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陆心依呼吸有点乱。
刚才他以为赵修检醉得厉害，才敢伸手摸他的手，都要往怀里揣了，结果他没醉。
赵修检径直朝客厅走，手掌停留在肩上。
走到灯下，陆心依才看清他脸色不好，眉头皱着，揉着肩的手似乎也不太敢用力。
“你怎么了？”陆心依忙走过去，要看。
“不关你的事。”赵修检再次侧身避开，眉宇冷色：“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不睡觉，明天不上班？”
陆心依沉默了一会儿：“我在等你回来啊，你又没跟我说一声今晚回不回，几点回。”
“你等我干什么？”赵修检相当困惑，只觉得陆心依在找事：“那么大个人了，还不能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
“那我现在又不是一个人。”陆心依也有点急，轻声反驳，“住一起了那当然要关心一下，就算是室友晚上回来这么晚也得问问吧，多让人担心啊。”
赵修检觉得麻烦，还想说些什么，一回头这人低垂着眼，在昏暗的壁灯下，脸上阴影很多，情绪低落的样子。
他穿着棉麻质地的衣服，很居家，应该是洗过澡，就等着睡觉了。
茶几上刚煮好的茶，刚才还有热气，这会儿也凉了不少。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赵修检坐到沙发上，面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好了很多。
“撞了一下，没大事。”
陆心依反应过来是在说肩膀的事，“什么撞的？真没事吗？看着好像很疼。”
“赵冰撞的，他非要玩豆豆的脚踏车，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赵修检嗓音很沉，提起赵冰更是不快。
陆心依一想到那个画面，嘴边有句玩笑想开，瞟了眼赵修检的脸色，又咽下去了，乖乖点头不再言语。
拿了医药箱出来，给他弄了点红花油。
“你抹一下吧，免得淤青。”
赵修检没拒绝，但也没让他帮忙：“你快去睡觉，我不用你操心。”
陆心依没强求，拧开红花油放在一旁，“你是我哥，我不操心你操心谁。”
“说过多少次了，管好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助。”赵修检喝了一口他递来的茶，酒后脑子里的沉甸甸感减轻了些。
陆心依给他把东西都收拾好，正要回房不烦他了，又听见他开了口。
“你今天没回去，外婆总说起你。”
陆心依又坐回沙发上，安静听着。
赵修检抬起手臂，横在眼睛上，“你有朋友圈子很正常，有时间也回去看看她，她很惦记你。”
陆心依微微低头，撑在膝盖上的手收紧。
赵修检没说，但陆心依也知道，外婆应该也嗔怨了几下赵修检，觉得他没能尽到大哥的职责。
赵修检烦他是再正常不过的，小时候他跟赵冰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假装受伤，尖叫一声，看大哥多久会过来。
陆心依骨头脆，总受伤，还爱哭，何雨晴让赵修检多照顾他，他就跟在大哥身后跑。
那会儿他比赵冰还粘着哥哥，觉得只要有大哥在，什么事都不怕。
过去多年，现在却到了连被他碰一下都会厌恶的地步。
陆心依一如既往笑了笑：“好，那我抽空回去看看她老人家，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身边的人起身，沙发的塌陷慢慢回平。
脚步声远去，赵修检又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才放下手臂，拿起茶几上的红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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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心依在衣柜里挑了又挑，觉得衣服都旧了，哪怕有一些是上周刚买的。
穿过一次就旧了，应该买新的。
今天要下地干活，看花圃里那些培育株的生长情况，他就没有选浅色的，挑了一件深咖啡色长裤，和简单的克莱茵蓝毛衣，一顶浅咖啡色的毛织帽，上面还有精致的钩花装饰。
赵修检已经在吃早餐，听见下楼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陆心依转过弯坐在扶手上滑下来，跃到他面前的座位上：“早，肩膀好些了吗？没淤青吧？”
赵修检喝了一口豆浆：“你再从扶手上滑下来，小心你的腿。”
陆心依弯着眼睛，故作听不出他的威胁：“谢谢大哥关心，我会很小心的，不会摔。”
“会被我打断。”赵修检挑明。
陆心依觉得没意思，勾着食品袋看了两眼，拿出其中的小笼包。
刚住进来那会儿，赵修检都没意识到家里多了个人，每次早餐都只有一人份，陆心依只能饿着肚子出去再买。
后来装可怜喊快饿死了，赵修检才记得要两人份的。
陆心依说他不白吃，他给哥哥做家务。
但家里完全没有任何家务需要做。
赵修检还觉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心依又表示，既然不用做家务，那哥哥需要什么，他就做什么。
赵修检：“我需要你闭嘴，别烦我。”
陆心依眨了眨眼，闷头吃小笼包不说话。
赵修检想起什么，说：“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有人要过来修电路，木屋那边的电线出了点问题。”
陆心依眨了两下眼睛，指着嘴，摆摆手。
赵修检觉得奇怪，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陆心依你幼不幼稚。”
陆心依继续抿着嘴唇摇头。
赵修检呵斥：“说话！”
陆心依大喘一口气：“我今天不加班，大概五点钟到家，你让工人六点来。”
“嗯。”赵修检点头。
陆心依问：“怎么听你这意思，是得等我回家才能让人来修，我要是没搬过来，你这东西还修不了了？”
说完，他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赵修检：“你看看，我搬来还是有好处的吧。”
“我找人来也一样，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赵修检起身收拾餐桌。
陆心依把最后一口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我下午去黎明新闻转转。”
“随你。别弄出乱子来就行。”赵修检擦了擦手，先拿起车钥匙出门。
陆心依在窗边站着喝豆浆，一口一口咽下去，等赵修检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一杯豆浆也喝完了。
到了研究所，跟着团队一起在花圃里呆了一上午，新品种鲜花的品相倒是符合预期，但是茎杆不知怎么的太细了，都无法支撑花朵盛开，就会从冒花骨朵开始下垂，最后支撑不住，拦腰折断。
陆心依戴着手套、托着沉重的花朵看了两眼，“不是基因突变就行，增加矮壮素试试。”
王颂有些疑虑，“可行吗？会不会是其他原因，矮壮素治标不治本。”
陆心依说，“那弄个参照组用矮壮素，看看恢复茎粗之后预期如何，另外继续加入抗倒伏回交一下试试效果，两组并行，随时调整。”
“行。”王颂让实习生把这次的数据记录和样品状态拍照下来，整理留存好。
下午研究员要去开行政会议，陆心依找了个由头溜走，去了黎明新闻。
前台已经换了，换成了更年轻一点的小姑娘，在认认真真核对表格，顺便接待访客。
一会儿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把纸质的表单交给她，安排工作。
一回头，看见大厅走来的人，带上笑容，“小陆总来了。”
陆心依笑着点头，看见她的工牌写着主管，便问，“现在工作能适应吗？”
“还行，刚开始一段时间有点手忙脚乱，没干过管理层，后来上手了就轻松很多，谢谢小陆总。”
陆心依坦然接受她的道谢，顺便问，“我哥最近忙不忙？”
跟她混熟了之后，陆心依经常从她这打听赵修检的去向，虽然也并不是每一件事都能让她知道，但她基本掌握了大堂出入的记录，她多少也知道赵修检今天都哪个点出去了。
“赵董去医院了，说是看记者。”主管提起来还皱眉，语气里全是惋惜，“特别年轻的一个记者，在黑医院待了3个多月，这次说是要曝光黑产链，结果回来路上就出车祸了，遭人报复……”
陆心依附和着说了几句“真是没天理”，“太恶毒”之类的话，又说，“那我不耽误你工作了，我上去看看。”
上了楼，他去到上次的办公室，柜子里有历年的很多报表和文件，他可以随意翻阅。
赵修检说：“想看什么随便看，但有一点要格外注意。”
陆心依立马认真问，“什么？”
赵修检：“小心睡着了容易着凉。”
“……”
陆心依知道他是在讽刺上次自己在他办公室昏睡过去的事，面对赵修检的讥讽调侃，他也只能点头当乖乖仔，大哥说的都对。
他抽出一份厚重的文件，本来想坐到沙发上，侧头瞥见赵修检的办公椅，又起了坏心思。
左右四处也无人，赵修检也不会回来，他坐到赵修检的椅子上，仰着头舒舒服服靠着，转来转去。
赵修检可真会享受，椅子这么舒服。
办公桌也非常整洁干净，陆心依觉得洁癖好可怕。
他哼着歌趴在桌子上，全身放松下来，办公室里有淡淡的香味，还有烟草味和墨水味。
这是赵修检平时办公的地方。
他会坐在这里，好看的手指捏着钢笔，批阅文件，他的水杯就放在右上角，累的时候，就会手肘支在桌面上，按揉额角和眉心，或许还会叹气。
他觉得赵修检叹气的时候很性感。
是那种无可奈何，或者是隐忍愠怒的样子，哪一种都非常性感。
让人想故意惹他，看他拧起的眉头，看他冷漠的双眸，和绷紧的下颌，或许同样紧的还有拳头，下一秒就要砸在桌面上，唇形好看的嘴呵斥他、教训他、骂他，嘴唇张合的时候，能看见舌尖在动……
一定很好亲。
那张惯会训他的嘴，肯定很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