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首辅怀了王爷的崽后 第36章

作者:予清风 标签: 强强 生子 欢喜冤家 相爱相杀 甜文 爽文 古代架空

在沈卿钰掀起变法之前,陆峥安被钦天监监正张丘陵找到,请求他回宫。

时间倒回到那一天晚上。

熊熊的火把燃烧出火星子,“唰——”一声,银光闪动。

鸦雀无声的气氛随着陆峥安一枪斩断了玄色官轿上的锦旗,而走到最剑拔弩张的时候。

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嗤:

“什么狗屁王爷,你去告诉温天睿老儿,我不当。”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句加重语气,极尽厌恶。

当时的陆峥安听着张丘陵讲完事情经过之后,只是满心的冷笑。

——对于当年的事情经过,他不是没有猜测,起初他以为抛弃他娘亲的人或许有些身份,也有些权势,毕竟以他母亲的气质和容貌,怎么都不像是普通人,嫁的人也不会普通,但他没想到是当今皇上。

陆思沐也就是陆母,当初并没有和他提起过他的身世,也从未当着他的面诉说过自己的委屈,因为自始至终她都不想让他活在怨恨别人的仇恨当中,希望他做一个心无怨怼的人,希望他无忧无虑长大,维持着一个母亲最深重的爱。

自己的经历和过去并不重要,也没必要将这些旧事再带给自己的孩子,徒增孩子的心理负担。

这些还是陆峥安在陆母去世后,一点点从其他人口中和陆母留下的旧物中抽丝剥茧得知的真相。

当时的陆思沐带着三岁的陆峥安,遇到了如今的芙蓉山寨寨主,也就是陆峥安的养父,寨主自从偶然救了陆思沐后,对陆思沐一见钟情,虽然是土匪,但从未胁迫过她,反而对她敬爱有加,也没有提过要和她有什么结果,只是默默陪在陆母身边,对陆峥安和亲生儿子没什么区别,陆峥安也由一开始的防备渐渐变得信任起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起来,最终陆思沐感动于他的付出,二人在征求过陆峥安意见后,在寨中人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三人在山高水远的寨子里面度过了可以称得上幸福平和的一段日子,寨主深爱陆母,对陆峥安就如同亲生父亲一样,会教他武术,也会像普通父亲一样责备他练功偷懒。

小时候的陆峥安掏鸟窝、倒地笼、炸池塘,也不好好读书,陆母对他极其宠爱,导致他从小就比别人调皮,总是欺负寨子里的其他小孩子,然后陆母和寨主就会跟在他身后道歉,回家陆母就打他屁|股,寨主就在旁边拦着。

虽然陆母宠爱他,但该有的礼仪廉耻、道德准则都会教他,可以顽皮,但绝不允许他随意欺负别人。

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由于早年的颠沛流离和心中忧思,陆思沐还是在陆峥安十一岁那年就因每况愈下的身体去世了,寨主也因为思念亡妻日日酗酒心念成疾,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当时只有十四岁的陆峥安就这样成了芙蓉山寨的少主,带着一众芙蓉山的兄弟走南闯北、到后来成立镖局,安身立命。

虽然陆母从不在他面前提起过往,陆峥安仍然是能从母亲时常晚上对着烛火发呆的模样中,得知她曾经肯定经历过非常难过的过去,她对那个抛弃自己的男人肯定也是动了真感情的。

所以陆峥安根本不想听张丘陵在他面前替皇帝讲什么好话,也更加不想听他说那些借口。

在他心中,他真正的父亲是抚养他长大、教他武艺和为人处世的寨主,而不是什么狗屁皇帝。

他现在跟他们回去,才是背叛自己母亲曾经受过的那些苦。

面对他的气势汹汹,张丘陵却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转头看着被斩断的旗帜,眼神可见高兴,围上去仔细端详,见到陆峥安银枪扎地上有大概一尺深,力道极重,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欣慰起来。

——看来打探的消息不假,二皇子身体真的很强健,而且武艺高强,看谈吐也不俗,陛下得知后肯定会喜笑颜开。

他命人拔出银枪还给陆峥安,笑道:“二皇子年轻气盛,好武艺啊。”

陆峥安像看失心疯一样看这个被自己下了面子还一脸高兴的人。

最终将他不寻常的原因归结于朝廷中人尤擅伪装,跟他表里如一的阿钰差远了。

想起那个悄无声息走掉的人,他又沉下眸子。

“只是二皇子可要慎言,不可对陛下不敬,更不能直呼陛下名讳。”

陆峥安拿过银枪,冷凝着一张黑沉沉的脸,显露出极其厌恶的表情:“我最后跟你讲一遍。你回去告诉他,我不稀罕当他儿子,也不可能回宫当什么劳什子王爷。”

闻言,张丘陵也有些愣住——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按道理来说,一个没有身份的草莽,突然得知自己是皇子,即将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尊贵地位和身份,应当感激涕零才对,怎么好像他是仇人一样?

他劝解道:“您可能不知道,像您这样刚入宫没有任何建树、就有封号被赐封为王的待遇,可不是一般皇子公主能有的,可见陛下对您的看重,而且陛下还吩咐过我——”

他指了指他身后一群虎视眈眈看着他的胡斯等人,说,“只要您肯回宫,这些跟着您的弟兄都可以摆脱罪籍,还可以跟在您手底下做事,您只要哄陛下高兴了,让他们在您身边任一官半职也不是什么难事,您也不必担心他们的归属了。”

李重首先道:“谁说我们稀罕给朝廷办事,你们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说的没错,因为在芙蓉山能落草为寇的人,基本上都是被官府逼的,有些甚至和朝廷有不解之仇,就比如被衙役杀害老娘的胡斯、被官兵害死妹妹的陈飞、还有给知县当差被陷害的他自己,各个都和官府有着血海深仇,虽然经过这么多年,他们都已经报完仇了,但这不意味着他们能立马和朝廷化干戈为玉帛。

陈飞也冷笑:“说得像多大恩赐似得,想招安问过我们意见吗?”

——他说的也没错,因为这些年来,像张丘陵这样的官员也确实没少提过要招安他们给朝廷办事,可他们也不是傻子,真的被招安的话,到时候让他们干的都是一些容易送命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他们才不干。

胡斯拿起大刀:“立刻从这里滚出去,不然别怪我老胡不客气!”

陆峥安抱着胸,冷眼看着面前一众官兵,显然对陈飞等人所言极为赞同。

张丘陵一众人略有些不知所措,却不肯挪动脚步。

银枪再次破空,他提起枪尖,堪堪擦过张丘陵的耳边,钉入他身后大门上。

冷漠又低沉的声音:“还不滚?”

张丘陵并没有被他的杀意吓到,而是沉默了片刻,收敛起神色,恭敬地对他行了个礼:

“圣上有旨,皇命必达,我为人臣,绝不敢不遵从,若二皇子心有疑虑,臣可以等。臣等就宿在旁边的客栈,明日再来问您的答复。”

陆峥安这时候才正眼看了他几眼,这个张丘陵虽然受皇帝老儿所托算得上一丘之貉,但胆魄还不算差。

看来这朝廷中人,也并不全是阿谀奉承、胆小如鼠之辈。

所以他并没有为难他们,而是挥手让门口一众侍从放他们走。

“请留步。”

陆峥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摆动的官袍衣角上绣着的金丝鹤纹,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何事?”张丘陵停住脚步。

陆峥安沉着一张脸,问他:“你可知沈卿钰沈大人?”

张丘陵点头道:“那当然,首辅沈大人,同朝为官,我怎能不知?”然后想起之前大理寺跟他说的事,他又掠过一丝了然,“之前曾听说您和沈大人有些过节?如果是为了这件事,臣可以替沈大人——”

还没说完,就被陆峥安打断:“我是想问你,你可曾听说过他要娶亲的事?”

“娶亲?何来此事?沈大人在朝中私交甚少,我从未听过他要娶亲的事啊?”张丘陵不知他和沈卿钰的过往,以为二人只是有些过节,所以对他的问题并没有想太多,有些愕然,“难道沈大人没打算邀请我喝喜酒?可娶亲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可能随意决定啊,光是下聘到对婚书都需要一月时间,以沈大人性格,也不像草率行事的人啊,我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陆峥安漆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光,得知事实的真相和自己猜想竟然差不多,胸膛都剧烈起伏起来。

等张丘陵走了之后,他仍久久不能平复。

一晚上,经历了身世的真相、沈卿钰娶亲是骗他这两件事的变故后,陆峥安脑中思绪杂乱不堪。

李重等人找上他:“老大,现在官府的人找过来了,你有什么安排?”

对于他们的不安,陆峥安可以理解——毕竟于他而言,似乎回去当皇子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在江湖打打杀杀的日子,终究是比不得皇宫的锦衣玉食好。

陆峥安心很乱,但仍然语气坚定道:“你们放心,我不会回去当那劳什子王爷,也不会扔下你们不管,我知道你们没有人想当朝廷走狗。”

“可是目前看来,沈大人娶亲的事也只是他编造的一个借口,以他的性格能编出这样的理由来,一看就有重要的事瞒着你,你放心他一个人在景都吗?”

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陆峥安一晚上焦急忧虑的原因也在此——身世之事或许真的让他猝不及防,但现在有事瞒着他的沈卿钰更让他担心。

胡斯先表示:“老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沈大人,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景都看他,有任何事可以一起商量着来,总不能让沈大人真的出什么事。”

李重说:“嗯,我也同意,虽然那群狗贼令人生厌,但这朝廷还是有好官在的,这些日子我们都看在眼里,沈大人和他们这群人不一样,是不可多得真正为民的好官,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你们先别急,他瞒着我到底要做什么事我还暂且不知,先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明天去打听一下景都最近发生的事,看看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陆峥安冷静说道,“明天我再去见一趟张丘陵,再从侧面打听一下。”

“行。”

一众人点着头,只是走之前,胡斯又犹豫着回头。

“怎么了?”陆峥安问道。

那个黝黑的大汉摸了摸头,还是说道:

“老大,我说实话,如果你不肯回宫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我觉得没必要。他毕竟是你亲爹,你若想认回他,也是人之常情,我老母常说,孝义是人之根本,所以你不要太过顾虑我们。”

陆峥安安抚着拍了拍他肩膀:“我确实会顾虑你们,你们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又没有养过我一天,在我心里的地位肯定比不上你们。我不回去的主要原因你们应该也能猜到,我只是不想辜负娘亲,我不能因为贪图锦衣华食就将她受过的苦视若无睹,这样太没良心,也辜负她的心血。再说,当王爷哪有现在自由自在的日子好,皇宫里那么多规矩,我是真不乐意学。”

然后又冷笑道:“况且,我真的看不上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无论他是皇帝也好是走卒也罢,我不会认这样的人做父亲。”

然后不等他们说什么,催着他们先回去休息,他来想想办法。

他一个人对着烛火坐在桌子上想了一夜,彻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闭着眼皮打了会瞌睡,一觉就睡到了下午,醒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去找张丘陵。

就听到李重焦急的声音传来。

“老大!沈大人出事了!”

他连忙打开门。

一个暗黄色的信件在他面前展开,他打开之后,看着画像上的熟悉面容,陡然愣住。

只见那平时端庄矜贵的人在信中作为画像出现,而信中写的内容更让他目眦欲裂。

“现有逆贼沈卿钰,勾结乱党企图乱我朝政,特赐午门斩首,以示警惕,此昭罪书通告全天下,凡有此类者皆不姑息。”

“怎么回事?”陆峥安惊住。

“我找人打听过了,景都那边刚传来的消息,说是沈大人主张变法,惹怒了圣上,找了大理寺和诸多老学者,来论他的罪,现在已经押解到大理寺昭狱了,明日就要处置了。”李重道。

“现在启程,去劫法场。”陆峥安毫不犹豫,扔掉手上的纸,要去拿枪。

刚走两步,李重在他身后,声音极轻道:“老大,你忘了吗,这次不是普通的法场了,是皇宫刑场。”

陆峥安身形定住,默了下来。

他忘了,以前的法场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现在他是在公然和皇帝抢人,和整个皇权作对。

可那又如何?他也不怕,难道让他眼睁睁看着沈卿钰死在他面前吗?他办不到!

李重看着男人焦急万分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说道:

“老大,张丘陵来了,他在外面等你。”

这时,陆峥安才记起自己的身世。

他又忘了,他现在是皇帝想认回的儿子,他若肯求情,是否……

他僵在了原地。

昨天被他鄙夷嫌恶的身世,现在好似成了破局的关键了。

他得选,是为了沈卿钰重回皇宫,认回那个令他厌恶的身份,喊他想一枪毙喉的老毕登为一声“父皇”?

还是不管沈卿钰的死活,就这样看着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清楚,无论他想做什么,后面一个选择是他绝不能接受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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