。男人还主动问慧慧，喜欢哪个明星，慧慧说了一个男星的名字。
辜帆：“他演技太差了。”
慧慧：“他是唱歌的啊，创作型歌手。多励志啊，流落到孤岛还能活着回来。”
辜帆：“可演技真的差，哭起来像笑。就连拍广告，演技都很差。”
何攸都要看笑了，不是忙着找下一个仇人，怎么还有空聊明星？哦，这是把慧慧当“替身”了。慧慧就是对抗了霸凌，交到朋友，日渐开朗的小默。慧慧就是辜帆的止疼片。
真讨厌，又开始心疼这男人了。
字里行间，何攸没发现自己的身影。失落之际，他看见男人问了一句：“你叔叔最近怎么样？”
何攸的心猛地一跳，顶得胸口疼。他缓了一口气，才继续看下去。
慧慧：“挺好的，和从前一样。我还以为，你会成为我叔叔的男朋友呢！”
辜帆：“怎么会，我是直男。”
慧慧：“不太像。”
辜帆许久无言。
慧慧：“感觉叔叔要谈新朋友了。”
辜帆：“他带别的男人回家了？”
慧慧：“没有。最近叔叔常和我分享生活，我知道有个森哥一直对他有好感，总想送他回家。他下班晚嘛，那个时间不好叫车。”
几分钟后，辜帆才回：“是个东北人，看场子的？”
慧慧：“对，领班。”
辜帆：“我见过，感觉不太可靠。”
慧慧：“叔叔一直喜欢年龄大的男生。之前，那个犯罪嫌疑人天天接送他上下班，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辜帆：“他这么好追？”
看到这，何攸“切”了一声。不过，这么一总结，自己确实蛮好追。不像在找男友，像在找专车司机。归根结底，是在找“哥哥”带来的安全感。
慧慧：“他真的很需要人接他下班，凌晨那么黑，有人接多好啊。”
辜帆：“他是不是谈过很多恋爱？”
慧慧：“没有，他刚刚结束初恋。唉，第一次谈恋爱，就遇到那种人。现在他有了一次经验，可能不太好追了。”
辜帆：“我又没有要追他。”
慧慧回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可爱表情，看得何攸噗嗤一笑。
辜帆：“你叔叔身上，怎么有一道道的疤？”
慧慧没回。
2分钟后，辜帆补了一句：“我和他在拳馆玩的时候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