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饭后茶壶里泡着热茶，陆晟初出声：“柏林，帮我倒杯茶。”
茶壶正在转到柏林面前，池聿手指摁住转盘，往回转了转，“伸个手的事，自己倒。”
陆晟初纹丝不动，就这么双手抱在身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只可意会不可外言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涌动，池聿对上他戳穿的目光，下肚的那些酒猛地失效，清醒过来，提起茶壶给人倒了杯茶。
心跳频率完全失衡的情况下，还不忘嘴上漫不经心地调侃：“我来伺候陆行长。”
结束后几个人在大厅里等代驾，陆晟初走过去找他借打火机，谁不知道陆行长不抽烟，这一出分明是故意招池聿。
池聿倒不至于醉到悟不出来，警告地瞪他一眼，不客气地吐出一句：“自己滚去买。”
陆晟初不气反笑，当着池聿的面，喊不远处低头数地砖的少年，“柏林，辛苦跑一趟，帮我去旁边便利店买只打火机。”
池聿：“......”
池聿从口袋掏出打火机，，丢进人怀里，“陆行长，您请拿去用。”
作者有话说：
陆晟初：当我在爱情里拿了大结果，而我的好兄弟在爱情里吃尽苦头，跑到他面前故意犯贱的我be like
池聿：我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我的好兄弟陆晟初。我有点不认识你了
下章四号更～
第43章 顾虑
代驾在前面开车，柏林坐在副驾驶，盯着导航和路况，偶尔提醒对方开慢一点。
池聿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双目轻阖靠在座椅上，他手垂在身旁，酒精在血液里循环，促使他手背和小臂的血管凸显，泛着不可言说的暗青色。
这晚回去后，池聿反常得沉默，他简单冲去身上的酒味，又突然犯烟瘾。
兰姨今年回来的早，跟章延云在客厅聊天，同小区的王阿姨也在，三个女人一台戏，‘唱’得舍不得谢幕。
柏林被留在客厅，王阿姨拉着他一只手，夸他是文曲星下凡，一墙之隔的池聿听着露出笑。
再走一步就到客厅，他故意停在走廊的视线盲区，果不其然，柏林的马屁下一秒就拍回王阿姨身上，把客厅里三个人逗得合不拢嘴。
“这嘴怎么这么甜，阿姨家就在前面一栋楼，以后没事上阿姨家吃饭。”
她说着话，冷不防瞧见池聿，语气惊喜道，“我好久都没见着小聿了。”
“我也好久没看到您了。”池聿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坐下。
旁侧的章延云眨了眨眼，伸手拿走沙发上的杂物，似乎有些没料到，这样的聊天场合搁平时，池聿不嫌烦都不错了，压根儿不会掺和进来。
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池聿陷在单人沙发里，对她们的谈话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摸摸花，滚滚果盘里的橙子。
柑橘果的香气沁人心脾，池聿托腮，一边用手在桌上滚橙子，一边流转涣散的目光，最终落在柏林脸上。
对方似有所察觉，朝他看过来，和那晚房门口的躲闪不一样，池聿看了他多久，他就回看了池聿多久。
王阿姨陡然收声，这是讲大八卦的预兆，“延云，老乔那个大儿子你还有印象没？”
“怎么了？”
话头刚冒出来，王阿姨看了眼池聿，“我记得他跟池聿差不多大，这些年一直在苏州那边开公司，今年过年把老乔两口子接过去，这一过去可不得了。”
“出什么事了？”章延云和兰姨同时问，连带池聿也分出一个眼神。
“他儿子找了个女朋友，在家里住着呢。”
“那这不是好事。”
“听着是好事，你猜那小姑娘多大？”王阿姨比个两根手指，“二十岁，还在上大学。”
“我的天啊，那这差多少岁？”章延云吃惊，又改口道，“不过现在这年代，老夫少妻，老妻少夫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
“差十六岁。”王阿姨说，“小姑娘还怀孕了，父母也在家里住着，把老乔两口子接过去就是为了商量婚期的事情。”
“十六岁啊？！”兰姨插了句，“这差得也太多了，搁我们那个年代，再加个两三岁都能当她爸了。”
章延云不好评判，让兰姨别胡说，丝毫没注意池聿脸上微微停滞的表情。
“我可没胡说，再讲究恋爱自由也不能不考虑往后的事情啊。”兰姨给她摆理，“你想想，他现在三十多岁，两个人过着当然舒坦，那再过个八年十年的，人家小姑娘还是小姑娘，他都是老头子了，人家还能要他吗？”
这话糙理不糙，章延云笑了下，连王阿姨也附和，“老乔媳妇也是这么担心的，第二天就气进了医院，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的。”
“我还听说，老乔媳妇同意先办婚礼，但是暂时不同意领证，要等等。”王阿姨又说。
章延云嘁笑，嘀咕她做春秋大梦，“我看她这把如意算盘是打错了，就像兰姐说的，人家小姑娘二十岁，年华正茂，想踹她儿子也是一句话的事。”
兰姨撇撇嘴补刀，“现在多少拿了结婚证的都过不下去，没有结婚证更是没戏。”
橙子沿着桌边滚落，砸地上闷闷的一声，聊得正欢的几道目光投过来，没等谁开口，王阿姨低了下头，笑着说：“柏林，是不是阿姨握你手握得太紧了，你这手心怎么突然出这么多汗。”
她说着，赶紧抽了张纸巾塞到柏林手里。
柏林缩回手，指尖轻颤着用力蹭手心，不像在擦汗，反而像是在擦什么看不见却又顽固的东西。
比如刚刚她们那番话，再比如那些根深蒂固的刻板想法。
柏林如坐针毡，挑了个时机起来，“阿姨，你们聊，我先去洗澡。”
他走之前觑了眼沙发里的人，那颗橙子被池聿捡起来，又放在桌面滚动，唯一不同的是，池聿脸上的表情不再闲闲无聊，变得晦暗叵测。
没一会儿，池聿也起身，章延云随口挽留：“你也要走？再陪阿姨聊一会儿。”
池聿便又坐回去，旁若无人地抽出一根烟，作势要点，当即被章延云制止，“要抽烟去阳台。”
有了离开的的正当理由，池聿一个人走去露台，他穿着单薄的睡衣，推开阳台门，走进瑟瑟的寒风里。
榆京冬夜的风刺骨，烟在风里加速燃烧，很快，池聿的手指冻得发青发红，失去直觉。
他不敢进去，里面暖气太怡人，烘得他神志不清，差点儿就越界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
那之后池聿很少再回来，即使逢节回来吃饭，吃完不管多晚都开车回去。
章延云嫌他来回折腾，他不耐烦神情，在玄关换鞋：“住这边去支行上班不方便。”
门从外关上，柏林远远站在一旁，兰姨收拾碗筷的声音打断思绪，他默默转身过去帮忙。
开学没多久到清明节，柏林知道池聿一家要回去祭祖，他回市里也是一个人待着，这么看好像也没必要回去。
和池聿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元宵节，章延云让他发消息，问池聿几点下班回来吃饭。
池聿当时回了他两条。
一条是‘忙’，一条是‘忙完自然会回去，不用老给我发消息’。
放假当天，柏林给池政和打电话说完情况，又给池聿发了条消息，类似于例行告知。
隔了半个小时，池聿回他。
池聿哥：嗯，在学校注意安全
这条回复似乎没有给他继续话题的机会，柏林识趣地退出聊天界面。
蹊��舁春夏季节交替，雨绵绵无尽，气温也忽高忽低，潮湿朦胧的雨雾里，少年撑伞走进校园。
校园里一个学生也没有，校门口的门卫早已习惯，每次都隔着窗户，冲这个风雨无阻，无论晴雨都第一个到校的学生点头打招呼。
百日誓师大会仿若昨日，而黑板旁的倒计时却越来越接近个位数。
由于榆京高考的特殊性，私立学校学生的学籍均挂在外地合作的学校，所以需要去学籍所在地参加高考。
五月底，学校高三教室陆陆续续有学生提前搬东西的学生，柏林也是其中之一。
校方对柏林格外重视，送考人里除了家属，班主任和其他两名校领导也会陪同。
本来池聿因为送考的事情，犹豫不定，听池政和说完，正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陷入沉默的时间有点久，电话那边的池政和又问了句：“你到时候去不去？”
池聿在办公室里，窗外隐约有蝉鸣，扰得他心里一团乱麻，“你们那么多人去送考，我还去干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不去？”池政和想了想，“也行，人去太多怕柏林有压力。”
这事就这么定下，校方订好车票和酒店发给池政和。
池政和敲了敲柏林房间的门，推开后笑呵呵问：“还没睡觉呢？”
柏林在看数学易错题，他坐在桌前，头发比之前稍长，刚好露出眉眼，这么大的男孩子一天一个样，池政和看他五官轮廓，明显比过年那会儿更立挺喜人。
“还没有，一会儿就睡。”柏林单手压着书，知道他有事要说，便问，“怎么了？”
“这几天要注意休息，学校老师已经订好了车票，怕你不适应当地的水土，所以到时候咱们提前两天过去。”
“好。”
怕耽误他休息，池政和说完这些就准备出去，反被柏林叫住。
“池老师。”柏林望着他，“池聿哥去吗？”
“送考？”
柏林点点头。
“他不去，我和学校的几名老师陪你去。”池政和多问了句，“你想让池聿去？”
柏林眼睫轻轻扇动，说不好是低落还是妥协作罢，他抿笑着摇了下头，“他没有时间就算了。”
“你这两天问问他有没有时间，我觉得请个一两天假也不要紧。”
柏林没说话，房门关上，他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坐姿，直到一条腿发麻发酸，他才转过去。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池聿或许还在加班，但肯定不会再开会。
柏林删掉聊天框的文字，直接拨了通语音过去。
对面切断他的语音，片刻后回文字过来。
池聿哥：怎么了？
柏林：你下班了吗？
池聿哥：刚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