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赵修检将他扶起，似乎叹了一声：“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陆心依猛地惊醒。
机舱内没什么声音，只有旁人的呼吸。
刚刚做梦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刚才他好像看见空乘在安排飞机餐，他打算要牛肉的，但是空乘一直没过来，他就闭上了眼。
侧头一看，身旁的桌板上放着一份餐，伸手摸，没什么温度。
他已经要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脑袋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也确实饿了，喝点水准备吃饭。
落地是下午，赵冰来接他，开了个荧光柠檬黄的跑车，还渐变。车衣陆心依看着丑得要死，但赵冰就是喜欢。
“你去哪玩？这么快就回来，这还半个月都不到。”赵冰好奇地问。
陆心依揉着额头：“其实我骗了你，我不是出去玩的。”
“哦？那你是去干嘛了？”
“我去找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在南澳，现在生活得很好，也有了一个孩子，正在读高中。我找过去他们没见我，还说当初扔掉我就是不想要我，让我不要再去烦他们。”
赵冰瞠目结舌：“这……这这……太过分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起来的，我们等会儿去吃好吃的，我请客……”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真的。”陆心依轻描淡写看向窗外。
赵冰抬起腿往副驾驶踢：“你个混蛋又骗我，你看我抽不抽你！”
“看路！”陆心依恨不得伸手帮他扶方向盘：“脚收回去！坐回座位上！”
他就不该招惹这个小疯子，开着车都敢从驾驶座上弹起来飞踢他。
好在赵冰挺好糊弄，说两句外面没什么好玩的就回来了，他也信。
把他送回住处，赵冰又开着荧光柠檬黄的小跑车飞走，远远看着跟半截香蕉似的。
陆心依一进门，想着先洗个澡，再吃点东西，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
想好了，推门而入，坐下换鞋，觉得腰酸背痛，慢慢躺到地毯上，然后扭了扭，找了个舒服姿势，觉得这里也未尝不可……
一直睡到日落时分。
醒来喉咙干痒，头也更晕了，试着咽了咽口水，刺痛感传来。
陆心依心道不好，连忙爬起来倒水喝，祈祷着只是睡久了喉咙干，但一杯温水下去，刺痛感完全没有缓解。
感冒的前兆。
他一边往嘴里大口灌热水，一边外卖买了很有效的感冒药。
敲门声传来。
陆心依从餐厅探出脑袋，又没有声音，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再倒一杯水，敲门声再次响起，确实是他家。
但这会儿能有谁造访？他还真是没头绪。
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的身影非常熟悉。
陆心依瞳孔放大一瞬，拉开门。
“大哥，你怎么来了？”
眼中藏不住欣喜。
赵修检正在看手机，闻声抬头：“你在家怎么不接电话？”
“啊？电话……”陆心依摸出手机，才意识到手机还在用国外的卡，刚回来躺着换鞋就睡着了，没来得及。
“我刚睡觉呢，你给我打电话了吗？”陆心依问。
赵修检眉目很平，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快：“雨晴小姨联系不上你，以为你病了，让我来看看。”
陆心依小声说：“那麻烦你了，赶过来也不近。”
赵修检家到这里要开很久的车，陆心依开过他知道。
“也还好，走高速只要一个半小时。”赵修检不冷不热地讥讽。
陆心依马上给何雨晴回了个电话，而后扯出一个笑容：“谢谢大哥关心我，我请你吃饭就当赔礼道歉吧？”
赵修检今天大概是没什么事做，也没有拒绝他的提议，侧头示意他带路。
“你等我一会儿。”陆心依回餐厅匆匆把药吃了一颗，抓起外套往外走：“走吧，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找餐厅。”
夜幕降临，夜色下的城市反而显得更加温暖热闹，寒冬已至，到处其乐融融。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陆心依看到路旁店家做出的雪人装饰，自言自语。
赵修检目光落在窗外，问：“你去哪里玩了？”
“嗯？”陆心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赵修检瞥他：“赵冰说你出去玩了几天，没好玩的就回来了，真的？”
话语里都是不信任。
陆心依打方向盘拐弯：“是啊，否则还能怎样。”
赵修检不置可否，撑着下颌的指尖轻轻点在颊边：“你也有觉得不好玩的时候。”
赵冰是天生会找乐子的，哪怕一个空房间什么也没有，他也能玩出花来，赵修检有次惩罚他在外面欺负人，把他关到空酒窖里三个小时，再打开门发现赵冰捡了根小棍儿在墙角挖地道。
陆心依自幼就跟赵冰混在一起，飞鹰走犬，游手好闲，酒肉朋友满天下，他说外面不好玩要回家，赵修检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陆心依笑着：“天天山珍海味也会腻的，再说了，哪里都不如家里好，我想家了自然会回来。”
赵修检却像是听到什么荒诞的笑话一般勾起唇角，笑容带着嘲弄的冷意。
“你也不小了，再怎么爱玩也得有个度。”赵修检训道：“你自己出了什么事那你自己负责，别让雨晴小姨跟着担心。”
陆心依点头如捣蒜，一边开车一边捣蒜。
点头太狠他有点晕乎，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粒感冒药太劲的缘故。
开过一个十字路口，进了侧道，赵修检想吃的餐厅就在道路尽头，陆心依找地方停车。
“我没玩。”他突然说。
赵修检回过头，没听清：“什么？”
“我回去做实验了。”陆心依侧停至路边：“当时回来太赶，实验就耽搁了，现在正好用得上那组数据，我就亲自去做完，也好给同事一个交代嘛。”
陆心依专注地侧方停车，眼神落在窗外：“没说也是怕小姨担心，来来回回折腾，她肯定又少不得唠叨。”
车子停稳，陆心依解开安全带，露出标准明媚的笑容：“你饿了吧，走，去吃饭，今天有主厨招牌菜。”
没等赵修检反应，他就先下了车。
赵修检跟上，仍然不解：“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匆忙赶回来。”
陆心依转过身倒着走，可怜巴巴地抹眼泪：“我欠了黑帮赌债，好几百万还不起，他们要砍我手……”
“陆心依。”
“我就是想回来，不行吗？”陆心依脸上笑容收敛些，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哥，你就不能相信我，就是有很莫名其妙的理由回国，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吗？”
赵修检被他说得一愣。
这人态度理直气壮的，好像很……委屈一样。
那双眼睛里也是直白的辩解，还有一点不甘，就跟小时候被斥责的时候一样，问他错了没，他说知道错了，但眼神是坚决的，显然没服气。
赵修检想说你还委屈上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他快步走过：“你能有分寸最好，没人有空再管你。”
餐厅内有人走出，赵修检正要伸手扶门，一只手从身旁伸来，手掌撑住门把。
“我知道的。”有些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有分寸。”
身后是靠近的身躯散发的体温，面前是餐厅服务员的招呼。
短暂的靠近，赵修检不经意间看清他脖子上带着的吊坠，是一个兔子样的饰品。
他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陆心依往前迈了一步，与他擦肩，先进了餐厅。
陆心依今天是不舒服，跟赵修检在一块吃饭，他也没法集中注意力。
挑着烤鱼里的鱼刺，夹着软肉往嘴里塞，明明是很嫩很有滋味的鱼，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赵修检也在安静吃东西，两人面对面坐着，陆心依偶尔看他，赵修检基本不抬眼。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么坐在一起吃饭。
赵修检不言语，他跟赵冰恨不得站在餐桌上跳着舞吃。
赵冰边吃饭边说书，陆心依哈哈大笑，豌豆呛到气管里，剧烈咳嗽，涨的脸通红。
他慌乱地抓赵修检的袖子，却只是被冷冷甩开。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哥哥也不救自己。
赵修检冷静地从对面绕过来，从背后把他抱在怀里，令他微微弯腰。
他跟大哥第一次贴这么近。大哥的手臂牢牢圈在他腰上，让他的后背贴紧自己的胸膛。
然后腹部狠狠受了一击。
陆心依疼得脸又白了，又因为呼吸不畅憋红，就这么一红一白来回转换。
又是一击。
赵修检的拳头在他腹部狠狠凿了有四五下，他才涕泗横流着把豌豆咳出来。
赵冰看呆了：“我去，豌豆射手。”
他劫后余生：“谢谢……哥哥……”
赵修检放下他，去洗了个手，继续回来吃饭。
赵冰见他活了，又开始跟他嘻嘻哈哈，陆心依一边打哈哈，一边心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