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这下，又有新照片给爸爸了。”慧慧放慢脚步，走在何攸身边，叹了口气，“一想到人生里最好的日子都没有爸爸的陪伴，就很遗憾。但是，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辜帆垂眸沉默着，若有所思，苦笑了一下。
“老公，今天你破费了。”何攸撞了一下男人的肩膀，换了个亲昵的称呼，“等会儿请你吃饭。”
辜帆神色一冷，眉头微蹙：“别这么叫我，我不想跟姜彦一样。”
何攸能理解这种心情，也不生气，笑吟吟地打趣：“那叫你官人？夫君？辜郎？哈哈，孤狼……”
辜帆也忍俊不禁：“就叫帆哥。”
这时，慧慧停步，对迎面而来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何老师，过年好！”
“过年好啊，何雯慧，你这一身好漂亮。”
何攸刹住脚步，看见了慧慧的班主任。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闪到辜帆肩后，刹那之后，逃避的念头被一种坦荡、释怀的感觉冲淡了。
耳边又响起斧头砍在树干的响声，脑中只有五个字：这也没什么。
于是，何攸扬起脸，在热闹的街旁与侄女的班主任寒暄。辜帆则在一旁的小摊看冰箱贴，嘴角带笑，为何攸不再害怕同乡的目光而开心。
“何老师，没回老家过年？”何攸主动问道。
“只回家待了两天，昨天就回城里了。事太多了，家人待不惯。”何老师温厚地笑着，让妻女先往前走。
“以前我们是一个村子的，我还得叫你一声表叔呢，你记得我吗？”何攸很好奇这一点，索性问了出来。
“记得。”何老师语气轻松，“上次在派出所的调解室，就认出你了。我猜你戴口罩是不想认我这个老乡，就没主动提。”
何攸心头一热，心想：真是个不错的人。印象里当年自己挨打时，就是何老师报的警。
见何攸主动认老乡，何老师的话也多起来。他的好奇心同样旺盛，凑近了小声问：“听说你把祠堂门口的树砍了？村里人都说，这下风水坏了。反正，我是不信这些的，我闺女也不上族谱。”
“是我砍的。”何攸坦然承认，傲气地挑起嘴角，温润的目光锐利起来，“怎么，村里要找我赔偿？”
“没人提，也就骂了几句，树被村长卖了。”何老师左右一瞄，“大家说，你谈了一个男朋友，脸冷冷的，长得很不好惹，一看就是那种很有势力的社会青年。”
何攸扑哧一笑。
“老师你好，我是个翻译。”辜帆从小摊转过头，温和地解释，“勉强算是个文化工作者。”他友善一笑，俊美冷锐的五官依然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何老师这才注意到辜帆的存在，尴尬地拢了拢稀疏的头发。
何攸问起霸凌者被打事件的后续，想知道学校和赵欣怡的家长有没有找何老师的麻烦。
“没什么，只是挨了几句批评，扣了点奖金。”何老师无所谓地摆摆手，“是我监管不力，让你们掏了5万，我一直挺内疚的。”
一旁的慧慧听见这个金额，倏地瞪大了双眼。
何攸又聊了两句，跟何老师告别。逛了一会儿，忽听身边传来微弱的啜泣。侧目一瞧，竟是侄女在哭。
何攸忙问怎么了。
慧慧用汉服的袖子掩面抽噎：“我才知道，赔了这么多钱，之前还以为只有几千块。叔叔上班那么辛苦，得按多少个人才能挣5万啊，呜……”
“别哭了，妆要花了。”何攸揽着侄女的肩，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我上钟时多推销几句，跟那些大哥、大叔撒个娇卖个萌，轻轻松松就把这钱挣回来了。”
说完，何攸才想起男友在身边。他小心地瞄去一眼，只见辜帆正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自己。
何攸有点难堪，刚想解释，辜帆扬起嘴角：“我知道你不会跟客人搞暧昧。”
另一边，慧慧哭得更凶了。
何攸意识到，这样安慰会让孩子心理压力更大����叔叔为了我忍辱负重，下海搞擦边。
于是，他换了说法：“哈哈，逗你的，我只跟你辜叔叔撒娇。别烦恼，将来你工作了，再慢慢把钱还我。”
慧慧立即点头，说自己会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她擦干眼泪，进了路边小店买吃的。
聊到工作，何攸想起了规划，便跟辜帆讲了，未来想从事运动康复。现在的人爱运动，因运动而受伤的也多。在SPA店的工作能拿高薪，说到底还是吃“青春饭”，而不是纯靠手艺。
下周预告：出了一点状况，结果更甜了？帆哥终于再次攻破了小攸
第106章 从此锁在一起
辜帆原地踱步，看一眼店里的慧慧，赞同地徐徐点头：“我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呢。我不想让你在那个店工作，又怕你觉得我大男子主义。”
何攸抿嘴一笑，仰头凑在男人耳边，甜蜜地说起悄悄话：“其实，客人们都比较有素质。你是第一个，对我实施严重性骚扰的。”
辜帆笑了，用充满占有欲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何攸。眼中仿佛伸出一双蛮横的手，正在解他的扣子。
何攸被看得不好意思，问道：“运动康复也是给人按摩，这你就不吃醋了？”
“客人的目的不一样。”辜帆理性分析，“一个是为了享受帅哥的服务，一个是为了缓解痛苦。”
“你觉得，我现在开始自考，晚不晚？”
“当然不晚，我读大学时的年纪，别人都毕业了。”接着，辜帆又举了个例子，“我读过一个外国画家的回忆录，这人是历史学教授。退休之后，在60多岁时进入艺术学院，重新读美术专业，成功转型为画家。只要有想法，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何攸受到鼓舞，弯着清亮的双眼笑。
“这几天就把工作辞了，专心学习吧，我给你生活费。”辜帆柔柔地望着那双眼睛。
何攸觉得很暖，却断然拒绝：“不，我在上钟的间隙学就行了。”
“这么励志啊。”辜帆落寞垂眸，挠了挠鼻梁，小心地问：“你觉得我靠不住？”
何攸连连摇头，还笑嘻嘻地往辜帆身上靠，把重量全压了上去，碰瓷似的。
“走吧！”慧慧端着炸鸡柳和炸年糕，与二人分享。
何攸叉起一块炸年糕，咬了一点，把剩下的塞进辜帆嘴里，嫌弃地说：“有油蒿气，用的油不好，你们也少吃点。”侄女和男友都说尝不出，只觉得香。
何攸叫他们慢慢吃，自己拐进一家卖工艺品的店铺，在淡淡熏香中闲逛。他慢慢转过一片货架，迎面撞见一张熟悉的脸，竟是森哥。
何攸笑着说“过年好”，森哥满面春风：“哎妈，真巧，你穿红色贼好看。”
“本命年嘛。”
“我带我爸妈溜达呢。”森哥看一眼不远处的中年夫妇，“你吃饺子不，晚上给你送点？我妈包的饺子老好吃了。”
话音刚落，森哥瞄见了那枚瑰丽璀璨的钻戒。他错愕地瞪大双眼，眉头一皱，咧了咧嘴。
与此同时，在门口吃东西的辜帆循着声音走进来，搭着何攸的肩，露出一个带刺的微笑：“什么馅的饺子？”
“你听错了，我说我妈得脚气了，老难治了。”森哥长叹一口气，走向父母，嘴里嘟囔：“草，这小子追人是真下血本啊！”
“喂。”辜帆脸色阴沉，声音冷冷地刺向森哥的背影，“再敢勾搭攸攸去酒吧，我就不会像上次那么客气了。春节快乐，万事如意。”
森哥扭过头，恼火、倔强而憋屈地抿着嘴。他呼吸粗重，没否认也没反驳，表情像在说：有这么拜年的吗？
“我都跟你说了，不是他。”何攸叫辜帆出去，接着吃东西。之后，他去跟森哥的父母拜年，还夸森哥平时在店里豪爽仗义。
森爸笑眯眯地揶揄：“他那是打窝呢，能忽悠一个是一个。”
森哥捂住老爸的嘴，急切地跟何攸解释自己不是海王，这话只是东北特有的损人式的幽默感，老爸自嘲起来更毒舌。
何攸忍俊不禁，说了句“拜拜”，往门口走。
他听见森爸继续调侃儿子：“你们那圈子里，除了0和1，有没有2？”
“没有。”
“咋没有，你不就是吗？二了吧唧的。”
何攸笑着出了门，和男友、侄女一起按照路标前往一座寺庙。黄墙黑瓦，香火不算旺，比不上门外的桥。
那是一座石拱桥，桥栏上固定着铁网，挂满了同心锁。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一片金属蜂巢。
有的很新，金灿灿地反着光。有的旧了，生了绿锈。有的锁上还系了红绸带，随风飘荡。
何攸好奇地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有的写着“永远在一起”，有的写着“某某爱某某”。感觉很奇妙，像在参观博物馆。刻下誓言的恋人，有多少结为夫妻，又有多少分手了？
“嘉璐与紫涵，这是两个女孩吧……”何攸直起身，正考虑买一个锁，只见辜帆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心形铜锁，摊在手心，表情庄重。
“你提前买的？”何攸的眼睛睁圆了。不知怎么，辜帆的这个举动和他的形象有点违和，叫人想笑。
“客户送的。”辜帆把锁翻过来，另一面也光光的，没有刻字。
“什么客户送这个，卖锁具的？”何攸听见自己的语气竟有点酸。��，这有什么可醋的？可是，吃醋是一种生理反应。
“你猜。”辜帆卖了会儿关子，才继续说，“客户是油管博主，一对法国情侣。俩男的，已经结婚了。”
辜帆走到桥的另一边，数了数铁网格，用坐标精准定位到另一个心形铜锁，招呼何攸来看。何攸定睛一瞧，果然是两串外国名字。
“我提出来这里玩，就是为了把这个用了。”辜帆掂了掂手里的铜锁。
何攸这才知道，法国允许同性结婚，从前没关注过。他随口感叹了一句：“法国人还是开放啊。”
“不是法国人也可以，我们也能结婚。我有居留卡，提前在当地租个固定住所就行。”辜帆笑得青涩，和他的年纪不符，却又不奇怪。毕竟，这是一个30岁才开启初恋的男人。
“怪折腾的，只有纪念意义，国内又不认。”何攸瞥一眼左手的钻戒，心跳加速，血一股股往脸上涌。如果他表现得很感兴趣，辜帆肯定会规划一次欧洲之旅，又要破费。
“那倒是，我也是随口一说。”辜帆失落地摩挲着手里的锁。
慧慧在一旁抿着嘴笑。
桥头有卖锁、刻字的，大叔把锁放在机器上，问他们刻什么。二人报了各自的名字，机器开动，金属屑簌簌地落。
何攸拿起刻好的锁，凹下去的笔画里还留着铜屑，在光下亮晶晶的。他们回到桥上，在一个稍微空一点的角落，把锁扣了上去。
辜帆把钥匙递给何攸，朝桥下的河扬了扬下巴，“扔得越远，锁得越牢。”
何攸担心，这样的情景会让辜帆想起伤心事。不过，辜帆的表情倒是平静。
“看我的！”何攸后退助跑，用掷铅球的动作丢钥匙，虎虎生风，结果把钥匙掉在了脚下。
这也太不吉利了！他咧咧嘴，慌忙捡起钥匙，用力丢了出去。那点银亮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进水里。
风从河上吹来，经过桥栏时，上万把锁轻轻碰撞。辜帆把何攸往怀里拢了拢，又摸了摸头，轻声说：“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的。”
慢悠悠地逛了一天，晚上何攸请客，去吃城里排名靠前的日料自助。
何攸说，有办法享受到最好的体验。辜帆猜测，何攸有熟人在那当服务员。
何攸狡黠一笑，在饰品店买个毛绒绒的黑夹子别在领口，假装是麦克风。一进餐厅，就举着手机边拍边聊，如同探店博主。
于是，从服务到食材质量、上餐速度，全都是顶配。临走，店家还以中奖为由，送了两盒鱼子酱。
辜帆和慧慧叹为观止。
何攸很开心，也会在某些瞬间感到心里一揪����辜帆偶尔会开加速器，看一眼邮箱。
何攸的态度是，不多问。他接受了辜帆，也会接受对方心里的仇恨。他懂恨是什么感觉，如果有人劝他去老家伙病床前当个孝子，他会破口大骂。同理，如果有人劝辜帆放下仇恨，辜帆也会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