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底见月
没回应。
他偏头看了一眼，许枕潮搂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眼睛闭着，睫毛在下午的光线里投了一小片阴影，睡着了。
洛意盯着他哥的睡脸看了几秒，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许枕潮的胳膊，然后自己也往被窝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午安。”他小声说。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外偶尔传来楼下小孩跑过的笑闹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洛意闭上眼，没过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
遇到洛意前，许枕潮的人生是不圆满的；
遇到许枕潮后，洛意的人生已经没法圆满了。
大概他们合在一起，才会是一段很圆满的人生。就像两枚严丝合缝的楔子。不能是别人，只能是许枕潮和洛意。
第53章 争取福利
方医生的患者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许枕潮那天没说太细，洛意还没意识到他也有病，只当方医生跟他聊到原生家庭，给他聊心痛了，回来抓着自己一顿倾诉，也合理。
结果过了几天，洛意听到方医生给许枕潮打电话����不是偷听，方医生电话打来时，他就坐在旁边看电视，一个不小心，清晰地听到电话里说：“……许先生，关于上次我们聊到的，‘共生依赖倾向’，你考虑得如何了？是否需要我替你预约和洛先生同一时段的心理疏导……”
许枕潮敷衍地应了几句，电话挂断。
洛意吃着薯片，扭头看他，思考了几秒，蹦出一句：“你也有病啊？”
“……”
许枕潮倒是不否认，把方医生的诊断一五一十说了。
于是每周一次的复诊从“患者＋家属陪同”变成了“患者＋患者”。
许枕潮接受得飞快，快得方医生都有点措手不及。头两次去还收敛着，一问一答，坐姿端正，像个配合检查的好学生。第三次开始就不对劲了，椅子往后面一仰，腿一伸，开始跟方医生讨价还价。
“方医生，我情况严重吗？”
方医生翻了一页档案：“需要定期干预。”
“那能不能只治一半？给我保留40％的依赖症状。”
方医生笑了一下：“不行。”
第四次去，许枕潮问：“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得多跟依赖对象待着？临床上有这种疗法吗？叫陪伴治疗还是什么来着？”
方医生笔尖停了一下：“有类似的方向，但不适用于你现在的阶段。”
“那什么时候适用？”
“等你什么时候不好意思问出这种问题，就适用了。”
许枕潮啧了一声。
第五次去，许枕潮换了策略：“方医生，我能告诉家里吗？这样我就能卖惨了。回头我妈问我为什么跟洛意住一块，她肯定舍不得骂我。”
方医生微笑着把笔帽扣上：“可以坦白，但不要夸大其词。”
许枕潮往后一靠，摊手：“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行什么？”
“行医。”方医生温和地说，“下一位。”
许枕潮蹬鼻子上脸的速度比洛意预想的快得多。以前管洛意还找点借口����“你下楼拿快递怎么不带手机”“你去便利店怎么去了二十分钟”“你是不是又跟那个养萨摩耶的女生聊天了”。现在借口都不找了，洛意下楼拿个快递，慢了几分钟，手机就开始震。
【你人呢？】
【人呢人呢人呢】
【你消失17分钟了。】
【我报警了。】
洛意拎着快递盒站在电梯里，看着屏幕上这一串，叹了口气，回：【哥，我只是顺路买了盒酸奶，没到17分钟，才16分钟过34秒。】
许枕潮：【四舍五入就是17分钟。】
洛意：【……好，就算17分钟。但不管怎么说，17分钟都不能叫‘消失’。】
许枕潮严肃警告：【对你哥来说就是消失，别忘了，你哥有病，离不开你。】
洛意：【……】
九月底，军训结束。洛意是天生的冷白皮，晒不黑，但是晒伤了，脸颊有点掉皮，糊了几天芦荟胶才养回来。
教官走的那天，林宜修趴在宿舍窗台上目送大巴开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说：“再也听不到‘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了，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洛意心说有盼头，国庆假要来了。
大学生活比洛意想的忙。口腔医学的课表排得密密麻麻，林宜修每天在宿舍哀嚎“人体解剖学杀我”，洛意倒是没怎么抱怨，就是话少，下课了往图书馆一钻，到点回家。
许枕潮有时候晚上去京大门口接他，两个人走回公寓，路上聊几句课上的事。洛意讲起解剖课第一次进解剖室、福尔马林味道冲得眼睛疼的时候，许枕潮说：“你这算好的，我们那会儿有机化学实验，隔壁组炸了个烧杯，碎玻璃崩了半个实验室。”
洛意听着，觉得他哥的大一恐怕也念得挺精彩。
-
国庆假期前一周，许枕潮照例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苏湘君接的，许枕潮开了免提，手机搁在茶几上，洛意坐在旁边翻教材。
“妈，国庆我们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拍，过了几秒，苏湘君的声音凑过来，还是温温柔柔的：“不回来了？小意才到京市一个月，第一回放假，不回海城看看？”
“他刚来，我想带他在周边逛逛，京郊那几个景点他都没去过。人挤人的黄金周，回海城抢票也费劲。”
苏湘君想了想，说：“也是，那就别折腾了。你们俩自己安排，注意安全，别光顾着玩，小意刚开学累了吧？军训有没有晒黑？”
“没晒黑，晒红了。”许枕潮说着看了洛意一眼，“跟个番茄似的。”
“小意皮肤敏感，我回头给他寄两管修复霜。”苏湘君笑了一声，“行，那你们自己安排。对了，你爸说让你少熬夜，别带着小意一起疯。”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许枕潮往沙发上一靠，长出一口气，开始规划国庆行。
什么古北水镇、雁栖湖、京郊几个山里的民宿，他列了一串，发到洛意微信上：“你看看想去哪个。”
洛意倒没什么想法，顺手做了几个攻略。他觉得哪儿都好，跟许枕潮呆在一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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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枕潮这边安排得好好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变化的名字叫游睿明。
许枕潮不回去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游睿明耳朵里。当天晚上，许枕潮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游睿明”三个字，他接起来，开免提，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继续剥橘子。
“老许！你不回海城？”游睿明在电话那头嚎叫，免提都不用开，洛意隔着一个茶几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回。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你和小意都不回来，我一个人在海城多无聊啊，你让我国庆七天假跟谁玩？”
“你找宋准。”
“我跟宋准有什么好玩的！”游睿明立马拒了，“再说了，就我跟他两个多没意思，听我的，你把小意带回来，咱四个还能凑一桌麻将！”
“不回。你跟宋准玩点两个人能玩的、有意思的。”
游睿明哽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在阴阳我。”
“没有啊，你想哪儿去了？我没说你俩可以像上次在我家一样、喝点小酒，共度一夜、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游睿明把电话挂了。
许枕潮笑了一下，没当回事，以为这一关就这么过了。
-
9月30号，下午。
许枕潮最后一节课上完，从京科大教学楼出来，跟娄浩一块儿往楼下走。娄浩正跟他掰扯开题报告的事，说老头最近又吹胡子了，嫌他文献综述没写全。许枕潮嗯嗯啊啊地应着，走到楼门口，脚步忽然停了。
娄浩差点撞他背上：“怎么了？”
许枕潮没说话，看着台阶下面。
教学楼门口的花坛边上，蹲着个人，穿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脚边搁着个双肩包，正仰着脖子东张西望。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高高瘦瘦的，白衬衫黑裤子，戴副金边眼镜，站姿笔挺，手里提了个行李包，表情淡淡的。
蹲着的那位看见了许枕潮，眼睛噌地亮了，站起来，双手一张热情洋溢：“老许！有没有想我？”
许枕潮：“……”
娄浩看看来人，又看看许枕潮：“你朋友？”
许枕潮闭了一下眼睛：“……表的。”
娄浩嘿一下笑了，“朋友还有表的？”
“再问你的。”
娄浩闭嘴了。
游睿明已经冲上来了，张开怀抱就要往许枕潮身上扑。许枕潮往旁边让了一步，游睿明扑了个空，也不恼，笑嘻嘻地站稳了，拍了拍许枕潮的肩膀，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意呢？没跟你一块儿？”
“他下午有课。”
“哦����”游睿明点了点头，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那咱们等他下课？我请你们吃饭！”
山与～息～督～迦。
“你跑京市来干嘛？”
“找你玩啊。”游睿明一脸理所当然，“虽然你在电话里的冷漠伤透了我的心，但咱俩什么关系？我能因为你一两句阴阳就放弃这段伟大友谊吗？当然不能，所以你看，我拉着宋准一起来搓麻将了。”
许枕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宋准，低头捏眉心，“你跟他一块儿疯什么？”
“与我无关，并非自愿。”宋准单手插着口袋，还是那副淡淡的死死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眶依旧有黑眼圈，“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让我京市集合。我买了凌晨的机票飞过来，刚刚才知道是搓麻将。”
“……是他能做出来的事。”许枕潮叹了口气，“你俩订酒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