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自己差点死了，还是因为刚才的肢体接触。
他的心跳停不下来。
陆心依用筷子把豌豆拨来拨去，没什么胃口。
他想喝粥。
“数清楚有几颗了吗？”赵修检终于抬了眼睫：“数这么细致，打算留着镶牙？”
陆心依：“……没有，就是没胃口。”
“哦，在外面玩野了，吃惯了好东西，回来连饭都入不了口。”赵修检拿起湿巾擦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心依鼻腔堵堵的，切了一声：“你连轴转的时候你也吃不下，也就是你最近清闲些，有时间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别忘了，是我请你吃饭，不知感恩……”
赵修检毫不在意：“谁缺你这顿饭？还你就是。”
“哦是吗那时间地点？我好提前空出日程。”陆心依立刻拿出手机点开日历。
赵修检也不恼，“随便你，挑个你没跟人有约的日子就行。”
这是在说上次何雪晴要他回去吃饭的事。
陆心依算是知道了，他这大哥表面上文质彬彬，优雅得体，实际上心眼很小，尤其记仇。
当时拒绝他时，他那么云淡风轻说着没关系，却一直记到现在。
“那等我想好再告诉你吧。”陆心依托着下巴：“我对吃的东西要求很高的，你可别舍不得给我花钱。”
“想吃什么都可以，不会让你饿着。”赵修检把这次的账单扔给他：“去结账吧。”
“吃什么都可以吗？”陆心依翻看着账单，语焉不详：“但愿你真能给得起。”
吃完饭时候也不早，他留赵修检在他家住下，反正房间多，赵修检当然是没答应。
“那你路上开车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陆心依俯身叮嘱，赵修检正调导航，也没应他。
等车子开出很远，没了影儿，他才转身往回走。
回去感觉好些，他又喝了很多热水，洗澡的时候也把手机带进去，就怕错过赵修检的消息。
但赵修检没给他发，一直都没。
他擦着头发，手机放在一旁，他时不时瞥一眼，最后干脆伸手翻过来扣在桌子上。
晚上他做了梦。
梦里，是他那样从背后抱着哥哥，用同样的姿势，以同样的力度。
赵修检眉宇间都是忍耐，哑声说弄痛他了。
他在哥哥耳边笑，说你那时候也是这样弄痛我的。
第8章 “陆心依，我欠你的吗？”
低烧一晚上，陆心依醒来时反而觉得好些，估计是买来 的药真的很有效。
吃过早餐，他照例又吃了一次药，开车去研究中心。
今天B组要出去收集样本做检测，中心又有项目路演，要接待来定期考察研究成果的资方，这活自然落到了陆心依所在的A组。
陆心依早了半小时出门，打算过去先把数据交给同事，一起分析分析，如果能在汇报里用上，肯定效果更好，毕竟这么多设备人才烧着钱，要让出钱的人听到个响。
正在去高速的路上，都看到卡口了，陆心依忽然觉得脑袋发沉，猛地睁眼，车子已经在慢慢往右边偏斜，连忙打方向盘要靠边停车。
忽然，车身震了一下。
手上一个不稳，车子歪七扭八冲向护栏，车胎碾过路肩，尖锐的刮擦声响彻寂静早晨，安全气囊砰得炸开，狠狠击在他胸口。
-
赵修检接到电话时刚出门。
他今天要去金融城，没有让司机来，打算自己开车。
刚上车，一条陌生来电响起，闪烁在屏幕上。
赵修检系着安全带，顺手将电话挂断。
过了一会儿，同一个号码又响起来。
赵修检盯着号码看了一会儿，接起。
对面是很公式化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陆心依的家属吗？这里是第二中心医院，他出了车祸，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赵修检动作稍顿，仍然挂断了电话。
诈骗吗。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赵修检缓慢地滑了两下，找到陆心依的号码，拨过去。
无人接听。
他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又拨出去。
还是无人接听。
绿灯。
他打满方向盘掉头，往第二中心医院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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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护士站问了个清楚，陆心依确实出了点意外，刚才在昏迷，现在已经清醒很多。
赵修检走进病房，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的人正在吃布丁。
陆心依张着嘴，捏着小勺子把布丁往嘴里塞，一抬头，看见他面无表情的面庞，瞬间定格在原地。
“……哥。”陆心依把勺子放下，几乎谄媚地笑着，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吗？还是干净的，我没动。”
赵修检看了一眼被他挖出一小勺的香草布丁，又看向他。
“怎么回事？”
陆心依抖了一下，下意识回避他的视线，支吾着：“小擦撞。”
“小擦撞？”赵修检冷笑：“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昏迷了。你又做什么去了？飙车？还是什么？”
“我没有，就是没看清而已。”陆心依苍白无力地辩解：“其实没有太严重，就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震晕了而已，很快就醒了，也没啥大事。”
陆心依把他手上的包扎递给赵修检看：“皮外伤，没伤到骨头，我车速不快的。”
“没大事？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很忙，有很多事要做，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赵修检语气很重，眼神了都过了冰水一样的失望。
赵修检手机响起来，他直接挂断。
陆心依被他一句话劈中，呆坐在床上，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修检上下打量他，忽然问：“你是故意的吗？”
陆心依愣住：“什么？”
“昨天装睡不接电话让我跑过来，今天飙车出事又让我跑过来。”赵修检紧盯着他质问：“这是你跟赵冰的整人游戏？又想给我找麻烦？”
陆心依眼神茫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本想沉默，但还是直视赵修检的眼睛：“我最近也很累，没休息好，又感冒吃了药，才开车的时候不小心走神了。”
“你还挺不服气，委屈是吗？”赵修检眸光寸寸成雪：“也是，你一个把戏从小玩到大，在小姨面前掉几滴眼泪，最后都是我挨骂，是我这个大哥没做好。”
“陆心依，我欠你什么了？”
香草布丁的盒子骤然在掌心变形，冰凉甜腻的布丁碎在虎口，冷得发抖。
陆心依顶了顶唇角，没再看他，声音也恢复平静。
“是我错了，我给大哥添麻烦，我道歉。这事求大哥不要跟小姨说，我怕她担心。”
“得了吧，少装腔作势，你要是真怕她担心，你就滚回国外好好待着，不要再回来了。”
赵修检的手机响个不停，他转身离开，对着电话那头又是冷静自持：“知道了，我马上到，耽误点时间。”
病房内重新变得安静。
陆心依垂眸，无所谓地望着手里变形的塑料盒，还有被他捏地稀碎的香草布丁。
他吸了吸鼻子，低头，把那块碎掉的布丁吃下去，轻轻舔两下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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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陆心依的意外，赵修检到金融城时，迟到了两个小时，所有人都在等他。
但他心情也相当差劲，脸色并不好看，旁人便也没敢多说什么。
进门落座，会议开始。
台上的人在讲演最近几个季度的起伏涨跌，赵修检听着，无规律摩挲手腕的袖口。
放在桌面的手机亮起，一条消息弹出，他低眸看去。
陆心依：【对不起。】
捻着袖口的手指缓了些，赵修检伸手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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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赵修检让人将纪要发给他一份，常任秘书跟在他身后汇报近日行程。
“下个月月初在西野有一次双边会议，结束之后是晚宴。”
“不是说过吗，我月底到下个月月初在南港。”赵修检把手里的外套扔到他身上：“就不能把地点换到南港吗？”
“提过，但是对面说南港实际上已经到了他们的辖区，晚宴的级别和规格都会大打折扣，毕竟在自己的辖区内要节俭，免得账面不好看，在西野就可以奢华一些，他们不太想换地方。”
“知道了。”
他走得很快，步伐生风，秘书抱着他的外套和东西跟在身后，有条不紊地继续说：“12号学院的国际教育论坛50周年交流活动在新加坡举行，院方给你发了邀请，建议去一下，毕竟去年才刚刚授予你荣誉博士头衔。”
“嗯。你安排。”
“以及五分钟前你的手机打进来一个电话，是何女士，我现在帮你回拨。”秘书夹着外套、拎着包、抱着一叠打印好的会议纪要，利落地把手机举起来，贴在赵修检耳边。
赵修检接过电话，给他一个眼神，秘书了然，马上先走去车上等他。
“小修，心依那孩子在医院里，有点小磕碰。”何雨晴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也有些无奈：“他天天开那么久的车太累了，才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