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有什么好确认的……”周锦渊笃定的口气,让容细雪的笑意更深,但他很快又道,“我虽然不常下厨,但也不至于伤到手!”

  容细雪:“……”

  他默默把筷子插进面碗,吃起面来……

  算了,不能要求太高!

  吃完早餐后,周锦渊又给容细雪把了一次脉,“我们再针一次吧,今天早一点。等一会儿我还和蓝教授约好了,要去他那里。”

  原本是要把容细雪也带去的,但他如今眼睛还没好,也就不便去了。

  容细雪点点头。

  周锦渊拿了针具和酒精出来,消毒,取穴,施针。待他全部入针后,容细雪立刻问道:“换了穴位?”

  容细雪不是对针灸一无所知的病人,他很快察觉到有几个主要穴位和昨天所取的不一样。

  “对。”周锦渊也知道肯定瞒不过容细雪,只能用平和的态度道,“昨天疗效一般,我换一组穴位再看看。”

  这一组主穴换成了百会、四神聪、承泣、太阳等穴位,而且这次也不进行提插、捻转了。

  现在他不如昨天那样有把握,毕竟昨日效果就很一般。

  容细雪倒没有多想,他对周锦渊从来是充满了信心,周锦渊就像他的信仰一样,一次效果不佳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人体精妙复杂,有时候看似简单的病症,治起来反而麻烦,指不定就有什么样的因素干扰。

  第二次针刺,结束后,周锦渊又问他,“现在感觉如何?”

  容细雪摇头,“还是没有。”

  视力没有任何好转,眼前仍是一片黑蒙,连光也感觉不到。

  周锦渊的脸色更加凝重一点,幸亏他心理素质好,这不但是他的病人,更是他的家人,他已经在排除关心则乱的干扰了。

  只是小雪的病情着实古怪,他今天足足把脉五分钟,并未觉得有任何缺漏,可第二次针刺竟然还是无效。

  “我再换一副药,等下叫秃子给你吃。”周锦渊把疑惑咽下去。

  他把容瘦云找来了,小雪身体不便,他要去学校,就算小雪说自己对家里很熟悉,总不能真把人独自丢在家里,还是让容瘦云把小雪带到诊所去就近看护。

  周锦渊去敲容瘦云的门时,容瘦云打着哈欠来开门,听他说完,还有点疑惑,“他还没好?”

  容瘦云对周锦渊的医术同样很信任,容细雪的脉他自己还把过,暴盲罢了,看起来严重,但针刺几次应该就能痊愈。要容瘦云最初的想法,叫周锦渊给弟弟扎几针,都不耽误周一上课吧。

  昨晚倒也罢了,怎么今天还是一点也没好转。

  “我也还没弄清为什么,脉见弦滑,舌红苔薄,我的辨证应该无误才对。”周锦渊想是遇到疑难之证了,仍无头绪,说出来也叫容瘦云参详一下。

  “我昨天摸着也是这样,气血郁闭啊。真是奇了怪了。”容瘦云也有些担心起来,“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你爸。”

  “再看吧,我今天会去学校,准备先和蓝教授讨论讨论。”周锦渊已打定主意了,“你就带着小雪去诊所,他现在不大方便,好好照顾着。”

  “行。我知道的。”容瘦云又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可以翻身做大哥,好好嘲笑一下他,结果现在真变病号了,我怎么好意思。”

  周锦渊:“……”

  这话说的,仿佛小雪今天才变的病号了,昨天那什么态度??

  ……

  周锦渊到了蓝教授的办公室,除他外的研究人员都已经到齐了,正围着讨论一本新到的杂志,见周锦渊来了,蓝教授立刻和他打招呼,“说锦鲤,锦鲤就到了啊。”

  “怎么了?”周锦渊好奇地道,“锦鲤?”

  什么锦鲤啊。

  “说你呢。你不知道,他们刚刚给你起了个外号,学术锦鲤。”蓝教授哈哈大笑,“就是你来了之后,我们的研究大有进展。还有这一期的针灸期刊,影响因子很高啊,这个B国专家不是挂了你的名字二作么,又被编辑部设成了年度亮点。”

  周锦渊和很多学者远程合作来着,闻言也看了一眼,“哦哦,这篇啊……我这就成锦鲤啦?”

  “还有其他几篇,反响也都很好啊。”蓝教授道,“我看,你往后要完全转咱们学校工作,也是不错的。”

  “哈哈哈哈哈,那不得了,周老师现在开个选修课,已经是腥风血雨,蓝教授没上学生们的论坛看过吧?”另一个助手打趣道,“要正式做了全职老师,那可不得了!”

  教师之间对周锦渊的名声也是很清楚的,能把一个《经典医案选读》上得跌宕起伏,这是能耐啊。

  “我听小周介绍来的学生提过几句,大家对你是又爱又怕对不对?”蓝教授笑眯眯地道,“对了啊,说到学生,你家小容怎么没有来?”

  “他……生病了。”周锦渊道。

  蓝教授听他口气好像有些迟疑,神色一整,问道:“是什么病?”

  他如今也了解周锦渊,要是连周锦渊也觉得棘手,那恐怕不是什么普通小病。

  “暴盲。”周锦渊原本也是想向前辈讨教一番,立刻说道,还把昨天在三院做的检查结果电子版也调了出来,给蓝教授看,又把脉象舌苔道来。

  蓝教授听是暴盲,再看病案,就觉惊讶,怎至如此?

  这时周锦渊又说了他的两次治疗,蓝教授更觉得奇怪了,端详了第二遍,“通络明目,清肝养血,可谓周到了,竟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周锦渊点头,“没有。”

  大家都是学医的,不会想着,周大夫连癌症也能控制,怎么暴盲却治不好,医学不能这样计算。但是,对这样的病情多少有些惊奇。

  “你有没有多把脉,兴许有什么疏漏之处。”蓝教授谨慎地道,“我从前诊脉,也遇到过脉相变化相隔极久,很容易疏忽。”

  “我也怀疑自己失察,把了两次脉,时间很长,但仍然没观察到。”周锦渊道,“我和病者又同住同吃,也没发觉生活环境上的异样。”

  蓝教授点头,周锦渊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这点上应该没胡说,病者还是他弟弟,必然是细细诊断过。

  大家探讨了一番,又追问一些细节,可惜仍是找不到什么异样。

  此时另一位研究人员说道:“周老师,不然你试试给令弟用些激素、抗生素之类的。”

  这位虽然是中医从业人员,但也修了西医,是以有此提议。

  蓝教授搓着手指道:“我看……再一剂一针不效,的确可以试试其他手段了,中医药一起吃,可以开些血管扩张剂嘛。”

  蓝教授对西医也并非毫无了解,提议道。

  这些周锦渊也了解,他默默点头,倒不排斥给容细雪增加服用西药,能治病就行,只是看大家也没有头绪,弄不清症结,心中很郁闷。

  此事到此为止,大家已经开始准备实验了。

  “对了,小周。”蓝教授忽而想到什么,对周锦渊招手,“你说,病者是心情郁闷成疾,后已解开心结。具体是如何?有没有可能,问题还是出在这个病因上,可能病因根本就弄错了?”

  如果是这样,那针药无效就能解释了,病根没去除,怎么治也是徒劳。这就和周锦渊治人失眠时,需要先治其丈夫的脱发,道理是一样的。

  “不可能啊。”周锦渊立刻道,“病因的的确确是那样没错的,这个可以肯定,最后也真的解决了。”

  蓝教授看他这么肯定,“是吗?你确定啊?”

  周锦渊用力点头:“当然了!”

  他都脱单了,还能有假么!

  “哦……好吧。”蓝教授失望地道,“那我没想法了。”

  .

  周锦渊在蓝教授这里忙完后,直奔小青龙诊所,一进去就看到小雪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其他人也都在,还有两个病人在抓药,也是认识他的,看到他刚要作声,被他用口型制止了。

  邵静静在心底想,完了完了,这是刚脱单的情侣要秀恩爱了!!

  只见周锦渊蹑手蹑脚走到容细雪身边,伸手偷袭容细雪,劈手去捏他的脸。

  容细雪明明戴着耳机,两只眼睛茫然落在地上某处,可周锦渊出手的一瞬间,他竟是立刻一转脸,抬手一格!

  周锦渊一招无果,另一只手又去抓容细雪的手,又被容细雪握住了手腕,两人飞快地过了几招,最后默契地同时松手。一个不可能真欺负瞎子,另一个则已经认出周锦渊来了。

  病人看得是目瞪口呆,这什么武林高手过招的剧情啊,尤其坐着的那个还是瞎的,瞎的啊!

  一开始他们看着容细雪就觉得特别惋惜,这人颜好腿长的,往那儿一坐就很引人注目,只可惜双目失明,只能戴着耳机听些什么作为娱乐。

  真让人可惜,这么出色一小伙,怎么就看不见,一想到他平时可能要用盲杖行走,生活不便,就更加同情了。

  谁知道这动起手来……比健康人要牛多了吧?

  “周医生,你们也太厉害了吧……”有个病人都忍不住在容细雪面前挥了挥手,确认他是真的失明了。

  “哈哈,一般。”周锦渊说道,“就是平时练过。”

  他往容细雪旁边一坐,又捏着容细雪的手腕开始把脉了。

  “练过的?”病人不禁道,“这位小哥就是传说中,因为失明,其他感官更加灵敏吧,然后听声辨位什么的……”

  周锦渊一想,“差不多这样吧。”

  刚才容细雪能挡住他,肯定是感觉到了风声啊。

  病人惊叹道:“我靠,武侠小说写的都是真的啊!小哥,那你是从小失明的吗?这应该是日积月累的功力吧。”

  容细雪抬头冲着病人的方向,平静地道:“昨天刚瞎的。”

  病人:“……”

  容细雪:“没瞎前比较能打。”

  病人:“…………”

  周锦渊看到病人肉眼可见地失落,萎靡,差点笑出声来,“别听他不说,他瞎之前也没有能打到哪里去,还是我比较能打,他那都是我教的。”

  病人眼前一亮,“周医生你教不教武术啊?”

  他刚才看到这俩人动手多激动啊,那一套连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长得好,看着格外带感。这他学一学,说不定也行。

  周锦渊看他一眼,“你这个身体素质,只能学养生操。”

  病人:“…………”

  其他人也狂笑。

  周锦渊:“你学不学?”

  病人:“……学!”

  容细雪听了脸上也隐隐露出笑意,待病人离开后,才对周锦渊道:“下周如果要请假,要哥哥帮我准备假条了。”

  他虽然有信心哥哥能治好自己,但也从两次治疗想到了,自己的暴盲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好。

  “……好的。”周锦渊想,明天再试一试,还是不行,周一就换西药治疗。容细雪还是在校学生,一定要尽快治好他。

  此事只有容瘦云清楚,但是邵静静知道的多,这个时间太巧了,季缓更是也在现场,他们都隐隐觉得容细雪的暴盲和昨天的事脱不开干系。但俩人都默默守在心中,也不敢彼此讨论。

  所以他们听着,也一副不清楚的样子,邵静静甚至开始和周锦渊吐槽,“老板,容神有点可怕啊,他都病了,居然用语音听论文。”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周锦渊说道,“我告诉你,你很快也要学着写论文了。我和你容老板给你准备了一笔奖金,送你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