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郭晨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可是，想在美国把一个黑帮分子送进监狱，难度太大、太危险了，何攸想不到有什么办法。
***
何攸在初四返岗，店里客人少，技师也少，都回家过年了。不过，这时登门的客人充值概率大，因为过年的氛围会令人变得大方。
为了通勤方便，何攸又开起了辜帆买的车。他的计划是，这两年攒些钱，把车买下来，总不能一直白开。为此，他忍住了买新衣服的冲动。一想消费，就看书来转移注意力。
何攸决定专套本，即同时自考专科和本科，然后用专科毕业证去申请本科的毕业证。
他想学的专业是康复治疗学，4月的考试已过报名时间，赶不上了，只好在10月考。那之前，他要先考运动康复师的初级证。
何攸看习题时，森哥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忧郁惆怅。森哥很俊朗，气质也好，不开口时像在演王家卫的电影，一开口则切换到《乡村爱情》。
正月十三那天，森哥忽然说了一句：“我寻思不明白，为啥很多人都最喜欢那个欺负自己最狠的人，跟量子纠缠啥的有关系吗？”
何攸从满是习题的平板抬起头，笑了一下，又继续看题。
第107章 这下坏了！
回家之后，何攸把假人放在床上，对着视频练手法，考证时有实操课。治疗和放松，是两种概念，但基本共通。只是，不能再把重点放在穴位了。
“肌肉拉伤的急性期禁止按摩。”视频里的老师讲解，“以肱二头肌拉伤为例，急性期采用RICE原则，每次冰敷15-20分钟，加压……肿胀消退后的按摩手法……”
何攸摆弄假人，学习肌肉拉伤的处理方法，喃喃自语：“上臂有肱二头肌，喙肱肌，肱肌，肱三头肌……上臂外层一层总深筋膜，内外两道肌间隔，把大臂隔成前面屈肌腔、后面伸肌腔……”
假人头上，依旧套着印有辜帆脸庞的口袋。何攸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个袋子，扔了不吉利，用来拎东西又太诡异，就这么套着吧。
练着练着，何攸不动了，深情地盯着男友的脸。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假人：“帆哥，你怎么又出差了，好想你……”
昨天，辜帆又陪客户出差谈业务，预计正月十五回来。现在是凌晨3点，何攸很想和辜帆聊天，又怕影响对方的睡眠。
这时，手机冒出一条新消息：“是不是在想我？”
何攸笑了一下，踹开身边的假人，给真人打去视频。几秒之后，一张俊美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侧卧在枕，被暖色的夜灯笼罩着，眼神困倦。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何攸问。
“正睡着，忽然打了个喷嚏，醒了。”
“我不信。”
“好吧，其实是起来上厕所，然后就睡不着了。”
何攸想，应该是在跟美国的私家侦探联系吧。他希望辜帆能跟自己聊聊，但对方从来不提，只憋在心里。何攸问过一次寻找郭晨的进展，辜帆只说：不用担心，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我在练习康复手法，马上也睡了。”何攸把手机转向假人，“等你回来，在你身上试试。你的肌肉块块分明，适合当教具。”
“好啊。”辜帆调笑，“好巧，睡前我也想着你练了些手法，想不想看看？”
“这样不好吧？”
��������，辜帆坐了起来，切换成后置摄像头，画面沿着结实紧致的腹肌下移。何攸以为他要放飞自我，慌忙捂眼，指缝微张。
紧接着，一个冰箱贴出现在眼前，何攸看见自己在夜色和火花里开心地笑着。
“啊，原来是我玩烟花棒的照片。”何攸松了口气。
“不然呢，还想玩什么棒？”辜帆又切回前置，躺在床上笑。
“滚蛋！”何攸哈哈一笑，“你在网上做的？”
“在路边的机器做的，扫码就能做。好可爱，睡觉前我一直在盘它。”
“哈哈，好幼稚。”
辜帆居然不好意思了，挠了挠鼻梁，“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也开始有好奇心了。没玩过那种机器，就想试试。”
何攸想象着那个场景：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银框眼镜的成熟型男，忙完了一天工作，漫步在夜色朦胧的街头。忽然，他被路边做冰箱贴的机器吸引，琢磨着扫了码。
哈哈，这么一想，还挺萌的。
“耳朵凑过来。”屏幕上出现了辜帆的耳朵，何攸把嘴唇凑近摄像头，“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试试更多好玩的事。”
辜帆笑了，画面直抖，嗓音倏然充满欲念：“现在，想着我，干点好玩的事。”
“好吧，拜拜。”何攸对着摄像头啵了一下。
“别挂断，就这样，让我看着你的表情。”
何攸的脸烧了起来，红得几乎滴血，钻进了被窝。
元宵节当天，辜帆没回来，改签了正月十六的机票。
这天，也是小默的忌日。何攸问辜帆用不用举行什么仪式来缅怀，自己刚好休息，可以准备一下。辜帆说不必。
下午2点，辜帆说到家了。何攸叫他睡一觉，自己去了一座新开业的商场。先在一楼超市买食材，送回车里，又在楼上逛了逛，打包了一条烤鱼。等一下去辜帆家，摆个接风宴。
“等等����”何攸提着烤鱼，冲向商场的客梯。电梯门即将关闭，里面的人按了开门键，等了他一下。
何攸闪进电梯，道了声谢，随即一愣。为他开门的人，是姜彦的妈妈。上次碰面是两个多月前，在公安局，当时她憔悴得不成样子。如今气色更差，头发白了一大半。
“阿姨，过年好。”何攸淡淡地问候，按了负二层。
“小何，你开车了？”姜彦妈妈提着两个挺大的袋子，看一眼他要去的楼层，“我的车在修呢，你能送我一趟吗？不太远。”
何攸以有事为由婉拒，对方却直接跟到了停车场，毫不客气。他叹了口气，同意送到小区门口。
姜彦妈妈坐进后排，探头打量何攸的钻戒：“你真跟那男的在一起了？戒指是他送的吧？”
“阿姨，这你就别操心了。”何攸轻笑一声，左右观察，发动车子。
“你把害苦了姜彦的钻石戴在手上，心里不会不舒服吗？”这个女人又在用老师训人的口吻说话了。
“不啊，我可喜欢我的钻戒了。”何攸美美地扫一眼左手，驶出停车场，随口问起姜彦的案子。
后排的女人絮絮地说了起来，即将提起公诉了，数罪并罚，预计会判7-9年。袭警加故意伤害判2-3年，入室盗窃判5-6年。
检方认为，姜彦送何攸的项链，属于恋爱期间的赠予，且在一次肢体冲突过后明确送给了何攸作为补偿。故而，项链的所有权已不属于姜彦。即使姜彦误判辜帆的项链是自己所购，也不是当场抢夺的理由。
在销赃过程中，姜彦完全有能力根据回收方的提醒和报价，辨认出这条项链和他送出的完全不同。但他依然卖出项链，并收下回收方的转账。整个过程，构成入室盗窃及销赃，且数额巨大。
“差点就按入室抢劫来提起公诉，可吓死我了。唉，半辈子的积蓄都送给律师了。你男朋友一直在跟进，他没跟你说？”姜彦妈妈语气哀怨。
“我不感兴趣，没怎么问过。”何攸平静地开着车。
“送我去第二看守所，我给姜彦送衣服。”
何攸眉头一皱，立即放慢车速，靠边停车，回头下了逐客令：“阿姨，你怎么不早说？你下去打个车吧。”
换做平时也就罢了，今天是特殊日子，他可不想跟恋人的仇人产生关联，哪怕隔着重重高墙和铁门。
“送我一趟怎么了？”姜彦妈妈不肯挪窝，一推眼镜，抱起手臂，“小何，做人要讲良心么。你侄女的借读，还是我帮你办的呢。三中虽不是数一数二的学校，可也在市里排得上号，乡镇的学生来借读，有门路的前提下少说也要5万茶水费。”
何攸坐正身子，犹豫几秒，点击中控屏，导航到10公里外的第二看守所。
在侄女上学的事上，他确实欠着人情。女人不动，他也没办法硬把她拽下去，容易被讹。
“为什么不邮寄？”何攸问。
“想离姜彦近一点，虽然不让见面，能在同一处地方呼吸也好。”后排传来幽幽的叹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何攸不再吭声，实在聊不到一块去。他希望座驾变成直升机，这样就能快去快回了。
“小何，你怎么还是跟那男的在一起了？”姜彦妈妈带着质问的意味，“姜彦录给你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
“我为什么听他的话？”何攸淡漠地反驳，“他要是活得明白，就不会进去了。”
“姜彦是真的很喜欢你。”随着女人的诉说，一股口腔疾病的腐臭味弥漫在车里，“他说，不给你侄女办借读，他就绝食。他读大学时跟我出柜，也是用绝食逼我接受，差点把自己搞得胃出血。我没办法，就接受了他当时的男朋友。挺文静秀气的一个男生，各自读研之后，因为异地恋分手了。”
何攸把窗子降了道缝，干脆地揭露真相：“分手是因为姜彦打人家。”
姜彦妈妈沉默了。
再开口时，她换了个话题：“姜彦那些积木，你可以挑喜欢的拿几套，剩下的我打算挂网上卖了。他住的那套房子，也打算卖了。房价跌了，还是把钱攥在手里稳妥。”
何攸说不要，建议别卖，姜彦出狱之后可以当个乐高博主之类的。
片刻，抵达看守所。
姜彦妈妈说，从窗口送东西很快，几分钟就出来。何攸侧头看着肃杀的高墙和哨塔，想了想，把导航记录删除了。
辜帆发来消息：“什么时候到？”
何攸回：“40分钟之后吧，在商场试衣服，耽误了点时间。”
这时，一台黑色SUV超过何攸的车，在前方调了个头，停在路对面，降下车窗。何攸心里猛地一坠，视线越过马路，撞进一双冰冷幽邃的眼眸。
“帆哥！”何攸的心针刺般的疼，也降下车窗，隔着料峭春风呼喊。
男人面色如霜，唇色苍白。他一动不动，用几乎能把人冻死的目光盯着何攸，眼底凝结着莫大的痛楚。
“帆哥，你听我说！”何攸心急如焚，扫一眼后视镜，解开安全带。他下了车横穿马路，想去解释，男人却径自开走了。
第108章 这下好了！
何攸追在后面狂奔了二三十米，又横穿马路坐回车里，调头去追。刚出看守所的姜彦妈妈挥手大喊：“哎，小何！我还没上车！”
何攸含着泪，朝车窗愤懑地吼道：“打车！你这老太太，坑死我了！”
“我买的东西还在车里����”
何攸无心去听对方在喊什么，四处寻觅，那台黑车已经没影了。
他利用等红灯的间隙，手忙脚乱地给辜帆打电话，无人接听。姜彦妈妈的电话打进来，何攸气恼地挂断并拉黑。他不知辜帆会去哪，只能赌一把，于是驱车赶往对方家里。
帆哥一定伤心死了！会相信自己的解释吗？会相信这只是凑巧吗？那天在古镇的桥上丢钥匙，结果钥匙掉在了脚下，是不是预示了这个波折？
到了辜帆家，何攸一手提着食材和烤鱼，一手用门禁卡开门、刷电梯。定情次日，辜帆就给了他门禁卡，还录了入户门的指纹。
他小心地握住门把手，将右手拇指按在指纹锁识别区。滴，门开了。
屋里有淡淡的烟味。何攸把东西放在地上，换了拖鞋。他瞟一眼玄关处随意摆放的鞋，悬着心轻声呼唤：“帆哥，在吗？”
一道人影闪了出来，双臂一张，将何攸扑在墙上困住，粗重的呼吸裹挟着怒火。何攸的后背紧贴冷墙，顶着巨大的压迫感抬眼。男人正死死盯着他，眸光如刀，仿佛下一秒就要活剥了他。
男人抬起右手，何攸惊惧地瑟缩一下，以为要挨打了。对方有充足的理由生气，可如果动了手，何攸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了，哪怕再喜欢。
不过，辜帆只是拨了拨何攸微乱的额发，压抑着怒气，冷冷地开口：“解释吧。”
何攸站直了，注视着男人的双眼，这才看清那怒意的背后，是害怕与脆弱。这是在恳求自己的辩解，甚至是在恳求敷衍和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