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哼。”他冷哼一声,甩着袖子下床,走到门口叫了侍从,让他们去通知天地镖局的人。
顺便让侍从买了一副蒙汗药带过来,放到茶水中后,他给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喂了半碗。
一切忙完后,他坐在桌边将写好的信放进信封封好,唤来鸽子传送到景都。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前方即将大白的天,沉下一片思绪。
看来明日回景都的返程,得推迟了。
……
翌日。
陆峥安是在胡斯一众人的注目当中醒来的。
看到四周熟悉的环境,却没有那抹雪白的人影,眼里极快地沉下一丝暗流。
他明白,此刻的沈卿钰应该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撑着头,揉着猩红的眼睛和宿醉后疼痛的额角,对四周一双双注目的眼睛,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吧,我冷静一下。”
胡斯一众人含着担忧地看了看他,默默出去关上了门。
等他们出去后。
陆峥安用力捶了一下床榻,巨大的动作,震的床榻都裂了一条缝。
他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只恨自己一时疏忽,竟然让他就这样逃脱掉了。
……
一直到下午,他才从房间里面出来。
刚出来就被神秘兮兮的陈飞拉到镖局前厅大堂,说有好东西给他看。
“做什么?”他皱起眉毛,带着一丝不耐。
还没接近,就闻到一阵腻人的脂粉味。
他抬头去看。
数十个身量纤瘦、容貌上佳的少年站在了大棠中,朝他恭敬地作揖:“陆公子好。”
他眯起眼睛,其中正中间一个身量高挑、长相清俊冷艳的少年尤其出挑,和其他人拉开很大的距离。
而他之所以多看了两眼,是因为他发现,那少年眉宇之间竟然有七分像沈卿钰。
似乎注意到他视线后,还含羞带怯地朝他抿唇,轻轻唤了他一声:“陆哥”。
陆峥安再看一眼都嫌多余,极快转开视线,将视线瞥向陈飞,沉着声音:“你找来的?”
陈飞在一旁不无得意:“老大你就随便挑,喜欢谁就让谁伺候你,兄弟我请你的!”
他舌尖抵了抵牙关,一把勾着陈飞脖子,声音带着警告,“赶紧让他们滚,立刻,否则别怪我翻脸。”
“为什么要让他们滚?多好看啊?你不就好这口吗?”
“一群庸脂俗粉丑得要死,没兴趣。”
陈飞不乐意了:“这是鹭洲最好的小倌楼找来的,都是清倌,不比那个冷清冷性的沈卿钰强吗?而且还听你的话,我废了很大劲才找来的。”
“你说他什么?”陆峥安眼神冷下来,“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他对你一点也不好,你老是因为他伤心!他根本不是做寨主夫人的最佳人选,我是在替你找适合你的人!”
“我适合谁不需要你管陈飞。”陆峥安揪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说道,“你拿这些不干不净的人和他比较,不仅仅是侮辱他,也是在侮辱我。”
他又说道,“还有那日在客栈的事,我没和你计较不代表我不知道,他找我的时候你在旁边捣什么乱?当我看不出来是吗?”他忍耐着咬着腮帮子,“陈飞,那时候我不揍你,不是代表我纵容你,那么多兄弟看着,我不想让你太难看。”
“我是为了你好,为了他,镖局借钱你也要开到景都去,土匪你也不做了,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给过你一个好眼色吗?”陈飞丝毫不退让,反而觉得自己占着理。
“做土匪是什么好前途吗?没有他我也得开这个镖局,不要什么事都怪到他头上。”陆峥安冷着脸攥紧了他脖颈,语调越来越沉,“再敢羞辱他,我他妈就揍死你。”
“你是我兄弟,他沈卿钰不是,我不怪他难道怪你吗?”陈飞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攥着手,“让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在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身上越陷越深,作为你兄弟我做不到!”
“那是我自己的事,轮不着你来管。”陆峥安用力甩开他的衣领,语气含着警告,“陈飞,你要是存心和他过不去,以后我们兄弟都没得做。”
陈飞站在原地气喘吁吁撑着膝盖,整个人气得不行。
看到眼前高大的男人捋了一把头发,不带感情地对他说:“你要是敢伤害他一丝一毫,我一样会不顾兄弟情,杀了你。”
然后朝旁边惴惴不安看着他们的一众少年,丢了一袋银子,冷冷说了一声:“滚。”
听到他发话,一群小倌战战兢兢接着钱,逃开了这里。
空气终于清新之后,陆峥安迈步离开这片地方。
“你这个被骗的傻子!”陈飞在身后不甘地喊他,“你知不知道你回来的时候被他下了蒙汗药!”
“他连见你一面都嫌多余,你还在这为他说话!”
陆峥安脚步一顿,身体僵住。
倏然转过头,问道:“你说什么?”
“他给你下蒙汗药!”
陈飞气喘吁吁重复道。
陆峥安神色一凝,眼里沉下一片。
瞳孔一缩。
“你做什么?!”
身后的陈飞,看着疾步离开的高大人影高喊。
可回答他的只有马鞭扬起的声音。
银枪挑起,系在院中的马绳被斩断,男人借着银枪弹跳到马背上,马蹄声响起。
尘土飞扬之间,黑色的人影,渐渐远去。
陈飞拔腿去追,只能看到他往官道方向奔去了。
不由得捶胸顿足——怎么又去追了!
*
申时,沈卿钰抵达鹭洲官道驿站。
当坐在驿站当中喝茶的时候,本来一片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起来。
雨水溅在他茶碗里面,倒映出乌云一片的天空。
在他旁边擦桌子的阿婆念叨着:
“哎呀,怎么好好的天下起雨来了。”
“这群人是谁?都不躲雨的?”
“老婆子别多管闲事了。”一旁茶行的老伯讳莫如深地带着擦着桌子的老阿婆走到一边去,“去收茶叶去走走走。”
“借过。”一道声音从沈卿钰耳侧响起。
那声音像是沾着血腥气,仿若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毫无生气,又冷又沉,让他陡然蹙起眉尖。
他抬眸去看,只见一群身穿铁甲、戴着铁面具、披着斗篷、身材高大的人坐在了他斜对面,刚刚的“借过”原来是对着旁边一个旅客说的。
自那群人进来后,整个茶行都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沈卿钰和韩修远一行人是寻常打扮回景都的,因此坐在角落里面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他看到那群人只将将喝了一口茶水,很快便行色匆匆地离开了这片地方。
沈卿钰却盯着他们背影在瞧,手上的茶盏没有动。
只见他们耳后根上刻着繁复古老的蛇形青印。
紧紧皱着眉头。
好似在哪里见过。
模糊中,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出现在脑海中,那人手上的扳指好像也是蛇形印记。
他倏然睁大眼。
紧张之中,袖口摸到一块温凉的玉佩。
他错愕地低下头——
不知何时陆峥安的玉佩又到了他手上。
雨越下越大,越来越急。
碎珠一般的雨滴砸落在泥地上,在扬起的马蹄当中被溅起水花。
一身黑色劲装的陆峥安单枪匹马出现在树林中,浑身都已经被雨水给淋湿。
而在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他陡然勒住马鞭,停下脚步。
雨哗啦啦地从树叶上滴落下来,陆峥安竖起耳朵去听。
直到路过一颗白桦树,银枪倏然从他手中坠下,银光如冷月一般闪过,借着银枪的力道他用力一拍马背,腾空从马背上越起,突然从原地消失无影。
而在这时,箭矢破空声响起。
“唰——”一下,一根闪着寒光的箭矢击中他消失的地方,直直朝着马背而去,马蹄扬起,马被射中当场嘶鸣一声,倒在了原地。
“人呢?”刚刚藏在树上的一个头戴面具的铁面人,疑惑地问道。
“阁下在找我吗?”耳边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响起。
“你——!”刚刚还在探头探脑的铁面人,瞬间头部从肩膀上分离,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头颅上唯剩下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大。
陆峥安偏过头微微躲过喷薄的血液,扔垃圾一样扔掉他的头颅,提起银枪朝树上跳跃而起。
而后,他身前突然响起一阵破空声,随之数十个箭矢朝他面部袭来,他提起银枪转动动作迅速地全部挥开,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好功夫。”
击掌声响起。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为首一个戴着铁面具、身披青袍,看起来是首领的人腾空负手而立,站在了单薄的树枝上。
“就是不知道,阁下可不可以以一敌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