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然后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树枝被踩动的声音响起,黑压压数十个人渐渐从树林各个角落里出现在陆峥安面前,呈现包围状地围着他。
“哼,藏头露尾做什么?长相丑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么?”
陆峥安捋了一下头发,嘲讽地笑,眼神却冰凉,笑意不达眼底。
随之,极影掠过,那首领身后一个身材高挑的人迅速靠近他身旁,手中的弯刀堪堪划过他咽喉,那人冷笑着:“长得好不好看重要么?能要你命不就行了?”
陆峥安微微侧过身,脚尖勾着树枝,极快地躲过,银枪出手直朝那人面部袭去。
二人极快地交着手,近乎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最后在那人贪功朝他下首攻击的时候,他抓住时机,银枪勾住他肩侧,回马挑月式迅速一划。
方才还气焰高涨的人,如残败的风筝一样往树下坠落。
而从头到尾,那个首领都没看过那死去的同僚一眼,似乎在看一个丢失的棋子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反而对身手了得的陆峥安露出显然的兴致,只不过是杀死猎物、慢慢折磨的兴致。
陆峥安知道今日这一战是避不开了,他看着他们耳后根的青蛇印记,声音沉冷:“消失已久的青鹰门,不是很久不管江湖中事了吗?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没有办法,杀你的报酬实在太丰厚,有人开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价,所以,今天你必须得死。”
那首领轻描淡写说着,声音带着嗜血的味道,然后轻轻说:“只不过,我们答应过那个人,不能让你死的太轻易,抱歉,阁下可能要受点苦了。”
随后,比刚刚那个高瘦人更快的脚步声响起,陆峥安的身侧突然多了两个人,不知何时握着他肩膀,似乎要折磨他一样,狠狠碾着他的肩胛骨。
钻心之痛传来。
雨下的越来越急,雨水蓄积在树叶之中,沉重地往下滴落,砸在地面上。
马蹄溅起地上的水窝,映照着瓢泼大雨中,一抹月白的身影。
一身白衣的沈卿钰提着霜寒剑,肃容骑马奔来。
身后跟着一群身穿官服的侍从,韩修远在后面将将追着他。
平时清冷一片的脸上此刻一片焦急。
“你!”那首领陡然惊愕住。
只见方才还和陆峥安打的有来有回的两个手下,全部被他掐着脖颈砸在了地上,再无了生机。
“你竟如此负隅顽抗!你真以为你能以一敌百吗?我可不止这十个人!”
那青衣首领气急败坏道。
“所以呢——?”只见那高大的人影,一只手在另一边垂下的胳膊上用力一扭,刚刚卸力的胳膊被他硬生生接了回去,声音轻描淡写,“那又怎样?”
那青衣首领沉着脸看着顽强倔强,即便断了个胳膊还能硬生生接回去的陆峥安,不由得惊住,失去了刚来的镇定,朝身后又新来的数十人,冷着声音道:“尽快解决他,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破空声再度响起,数十人迅疾朝地面上的陆峥安奔去,如阴冷的毒蛇——
“呵——”
那高大的人浑身浴血,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捋开粘黏在脸上、混合着血迹的发丝,定定看着他们。
一双桃花眼里含着笑,笑意癫狂却不达眼底:“杀了我,来。”
看见他丝毫不惧的样子,那首领面色彻底阴沉下去。
从手心蕴起一道光,冷冷的针出现在他指间。
在陆峥安和几个人缠斗的时候,倏然朝他眉心飞去。
而此时已尽力竭的陆峥安则无瑕分心,眼看那针就要射入他眉心。
就在这时——
“老大小心!”
陈飞的声音陡然从树林中响起。
马蹄声奔来,陈飞提剑挥开了射向陆峥安的针,朝那青衣首领大骂道:“你这贼人好生歹毒!使阴招!”
“哼!多管闲事!一起死吧!”
那首领终于下场,从背上抽出双剑朝着马背上的陈飞砍去,陈飞忧心颤抖在人群里的陆峥安,一时之间躲避不及,被砍伤了胳膊,鲜血顿时从袖口渗了出来。
即便如此,他仍然是忍着剑伤,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牛劲,硬生生闯入人群里面,死死将陆峥安护住。
此刻他身上脸上全是剑伤。
“我替你挡着!老大你快走!”
他朝身后陆峥安吼道。
“走个屁!”陆峥安骂他,抵挡住铁面人朝自己砍来的剑后,将陈飞往自己身后推,“你老大我老大!听我的,赶紧跑,他要杀的人是我!”
“今天谁也走不了!”
那铁面首领劈开陆峥安的剑,将他砍倒在地上后,不朝他胸口袭去,反而剑光闪动,竟直接朝着他脚筋挑去,眼中似乎淬着毒,“先废了你的腿!”
“你|他|妈敢!”陈飞怒气冲冲不管不顾朝他袭去,这行为显然惹怒了那首领,那人又将剑刃转向他咽喉,只消一刹那便能取他首级——
陆峥安大吼:“陈飞!”
就在这时——
一声威严的声音,在雨中赫然响起:
“我看谁敢造次!”
只见那淅沥沥的雨中,由远及近出现一抹月白的身影,此刻正骑着马,朝他们极速奔来。
在见到浑身是血和剑伤的陆峥安后,那清凌凌的眼中一片震惊。
随即化为一片愤怒,冷冷瞪视那青衣首领:“是你伤的他?”
第25章 示弱
说完,也不等那人反应过来,沈卿钰朝身后带来的诸多官兵挥手,冷声道:“拿下他!”
而那青衣首领用一种讳莫如深的眼神看了他良久,挪动脚步朝后退去。
“阿钰……咳——”
一声虚弱的声音,从那浑身是血的人身上发出。
长枪再也支撑不住,那高大的人影朝地上扑去。
“陆峥安!”沈卿钰疾步上前,将将搂着他胳膊,一把将他抱住,男人沉重的头颅瞬间倒在他肩膀上。
“撤退!”那青衣首领看着雨中越来越多的官兵,超周围沉声说道。
“尔等岂敢!”沈卿钰冷冷看向他,在他的示意下,一众官兵朝着那群铁面人追去。
但毕竟是没有武功的普通官兵,和训练有素、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不消片刻就又折返了回来,说那群人消失不见了。
而沈卿钰也没打算追击,本来想将陆峥安背起来,最终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口,还是选择将他抱在了怀中,韩修远牵来马车,他抱着他朝马车走去。
男人身体很重,他虽然不算吃力,但也算是费了一番功夫。而且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腥味惊人,而一旁的陈飞虽然也浑身是伤,但比他的情况好得多。
陈飞问他:“为什么不追了?”
沈卿钰神色不变:“追上去只会徒增伤亡,况且我们打不赢他们,只能拿朝廷压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来之前也没很大的把握,万一那群人并不买他的账,反而杀心又起,他可能真的不一定能带走陆峥安,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但好在他赌对了,赌这样的亡命之徒不敢惹上朝廷,把事情闹大。
在走之前,他又命韩修远几人将地上的死尸带回衙门,他要仔细审查。
在马车上,他看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甚至可以称得上狼狈的男人,不由得敛起眉头,眉宇之间浮上一层沉思。
他也不知道为何他在见到他受伤之后会大怒不已,杀心四起,下意识责问那个伤他的头领,甚至在赶来之前,他都不确定这群人是冲着陆峥安来的,只是当看到手中的玉佩,再联想到宫里的传闻,起了一些怀疑,便毫不犹豫调转马头追了过来。
袖口的玉佩仍然是触感温凉,他攥紧玉佩,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男人,那双清凌凌的眼中是少见的迷茫。
将陆峥安带回驿站后,韩修远找来的大夫就来替他诊治了,沈卿钰帮不上什么忙,在天地镖局的一群人来了之后,他将陆峥安交给胡斯一众人,便去衙门调查那群死尸。
而出乎意料的,摘下面具之后,那群人除了耳后根印着的青蛇印记以外,每个人的脸都被严重毁容,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就是为了防止事情败露那天被人查到,连面容也被毁去,只留下耳根后面一个说不出从属的青蛇印记,根本算不上什么证据。
更加无法以这样理由,去追查到温泽衍身上。
查到一半的时候,韩修远说衙门门口有人找他。
他抬眸去看,胡斯站在门边歉意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他几乎立刻就懂了:“可是陆峥安醒了?”
“是的,沈大人,他在找你。”
“我手上还有些事情要忙,你告诉他我等下就回去见他。”
沈卿钰静静回道,掀开其中一名死尸的白布,又低下头仔细查看起来。
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沈卿钰错愕抬起头,看见那身材魁梧的大汉仍然站在门口没动。
那张黝黑的脸上满头大汗,带着十分的恳求对他说:
“沈大人,你还是尽快跟我去看看他吧,他……见不到你,不肯吃药,要不是陈飞他们拦着他,他都要负伤跑过来找你了。”
沈卿钰凝起眉宇,犹豫了片刻后,卷下袖口,在铜盆里净了下手,回道:“走吧,去看看。”
来到驿站之后,大夫刚好从卧房里面出来。
他连忙问道:“李大夫,他情况怎么样了?”
头发皆白的老大夫擦了把脸,手上端着一盆血水,刚准备说“伤得很重,但病人身体强健,并未伤及根骨,修养一下即可康复”的时候。
“唰——”一声,房门被打开,李重突然从房间出来,一把拦住准备开口的李大夫,抢先一步说道:“沈大人你可算来了!老大他全身骨头碎了好几处,胸腔有多处剑伤,背后全是致命伤,要不是找大夫找的及时,他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病中昏迷不醒的时候还一直念你名字,啧啧啧简直惨啊!”
沈卿钰闻言蹙起眉头,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那大夫愕然地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李重已经替他接过他手中的水盆,推着他往前走:“您刚刚说的几味药材我应该去哪抓?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边说边回头叮嘱,“沈大人我们先去煎药了啊,老大就在里面,床边有创伤药麻烦你给他涂一下,他一直不肯让我们帮忙。”
沈卿钰沉默着点了点头,在他走之后,转身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药香味,伴随着血腥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