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他什么时候抗拒了。
“我都跟你解释了，是这学期课太满。”柏林有些无奈。
吃完夜宵回去，一进家门，久违的熟悉感，柏林抬手开灯，心仿佛也跟着闪了下。
周末只放一天假，明天晚上要回学校上夜自习，所以柏林洗完澡趁着吃太饱没睡意，在房间收拾这次要带的东西。
这房间原来没有衣柜，也是池聿后来给他定的，里面挂着章延云送来的衣服，基本都是池聿以前穿过的。
他摊开行李箱，跪在旁边装衣服，外面响起敲门声，池聿姿态闲闲，双手抱在身前，靠在门框上看他收拾。
柏林问：“怎么了？”
池聿说：“来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柏林闻声偏头，视线上挑，看他一眼，在他身上没找出来一丁点打算真帮忙的表现。
柏林笑了下，“不用，我马上就收拾好了，池聿哥，你去睡觉吧。”
他说完，拉过箱子里的固定带，扣在旁边的倒扣上。
池聿皱眉，“要带这么多鞋子？下次回来再拿不行吗？”
“后面还要复习期末，不知道哪周有时间，说不定要等考完才能回来。”柏林直身，把床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另一边，他膝盖磨在地板上，微微发红，留下淡淡的印子。
池聿脑袋轻嗑在门框上，一字未言地望着他，直到看他扣上行李箱才离开。
临睡前，柏林突发奇想，搜了下池聿家的房价，数完后面的零瞪大眼睛。
难怪池聿这么大方，这房子卖两三平米就够他把高中读完了。
...
柏林早起，在客厅里学习。
池聿睡到十点多才睁眼，明明家里还是一样安静，却没有之前那种让人难受的空寂和孤单。
厨房里有三明治，还有池聿喜欢吃的香煎鳕鱼，他弯唇，拿杯子做了杯美式，“你喝咖啡吗？”
柏林摇头，“不喝。”
“拿铁也不喝？”
“不喝。”
池聿咬了口三明治，端着咖啡走去躺椅，“下午几点回学校？”
柏林想了下，“五点走，我直接去教室上自习。”
池聿问：“行李箱放哪？”
柏林说：“推去教室。”
“那多麻烦。”池聿喝了口咖啡。
“还行。”柏林说，“要是把行李箱送回去再去教室上晚自习，那我四点就要走。”
“夜自习上课吗？”
“不上，就写试卷。”
“不上课那缺一天有什么关系？”
柏林听懂他的意思，翻了页摊在腿上的书，犹豫着：“可是我没跟班主任请假，而且我今天本来有竞赛培训课，要是夜自习还不去的话，就落了一节。”
“这个培训课一共多少人？”
“就我自己。”柏林有小小得意，“学校请的一对一。”
“既然是一对一，那为什么周末和五一假期不能回来上？”池聿不高兴。
“那个老师就住在那边，要是过来上课就太远了，而且我回来也耽误时间，在那边方便一点。”
“学校求着你参加竞赛，给他们长知名度，你还善解人意上了。”池聿喝了口冰美式，偏过下巴冷声道。
“我也受益了嘛。”柏林轻声说，“多学一点，说不定对高考有利。”
柏林能听出池聿的不高兴，又觉得没道理，之前他也不是每周都回来，而且每次回来就待一天，有时池聿晚起，或是有临时工作，他们也碰不上面。
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脾气这么大。
外面气温攀升，有点热，午饭就在家吃，柏林坐在他对面，“池聿哥，章姨说你生日是七月份。”
“嗯。”池聿敏锐道，“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柏林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这几年不怎么过，当天基本都在行里，没有时间和精力。”
对他来说生日确实变得越来越像平常的一天，但对柏林这个年纪来说正是看重的时候。
“你生日是哪天？”池聿问，“想要什么？
“我生日已经过了。”
池聿蹙眉，“什么时候？”
“上个月。”柏林轻描淡写，“我也不过，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所以也不记得，等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过了。”
池聿没接话，半晌，他问：“今年是十八岁生日吧？”
柏林轻点了下头，没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情绪，既不失落也不遗憾。
十八岁是人生特别的节点，在柏林想法里是男孩到男人的转变，所以他骗了池聿，他没有忘记。
那天他纠结了一天，到晚上十一点半给池聿发了微信，问他有没有时间。
满怀期待地等到十二点，日历跳到新的日期，柏林迎来十八岁，成为男人的第一天，然而聊天框仍旧只有他发过去的那条消息。
池聿那晚早睡，没有看到消息，第二天一早才回他。
这个话题在饭桌上很快掀过，下午，柏林看着钟表计划出门时间。
门铃声响起，柏林看了眼监控，打开门，负责配送业主外卖的管家捧着一个盒子，“您好，这是您预定的蛋糕。”
柏林确认外卖单上的地址，稀里糊涂地接下。
池聿从房间出来，嘴边似有笑容，目光落在刚反应过来的少年脸上。
“夜自习给你请了假，明天上午也可以晚到。”池聿说，“今年就开始给你过生日，补过。”
...
准备惊喜这种事，池聿不太擅长，不过好歹有蛋糕，仪式感也算勉勉强强过关。
主要柏林不愿意出门，如果可以选择，他想跟池聿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池聿只能看见他，他也只能看见池聿。
简单吃完晚餐，柏林把蛋糕拿出来，插上数字蜡烛，他望着两根拼凑成‘18’的蜡烛恍了恍神。
视野里遽然一黑，池聿关上灯，他的眼前就只剩下这簇渺小的烛光。
池聿提醒他：“先许个愿。”
很奇怪，明明没有经历过，柏林却清晰地知道每一步步骤。
他双手交握合起，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终于承认，其实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个仪式。
又是池聿。
又一次点亮他的人生。
柏林睁开眼睛，池聿站在他对面，单手撑着桌角，正低头看手机，片刻，他抬眼，收起手机的同时问：“这么快就许完了？”
“嗯。”
“刚才许的愿望就交给时间和上天来帮你实现。”池聿用勺子蹭了点奶油，抹到柏林脸颊上，“你还有找我要一个愿望的机会。”
“我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柏林讨价还价，“能不能先欠着，等我以后想到了再找你要。”
池聿答应。
头顶的灯重新亮起，柏林拍下蛋糕和生日蜡烛，他拿着手机欲言又止，迟迟没有摘下生日帽，但旁边的人好像没看破他的想法。
柏林默默摘下生日帽，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到一边。
他忍不住想，如果今天池聿是给喜欢的人过生日，他会不会拿出手机记录？会不会拍下对方许愿的照片？
柏林觉得他大概会。
不过他对池聿来说只是资助的弟弟，所以池聿想不到，或者说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在手机里留下他的痕迹。
...
七月初的期末考试关乎文理分科，班里同学的学习氛围分为两种，一种是从早到晚都在背诵知识点的，一种是睁眼就开始刷题的。
柏林理所当然的是第二种。
从食堂走回教室，正午光线刺眼晃神，柏林用错题本挡在头顶，伸出手接住树叶缝隙里落下的日光。
斑驳光点，婆裟树影，他的影子叠在上方。柏林慢慢往回走，甚至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感受炙烤在皮肤上的灼热。
他迈上教师办公室的台阶，敲门进去，班主任看见是他，笑着说了句，“快进来。”
柏林开门见山，“谈老师，我上次问你期末考试的事情有怎么样了，年级组同意吗？”
“考是能考，高一和高二的期末考试时间安排正好错开了。”谈老师语重心长，“不过我还是要提前给你打打预防针，你成绩虽然好，但毕竟没有系统性学过高二的知识点，这次高二的期末试卷并不简单，是我们学校从省级重点高中要来的题目，就算到时候成绩不理想，也不要气馁。”
“我有信心。”柏林言简意赅，“其实我参加这次高二的期末考试是为了跳级。”
“跳级？”班主任声音陡然拔高。
“对。”
“哪有高中跳级的。”班主任显然觉得他好高骛远，过分神化了自己的成绩，“柏林，高中很关键，一定要脚踏实地，不是考几次高分就能懈怠的。”
“我没有懈怠。”柏林眼神平静而坚毅，“我有把握考出好成绩。”
班主任气不打一处来，“你有多少把握？”
柏林毫不退让，一再地坚持：“第一。”
“我也实话跟你说，我们学校的第一没有太大的参考意义。”
“如果试卷真的和省级重点高中考的是同一套，那我跟你保证我的成绩会在百分之前五。”
“百分之前五？”班主任震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