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正年轻
池聿直来直去，“我妈醒了吗？”
池政和睨他一眼，“她血压昨晚高得吓人，你今天有多远就躲多远，别气她。”
“不气她，我给她赔礼道歉。”池聿端来梨汤，叩了下主卧房门。
章延云心里堵得一夜没睡，以为是池政和，那句‘老池’刚叫出声，转头看见那逆子进来，又转回身。
池聿把梨汤放下，绕到她那侧，厚着脸皮趴在她肩上，笑着摇摇闭着眼睛装睡的人，“章女士。”
章延云不搭腔。
池聿继续晃她，拿出多少年都不再有的伏小口吻，“知道你没睡着。”
“我不想听你说话。”
池聿笑，蹲在床边的地毯上，视线同她齐平，“我来给你道歉，你不想听我说话那怎么行。”
“我哪有本事让你给我道歉，我给你道歉还差不多吧。”章女士没好气。
“儿子真的知道错了。”池聿一再承认错误，“你要是不解气，起来再打我两下也行。”
提到那一巴掌，章延云才睁眼，看清他半边脸颊的狼狈，抿了抿唇，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柏林早上回学校前给你炖的。”池聿给她放好腰靠，把梨汤推近一点，“你喝一点润润嗓子，白天在家好好休息，我晚上早点下班回来。”
“柏林说你跳广场舞总是没舞伴，以前他有时间给你当舞伴，现在他回学校了，我给你当舞伴，行不行？”
章延云诧异不已地看着他，那表情里分明还有一丝陌生，和欲言又止。
池聿心想，用不着跟看见鬼上身了一样，我也是没办法，毕竟要是不把你和我爸哄好，某小孩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给我一个好脸色。
...
池聿说到做到，下班回来当孝顺儿子，拎回来了上次许诺过的羊绒披肩，另外，手里还捧了束鲜花，拿到章延云面前显摆，献殷勤。
“送给青春永驻的章女士。”
章延云冷哼，不稀罕他的小恩小惠。
母子少有隔夜仇，有气有火该撒也都撒了，池聿认错态度诚恳，又有兰姨递台阶，还有池政和这个‘和平大使’，没几天，章延云的气就慢慢消了。
在一众老头老太太中间，池聿硬着头皮陪章延云跳舞，听旁人艳羡她好福气，儿子这么孝顺。
回去路上，池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偶尔也不死心地点开微信。
柏林从回校到现在，一条消息都不回他。
心里还有个小疙瘩，章延云想了想开口，“那天聚完餐回来，柏林给我煮了杯茶，我当时被你气得头昏脑胀，头痛得不行，他跟我说话，我没接腔...”
说到这里，章延云把微信聊天界面给他看，“他以前每周都给我发消息，问问我的身体情况，这几天没动静，我问他元宵节回不回来吃饭，他说他要回老家，给父母烧纸。”
“我让他忙完这件事再回来，他也没有给我准话，说不一定什么时候从老家回来。”章延云轻声问，“你说柏林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池聿故意添把火，让章女士怜爱，“他又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他回去应该待不几天。”
这话有见效，章延云当即愧疚地漫起愁绪，后悔莫及的语气，“还不是因为你犯浑。”
“他没生你气，要是生你的气怎么可能还给你炖梨汤。”池聿宽慰她。
“这么大的孩子最会察言观色，他心里肯定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
“他是在生我的气。”池聿再查看一眼始终没有回音的微信，闷闷不乐地说。
“生你的气？”章延云意外不解，“你怎么惹他了？”
“我跟你吵架，他替你气我。”池聿不易察觉的吃醋口吻，“我为他‘冲锋’，结果也不耽误他向着你，现在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章延云闻言剜他一眼。
...
月底，柏林回来吃饭，给池政和拿回来一件镀金的寿桃摆件，说是今年提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池政和笑呵呵收下，“还早着呢，怎么现在就送了？”
“我可能要去MIT学习几个月，到时候不在国内，所以就提前把礼物买了。”柏林接过兰姨递来的果盘。
“是暑期的交流？”
“算是吧，差不多三个多月。”
“确定了吗？”池政和问，“食宿费用方面你够不够？我再给你转一些。”
“我之前攒了一些奖学金，费用够的。”
这边聊到中途，池聿中午推了应酬赶回来，他在玄关直身站了几秒，对上柏林的视线，一颗心落地，才放下钥匙换鞋进去。
刚刚他们聊出国学习，章延云没听仔细，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厨房出来，问柏林：“柏林，你要出国留学吗？”
“现在只是去学习几个月，不算留学。”柏林笑。
浴室门口的人听见，随后怔在原地，擦拭手指水迹的动作也一并停滞。
池聿忽然有种心被掏空的错觉，他皱眉，不知何解地眨了眨眼睛，快步走到客厅。
柏林已经不再原位置坐着，他推开厨房的玻璃门，进去帮兰姨备菜。
兰姨说不用，但柏林固执地不肯走开。他高挑，身姿落拓地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透明玻璃外的一切。
兰姨不得已，给他派了些小活，让他给香菇改刀。
门外，池聿靠在视线正对的餐桌，所有目光都落在少年身上。这一刻，所有的揣揣不安，日思夜想的面孔，一再预演的道歉，仿佛都变成了笑话。
池聿失神了片刻，随即沉着脸离开。
柏林专心致志，在香菇上交叉划出花刀。他把改好刀的香菇放在手心端详，想起小时候在别人家看电视，第一次见到这个圆圆的，漂亮的蔬菜。
他来榆京的第一周，兰姨炖汤，汤水上浮着和电视里一模一样圆润标志的香菇。他觉得新奇，一直偷偷地盯着看，有一瞬间，和当时坐在他对面的池聿视线对上。
他立刻垂下眼睛，过了会儿，池聿给池政和夫妇盛汤，顺手给他也盛了碗。
精致的汤碗放在他面前，除去满满的鸡块，还有个花刀改得很漂亮的香菇。
饭桌上，章女士不好直接重提那晚的事情，不放心地多问了几句柏林出国学习的事情。
像触发某个禁词，柏林咬了下唇，抬眸往对面觑了眼。池聿面无表情，并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胃口好像不太好，没吃几口，一直在回消息。
他放下筷子起身去接水，未熄屏的手机搁在旁边，柏林看见一条新的消息进来，备注闪着覃律师。
“池聿，你下午还回支行吗？”饭后，章延云问他。
“怎么了？”
“你要有时间送柏林回学校。”
“我没时间。”池聿转身，拒人千里的冷淡语调，“让他自己坐地铁。”
“......”
柏林压了压指骨，听到书房的阖门声，确定没有回旋的余地后，“章姨，我自己回去就行。”
章延云奇怪地望向书房，在心里嘀嘀咕咕，而后换上笑脸和他解释：“你池聿哥估计是有事情，走不开。”
柏林笃定，带着气戳穿：“他就是不想送我。”
“肯定不会。”章延云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自己传的是什么话，“他那天还跟我委屈，说你生他的气，让我替他说说好话，希望你原谅他，还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也会按照你劝他的收收脾气。”
几句话说得柏林心里忐忑打鼓，不过看章延云的反应，大概是没往那方面想。
虽然不知道池聿为什么一改之前，态度收敛这么多，但好在没有继续一意孤行，柏林的心安定很多。
柏林少少的心虚，看了章延云一眼，又飞瞟过书房方向，“我没生他的气。”
下午学校还有节课，柏林挎上书包，章延云想了想去敲书房门，“池聿，柏林要回学校，你真没时间送他？”
“没时间。”里面不耐烦地回，“问一百遍也是没时间。”
隔着门，章延云抿嘴，朝里面白了一眼，拿上外套送柏林下楼。
从楼下回来，池聿也准备回支行，章延云叫住他，“你要出门你刚刚还不顺路把柏林送回去。”
“我不顺路。”池聿有火没处发。
“谁又惹你了？前几天让我帮你说好话，我这帮你争取和好的机会，你又不肯去。”
“一天一个说法，跟只翻脸狗一样。”章延云骂他，“谁将来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出国的事情连声都不跟他吱，池聿越想越恼火，现在谁撞他枪口上，都要挨他几句阴阳怪气的宣泄。
所以恨不得反驳她一句：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人刚走，你去把他叫回来问问到底谁才是翻脸狗。
第66章 兼得
周中，池聿抽空去了趟明华东路，把房子的事情和律师敲好细节。
忙完池聿又拐去明华支行，他跟陆晟初一前一后从行长室出来，在经南支行轮转实习过的员工抱着资料，迎面走来两个冷脸孤煞，任谁都没有那份魄力和勇气，于是忙不迭刹住转身。
池聿朝那边瞥了眼，陆晟初正低头回消息，装回手机来了句：“先不去吃饭，去咖啡厅坐会儿。”
“陆行长，我现在一肚子烦心事，没有心情陪你去岁月静好。”
“咖啡厅今日中午上‘新品’，带池行长去品尝。”陆晟初打哑谜，走出电梯耐心地等着，“再晚点我可不保证还有。”
“什么稀有的咖啡豆还限量供应？”
“去了才知道。”
咖啡厅就在A大东门，全天不缺商务会谈的人。实验室有成果，要创立新的项目，博士学长负责和银行经理对接，着手后续的贷款。
有份资料落在实验室，柏林接到学长的电话，辛苦他帮忙送一趟。
柏林把资料送到，看见坐在博士学长对面的人愣了下。
之前去接喝醉的池聿，他在楼下见过，没记错的话，对方姓姜，和陆行长关系匪浅。
柏林下午还有课，没多逗留，转身边查看消息边推门出去，低垂的视野里有双腿忽然停住，迟迟没有避让。
在抬头之前，熟悉的香水味钻进柏林的鼻腔，他蜷了下僵硬的手指，和池聿四目相对。
池聿望着他，一副被欠了八千万打算讨要的汹汹架势。
旁边的陆晟初乐得看戏，笑而不语地用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扫视。
柏林冲陆晟初颔首，礼貌打招呼：“陆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