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下午何雪晴刚结束演出，打给他让他月底回去吃饭，也叫上陆心依。他一直在忙，这会儿才抽出空。
又看了两眼那张便条，赵修检去厨房烧水，给陆心依打电话。
已关机。
赵修检皱眉，又打了一次。
还是关机。
电话打给赵冰，对面引擎声飘逸，风声灌耳。
“谁啊？”赵冰嘹亮高亢的声音穿透听筒，“前面过弯压一下！快！反超他！从右边超！”
赵修检把手机拿远，下颌绷紧。
赵冰爽快一吼，欢呼雀跃，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打电话：“大哥？有什么事吗？����小点声！”
他虽然张狂，但面对赵修检不怒自威的冷淡还是多少有几分忌惮，跳下车往安静地方走。
赵修检：“陆心依在哪知道吗，妈叫他月底回来吃饭。”
赵冰挠挠头：“他不是出国了吗，说是见朋友，怎么家里吃饭我不知道，不叫我……”
电话戛然而止。
陆心依出国？赵修检很不解，他不是在国内还有工作吗，又是跑哪疯去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扔下手机，赵修检进了浴室。
阿姨晚上来做饭，赵修检顺便问起她会不会照顾花草，恰好阿姨以前有过帮雇主看家打理园子的经验。
“您帮我按照这个配比，调一下补剂，打理一下。”赵修检把螯合铁和便签一并递给她。
阿姨做事利落，从园艺箱里拿出小喷壶清洗干净，戴上手套，翻开琴叶榕的叶片，均匀地喷在背面。
赵修检吃完饭，去阳台看。
便签背面写着喷上大概两三天就会有效果，泛黄的新叶会转绿，但老叶不会有太大变化。
上面的字是真难看，赵修检看得频频皱眉。
小时候让陆心依练字他不练，考试考差了不敢找小姨签字，也不敢找他，自己偷摸模仿他的签名。
赵修检发现后，他还死不承认，说自己模仿的不是他。赵修检要走，他才急忙抓他衣摆，说这次没发挥好，让他给自己签一下。
“下次我一定考好，大哥你帮我签一下吧。”陆心依梗着脖子保证，眼神乱飘，竟然还敢开这种空头支票，赵修检佩服他的胆大包天。
陆心依见他不答应，扭头坐下，在草稿纸上用力划来划去：“我自己来，不需要你……”
赵修检扯了张纸，签下自己的名，把草稿纸甩到他桌上。
“对着好好练，以后自己签，别来烦我。”
从那之后，陆心依果然没有再找他，但成绩上的事，赵修检也没再管过，仍然时不时被叫去学校，又是跟谁打了架，又是闯了什么祸。
如今的字比以前好了不止半点，但也入不得赵修检的眼。
把便签夹回补剂的包装袋上，放到花盆旁边，赵修检远远瞥见楼下围墙上有脚印，仔细看清，下面的杂草四处歪倒，被人踩过。
他这下知道陆心依怎么进来的了。
-
陆心依偷摸回了南美，航程中一点都没睡，一落地买了杯咖啡直奔实验室。
Joaquín见他眼睛都泛着疲惫，不禁震惊，“Lucy，你回国内是没饭吃没觉睡吗？怎么憔悴成这样。”
陆心依以前嫌Joaquín的名字发音太绕口了，对他一个亚洲人很不友好，自作主张给他取了Kiki这个昵称，说反正听起来很像。
Joaquín也不甘示弱回敬他，喊他Lucy。以至于有一次药商客户来访，Joaquín下意识脱口而出Lucy，客户还以为实验员是女性或自我认知为女性，想了半天应该用什么代词。
“你来来回回跑，你也会这样憔悴的。”陆心依笑了笑。
Joaquín半是担忧半是玩笑，“难道你的父母虐待你吗？让你天天打扫，却不给饭吃，还要跟老鼠一起睡在柴堆里。”
陆心依耸肩，“我已经没有父母了，所以别担心，没有人会虐待我。”
Joaquín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抓了抓脸颊，“抱歉。”
陆心依倒是不在意这些，父母对他来说已经很久远，甚至从记事起，他就是跟着雨晴小姨长大的，何雨晴那时年轻，带着他满世界乱跑，他记忆里只有世界各地的不同风景，还有一个小八音盒，里面是一张结婚照。
何雨晴说，这是你妈，我的好闺蜜。
陆心依捧着八音盒，看看照片，又看看何雨晴，小小的眼睛里都是大大的疑惑。
他没有父母，但何雨晴给了他很多爱，他什么也不缺。
“Luciano，你回来了。”风尘仆仆的导师笑容满面赶来，他刚从学校授课完回来，正准备去实验室，“听说你前段时间回国访亲，二组可是虎视眈眈，这次回来就好好干，把进度提起来。”
陆心依笑着迎上去拥抱老师，说着这次会把实验好好做完，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比了个手指交叉的动作。
他没提其实只回来一周，等到走的时候直接溜之大吉好了，也免得老师伤心。
Joaquín快步跟在后面，拿着夹纸板轻轻碰他，小声问，“你真的可以吗？我看你都要晕倒了。”
“好得很。”陆心依打开咖啡杯的盖子，往嘴里猛灌，最后几颗冰也倒进嘴里嚼碎，“别耽误了，去换衣服吧。”
实验做了有一会儿，好在非常顺利，目前数据和预测几乎一样，偏差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阶段在明天，要放进培养皿过一晚上看效果，如果顺利的话，一周就能结束，带着结果回国。
陆心依打算回酒店。
他没跟何雨晴说自己回来了，当初急匆匆回国，本身就让她担心，这次还是瞒着她。
同行的研究员加了一周的班，约着去喝酒，陆心依正好也没吃饭，就跟着去了。
Joaquín说想吃寿司，一群人到了店，还要看厨师表演一番，陆心依饿得不行，先要了小碗粥。
刚吃一口，陆心依觉得味道实在是一般，他有点想念那天在赵修检家吃的那碗，香淳滑腻，肉糜咸鲜，青菜清甜。
他吃完这一碗就放下了。
Joaquín问他：“你不是饿了吗？不多吃点？”
“宁缺毋滥。”陆心依说。
Joaquín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又装上了，这人爱装的时候就会说中文。
上次他不懂的中文是“贼心不死”，但他听得懂前面那个“我”。我贼心不死。指的是Lucy自己。Joaquín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不肯说。
陆心依惦记那口粥，面前的寿司也兴致缺缺，陪着同事吃了一点，就匆匆回到酒店，点了汉堡薯条外卖，瘫在床上，抱着一大杯可乐，边看电影边吃。
手机震了震，是叶钦的消息，说最近张伟杰要在年末的行业典礼上露脸，名单上还有建设安全部的专员，叶钦帮陆心依搞到了内部出入卡。
“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叶钦办事就比徐穆让人放心。
陆心依舒舒服服靠在枕头上，抓了个鸡块沾上番茄酱咬在嘴里，然后用舌头顶住一翻，又将另一边沾了点甜辣酱，心满意足地吃着裹了两种酱料的鸡块。
手机又响了，本以为是徐穆，瞥了眼屏幕，“大哥”二字跳动着。
陆心依一个激灵爬起来，抽出湿巾迅速擦手，喉咙里的鸡块差点卡住。
“大哥！咳咳……咳！”
对面沉默片刻，“你在做什么？”
陆心依抓起遥控器调低电影的声音，“在吃饭呢，怎么了？”
怎么想起给他打电话。
“我妈让你月底来吃饭。昨晚给你打电话，你关机。”
陆心依一看，果然有个未接来电，藏在许许多多朋友打给他的未接来电里。
“噢，我那会儿在飞机上。”陆心依懊恼不已，“月底啊，我看看……”
他想起行业典礼，刚好也在年末月底，赵家估计也是想吃个一年到头的团年饭。
陆心依苦恼纠结。
赵修检见他许久没说话，“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陆心依斟酌半晌，“我是有事，约了人����”
“行。”赵修检没有过多询问。
“哎，我真不是不愿意，我很愿意的……”陆心依连忙解释。
“知道。你忙。她会理解。”
电话挂断。
陆心依面露苦色，抓起可乐狠狠吸了两口，冰得脊椎都跟过电一样，摔进软绵绵的床榻上，长长地叹气。
烦死了。
他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到底约了谁，到底为什么不能去吃饭。
问都不问。打个电话给他都只是完成雪晴小姨的任务似的。
陆心依心里烦，扯下脖子上的吊坠，捏在掌心看。
是一只兔子，吊坠早就旧了，有很明显的磨痕，兔子耳朵被人弄断过一次，但他舍不得扔掉，粘起来又留了好多年。
他跟小巧精致的兔子面面相觑，戳了戳兔子耳朵，愤愤地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脑袋上。
第7章 弄痛
陆心依头特别晕，实验结束后，拿到结果，强撑着跟老师吃了个饭，又匆匆坐上回国的飞机。
没有直飞，只能转机，三十多个小时。
下飞机他想打车，走出来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跟那个冬天凌晨看见的一样。
“你怎么搞成这样？”男人眉峰微蹙。
“我哪样？”陆心依正想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怎么了，脑袋一垂，眼前一片漆黑，直直地往前栽倒。
一双手将他接住，落入温暖的怀抱中。
“大哥……”陆心依说话都费劲，他想请赵修检把自己送回去，两条腿软得站不起来，身子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