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摩童
不过虽说大体是有所改善，，但还有个别情况短期内是比较困难的。
“比如医疗，县里医院设备换了好几批，常规手术肯定没问题，稍微复杂一点的，还是要翻山越岭送市里。”贺归山把茶叶泡进热水里，使唤萧槐在边上切酥油，加上食盐放进搅拌机，“也没有医生，年轻人学出来一批就走了，能留下的还是少，待遇和条件都跟不上，但跟以前比肯定是好的。”
这点萧槐能理解，就比如这次夏富龙和毛毛外婆的病，小地方就是看不了，还是要转移到市里的三甲，这都是硬伤。
“医疗和教育就像种树，不是今天修条路就能解决的，你把苗栽下去，浇水、施肥、除虫，三年五年看不出什么变化，等十年二十年回头看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也只能做我们能做的，其他的，得靠一代代人慢慢改变。”
客厅里传来美珍香吧嗒吧嗒上蹿下跳的声音，鸦老师最近学了个绝活，学猪叫，它被美珍香带坏了，整天跟在它背后跟风捣乱。
萧槐炒了两道菜，贺归山帮他装盆，萧槐觉得这人身上有很让人羡慕的笃定与成熟，有一种天然的气度，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
他们约定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在羌兰备足好酒好肉招待他们。
两人临走的时候，屋外天色终于暗下来，远方隐约有雷声滚过，小区路口有辆临时停放的车把路给堵了。
萧槐给物业打电话，让安排保安来挪车，保安看夏布丁一手拉着毛毛，一手拉着萧槐，认出这是上次那个蹲岗亭里的小伙，以为这是什么新型家庭结构，他不好说什么，又不好什么都不说，急中生智和毛毛套近乎：“小朋友，他们是你谁啊？”
毛毛攥紧手心，他想到电视里经常会演那种，亲子鉴定失败最后被送福利院的戏码，于是暗自给自己打气，布丁哥哥说了，男子汉不能胆怯！
他回忆着电视里的说法，大声宣告：“这是我爸爸，这是我老汉儿！”
作者有话说：
萧槐脸都绿了。
第30章 再会
把猫送走之后，夏布丁有点不习惯，喂食器玩具和猫窝暂时被萧槐收起来，免得某布丁睹物思猫。
看他没精打采好几天，萧槐问他要不要自己养一只，夏布丁有点忧伤，整个人贴在萧槐背上像张废饼：“我怕我自己都养不活。”
萧槐剥了鸡蛋塞他嘴里：“怕什么，我能养活就行。”
最后这事儿还是暂时搁置了，家里虽然没猫，但多了个孩子。
毛毛上次叫萧槐老汉儿，被他纠正了好几天，现在看到他有点害怕，每天黏着夏布丁。
毛毛在他们家住了一个礼拜，他原本在县里的公立学校上二年级，石竹村门口每天固定有校车接送，搬到公寓之后，萧槐肩负起每天接送的任务。
三人早上六点半起床，在楼下早饭摊买了包子，萧槐花四十分钟先把毛毛送去县里学校，再送夏布丁去农大。
晚上如果他没事就去接，如果有安排，夏布丁就打车去接毛毛，有时候也会带孩子顺便去看夏富龙和外婆。
每天跟环游世界似的。
居委会因为担心两个大学生照顾不好小孩，好几次电话沟通过情况，也有代表上门慰问过，看毛毛过得不错，他们表示非常惊叹。后来妇联也介入，说会不定期联系毛毛的生母，看是否有接回去的意愿。
毛毛虽然害怕萧槐，但他和夏布丁的评价非常高，都有点乐不思蜀了。这种生活给夏布丁错觉，好像这样能一直过到天荒地老。
几天后，夏布丁接到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她也许是通过居委会，也许是通过妇联拿到了夏布丁的联系方式，两人约了下午在青江大后门的面馆碰面。
原本夏布丁已经做好她要把孩子带回去的准备，结果并不是。
刚过用餐高峰，面馆逐渐冷清下来，她给夏布丁泡了杯热茶，非常抱歉地提出，要让毛毛在他们这里再住一阵子。
她说面馆现在刚起步，生意非常忙，她住在上面的小阁楼，冬凉夏暖，言下之意就是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做好养育一个生命的准备，请他们再给她一点时间，但她承诺会定期去探望毛毛，等条件好了就把儿子接过去。
毛毛很乖，夏布丁并没有觉得麻烦。
萧槐接到他消息，从学校匆匆赶来，站在门口用眼神询问他，夏布丁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天临走，女人给夏布丁转了一万块钱，又要跟着他们去接毛毛，夏布丁同意了。
停车的时候，他们在校门口看到张黎明，远远躲在大树后面抽烟，一边瞄着进出学校的孩子。
门口保安非常警惕，一人维持秩序，一人站到离张黎明半米远的地方。
一年级十二个班依次出来，然后才是二年级。众人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毛毛妈看着窗外忽然说：“张黎明给我妈的护理院汇了一笔钱，大概半年的费用，他也没和我说，是护理院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的。”
夏布丁和萧槐都没回，女人自顾自接着说：“我和他论年没有联系了，大概他联系方式都删了。”
夏布丁摸索着偷偷去贴萧槐的脚，好在女人光顾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注意到前排两人的小动作。
夏布丁给萧槐发消息：这钱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要。
萧槐回复：每个人不一样。
女人说：“但无所谓，钱么，不嫌多，这是他欠我的，不要白不要。”
张黎明和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条街，夏布丁不确定张黎明是否发现他们的车。
大约十分钟以后，门口保安用大喇叭报出毛毛班级，一群人不得不下车，当着张黎明的面把孩子接走。
毛毛看到妈妈很高兴，小孩很敏感，也可能逃不过冥冥之中的血缘羁绊，他拉着他妈妈的衣服小声问：“妈妈妈妈，那个人是谁啊，他一直在看我们。”
女人换边站把毛毛视线挡住，很干脆地回：“不认识，走了儿子。”
那天回去的路上，毛毛情绪显而易见有点低落，孩子不会说假话，他趴在夏布丁腿上，有气无力地问：“布丁哥哥，如果我明天马上长大就好了。”
夏布丁笑问他：“长大有什么好的？”
“这样我就能变厉害了呀，变厉害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回来找我了？”
夏布丁没法告诉他真相，他想起不知从哪看来的一句话：翻过一座山，是另一座山。
他只能说：“是的，所以你要多吃饭多睡觉，这样就能快快长大。”
那天他们到家有点晚，三人随便叫了份快餐果腹，毛毛满嘴炸鸡吃得手舞足蹈，作业到半夜才写完，萧槐把他哄睡着了，看夏布丁朦胧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他说：“我被救护车吵醒了。”
萧槐一直醒着，没听见有什么救护车。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雷雨，可能是卧室窗没关，雷声太大夏布丁听错了，他赶紧进屋把窗边的多肉拿进来，顺手关了窗，准备出去的时候，发现床头夏布丁的手机亮了，是冯雪芳打来电话。
萧槐把电话递给夏布丁，自己去厨房煮宵夜。
冯雪芳说：“你爸走了。”
夏布丁捏着电话不知所措，萧槐在厨房似有所感朝他看过来。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萧槐关了火，翻出几包饼干揣兜里，帮他换好衣服，又关照从石竹村移植过来的Leben2号照看毛毛。
夏布丁昨天才刚见过他爸。
他在医院给他喂橘子，没管他能不能听懂，夏布丁说自己和萧槐把毛毛接家里来了，其他一切安好，让他不用担心。
夏布丁����嗦嗦说了很久，这回夏富龙没能再反驳，夏布丁以为人到这地步，对很多东西的执念就下降了，特别是他现在这副活一天是一天的身体，还能再纠结什么呢。
但他错了。
他用沾了凡士林的棉棒给夏富龙擦嘴唇。夏富龙盯着儿子，很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孱弱的哼，虽然这人现在双目无神，眼球浑浊，但夏布丁还是看出了一丝熟悉的不满。
他到临死前，都对自己儿子有意见，这和他觉得愧疚不矛盾。
但夏布丁已经没有那么恨他了，不愿再计较以前那些，可能真的是意识到即将阴阳相隔，他忽然有些怜悯夏富龙。
手续办得很快，夏布丁到医院的时候夏富龙衣服都换好了，冯雪芳和夏健阳站在边上扶着推车，冯雪芳还算稳定，只眼眶有点红，夏健阳看着精神更差一点，看夏布丁来了，他从喉咙里挤出哭腔。
夏布丁压住他后背，用力揉了揉小胖的乱发。
葬礼定在两天后，当天火葬场一共开了四间，就他们的松鹤厅人最少，隔壁有两家亲戚站不下了跑他们门口抽烟，盯着夏布丁和萧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问：“这是你家亲戚啊？”
夏布丁点头：“我爸。”
老头露出古怪的表情，掐了烟说“节哀”匆匆跑了。
夏富龙躺在棺材里骨瘦如柴，厚重的妆面让夏布丁对他更陌生，扶棺进火花间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和这人的恩怨是真的了断了。
再续要百年以后，到时候能不能认得还尚未可知。
火苗燃起来的时候，夏布丁被熏得有点眼热，他希望夏富龙能投个好胎，下辈子脾气好一点，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墓地也是早就备好的，缴费处告知冯雪芳，墓园在搞促销，现在买双穴有优惠，冯雪芳拒绝了，她说自己不是本地人，以后带着儿子应该不会再回来。
工作人员看了眼她身份证上同是雅县的地址，没再说什么。
“管理费要按时缴。”他叮嘱。
夏布丁代替冯雪芳回知道了，从墓地出来，冯雪芳拉着夏健阳走在前面，快到停车场的时候，天上落下小雨。
冯雪芳忽然停下，递给夏布丁一个牛皮纸袋子，她说：“你爸还有二十万多万存款，我带走了，房子给你，回头跟我去产权中心办个手续就行。”
纸袋子里摸着像是房产证，夏布丁没接，他看向萧槐，从他眼里读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萧槐把手抚在夏布丁肩头，轻拍两下。
夏布丁于是对冯雪芳说：“房子你拿走吧，我应该也不会回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萧槐默默和他十指相扣，冯雪芳扫了眼没说什么，淡淡笑了。
雨丝落在她头上，这是夏布丁第一次看她笑，也是夏布丁第一次仔细看她，她眼角多出了不少鱼尾纹，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秀冷淡的小妈。
“行，再会。”
这是夏布丁最后一次见冯雪芳，他依然对她无所知，但也依然希望她和夏健阳能过得好。
葬礼回来那天，夏布丁早早就睡了，萧槐推掉了那天所有安排，在他身边陪着，夏布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倔强的发漩。他不愿去想，希望自己活在梦里，大梦醒来，什么都没变。
萧槐怕他闷，在他呼吸平稳之后，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抚过脸颊，摸到一手湿润。
萧槐担心了一夜，让人意外的是，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发现夏布丁已经醒了。
因为眼皮太肿，他皱着眉头正用冰凉的勺子敷，边上的锅子里煮了鸡蛋，他还帮萧槐煮了咖啡。
萧槐摸摸他额头：“你终于疯了。”
夏布丁佯装要打他：“我昨晚做梦，梦到自己蹲在石竹村的小阁楼上玩游戏，看到一对很恩爱的年轻男女走进来，女人怀孕了，买了很多玩具，说是给未来的儿子，男人照顾她躺下就出去做饭了。女人睡着之后，我从柜子里爬出去想看她脸，被她发现了。女人对我说你好，然后和我聊天，聊什么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她说我又乖又聪明，希望她将来儿子也能像我一样。”
他说完放下湿润的勺子，对萧槐露出两个小梨涡。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把最难写的这段写完了，长吁一口气。布丁从今以后就是康庄大道！
第31章 老婆（小修）
接下去的一周，夏布丁都很消沉，做什么都没精神，但萧槐没能让他颓废几天，就硬拉着他去晨跑。
萧槐说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差，底子本来就不好，流浪一阵越来越瘦，夏布丁反驳说没有，掀起衣服露出自己没几两肉的小蛮腰，萧槐多看了几眼，还是无情地强迫他每天早起和自己沿着山路跑两公里。
其实如果只有萧槐一个，他能跑五公里，但夏布丁连五百米都很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