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他本就生的高大长手长脚的,再加上容貌俊朗、气质不羁,所以很简单的动作被他做的极为潇洒,惹得一旁不远处的大家闺秀们纷纷作捧心状,言语之间可见:“王爷好英俊、太养眼了、真男人也……”等等话,让一直被忽视的陈飞和李重,在旁边牙都要酸掉了。
但陆峥安却没太关注,而是视线盯着前方不远处天空极其专注地看,似乎在逡巡着什么一样。
然后“驾——”一声,挥动马鞭。
李重忙不迭问:“老大你去哪?”
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给他一道孤影。
李重依稀能看到他往大雁雁群的方向追去了。
*
沈卿钰在来猎场之前,是拿着陆峥安给他的令牌来的。
因为变法一事之后他的事还没有个定论,所以也不一定能独自出王府,再加上进入猎场也需要身份,所以他刚开始还准备费一番功夫进去。
但是有陆铮安提前安排,所以他刚出门,一个侍从就将一个腰牌递给他,说让他有事可以凭借腰牌找王爷。
他看着手中的腰牌,心中有些情绪触动,当初的土匪,变成了现如今的王爷,而他出门还得拿着他给的腰牌,这地位瞬息的转换,让他有些适应不过来。
可来的路上,不知是心中对他的担忧冲淡了昨天二人的争执,还是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其实这几天都在思考这件事,或许真的是他太过敏感了。陆峥安喜欢他的事他一直知道,他在这之前也对他多有纵容,或许就是这样的对待,让陆峥安觉得,瞒着他求亲并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无论是什么原因,陆峥安绝没有把他当金丝雀圈养的想法,充其量可能就是对他的占有欲强了点。
他昨天……
有些冲动了。
无论他们发生什么样的争执,现在他的安危更重要。
他清楚,陆峥安的回归,对太子而言,显然是一种极大的威胁。
不然也不会赶在他回归之前,就不惜重金派杀手杀他,应该是一开始就想将他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刚匆匆策马赶到围猎场中,正好遇到秣马经过、一身劲装、踏碎一地雪泥的陆峥安。
男人墨黑的头发扎成马尾束在玉冠之中,额前的碎发随风扫过刀刻一样的眉骨,脸侧被宫人用朱笔勾起一道猎印,以顺应宫中狩猎习俗。
生机勃勃拿着箭矢瞄准前方猎物的陆峥安,在晨阳下如跳动的烈火般瞩目。
他站在原地有些愣住。
他没见过这样的陆峥安。
和平时的吊儿郎当比起来,多了几分正经又认真的味道。
骑着马狩猎的他好像和山融为一体,生来就是属于这片山林一样的自由。
而男人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瞥。
只是瞄了一眼,又不可置信地定住视线。
待看清他后,陡然睁大了眼睛。
“阿钰?你怎么来了?”男人勒住缰绳,扬起唇发出一道惊喜的声音。
在他愣神之中,紧接着一道箭矢划破长空,倏然来到他胯。下黑色骏马腿上,乌骓马发出一声长鸣,痛苦嘶鸣着想甩掉身上的重物。
“小心!”沈卿钰挑起随身携带的长剑,在第二道箭矢来到陆峥安身上的时候,策马来到他身边,提剑替他挥开。
而随之眼前一花,身后马背一重,男人提着银枪来到他身后,从身后拥着他呈一种保护姿态将他圈在怀中,然后接过他手上的缰绳,夹紧马腹策马:“先离开这里。”
只是还没走两步,身后的马蹄追逐声也响了起来。
沈卿钰拧着眉头往身后看,却看到几个熟悉的人。
“王爷请留步,臣让王爷受惊了。”
陆峥安也勒紧马缰,转过头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正好看到张丘陵带着一队人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挑着眉调转马头,声音不见笑意:“张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话虽然说着,拥着沈卿钰的手却没松开,还是紧紧搂着他的腰。
张丘陵一脸歉然地从马上下来,看到他搂着沈卿钰的动作后,显然从眼中划过一丝怔愣,但面上不显,接着从身后带着一个一身黑衣一看就武艺不凡的青年来到他面前:“外甥不懂事,惊到王爷的马了。”
然后拉着那个青年给陆峥安道歉:“还不快给王爷道歉?”
青年双手抱拳,表情沉着地向陆峥安和沈卿钰行礼:“宋靖策马失误,让王爷和沈大人受惊了,请王爷责罚。”
听到他的称呼,沈卿钰不由得认真端详起他来。
然后顺着晨光,看清了那个青年的脸,青年长相俊朗、身材高大,眉宇之间满是英气,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小几岁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尤其是一双漆黑的眼睛,深若寒潭,明亮如星,格外引人注目。
只是他……好似在哪里见过他?
陆峥安见他一直盯着青年看,还看的目不转睛甚至眼神带着明显的打量,心里开始直冒酸气。
声音却不显:
“既然是失误,那就回去好好修习马术,练好了再来。”
然后勒紧马缰,调转马头离开这片天地。
由于走的匆忙,二人连身后张丘陵的声音都没注意到:“王爷王妃慢走。”
沈卿钰蹙着眉头,被男人的甘洌气息包围住:“为何急匆匆要走?”
“再不走你就要把那小子从头到尾都看个遍了。”陆峥安略带一丝吃味说道。
“什么?”沈卿钰不解他话中意思。
“不提他,阿钰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男人带着一丝兴奋说道。
“看什么东西?”
没等他说完,马蹄声就急促响起。
陆峥安圈紧了他的腰,夹着马腹急速奔往一片山林。
等到了地方后,陆峥安勒住马腹,从马上跳了下来。
沈卿钰坐在马上,就这样看着他拨开草丛,似乎寻找着什么。
直到来到一片凹槽的地方,男人弓下腰,从草丛中拿出什么东西来。
然后来到他面前,提着一个飞禽递给他。
沈卿钰看着被他抓在手中、伤了一只脚还活着的大雁。
大雁颈部的羽毛闪着金属渐变的光泽、背脊铺陈着灰褐雪白的渐层云纹,腹部的容貌如蒲公英一样蓬松透亮。
即便沈卿钰不爱赏鸟,但也能从它光泽的羽毛、靓丽的翎羽中看出来——
这只大雁的品相极为上乘。
男人带着笑意看着他,缓缓说道:
“这是我给你猎的大雁,阿钰。”
沈卿钰有些愣住,随后眼中浮现不解:“为何要给我猎大雁?”
男人将大雁放入马背上的篓子中用绳索捆住,用马背上随身携带的水壶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蹬着脚镫重新上了马背,再次从后面拥住沈卿钰。
将头枕在他肩膀上,亲昵地蹭着他耳朵,缓缓说道:“因为大雁是忠贞之鸟,传说得到大雁眷顾的有情人,就可以白头到老。”
他的声音很低又带着缱绻依恋,吹过沈卿钰耳边时,掀起耳垂的一阵酥麻。
沈卿钰有些僵住,稍稍别过头去,没有回他的话。
马蹄声渐起,男人再次策马,但没有急着奔跑,而是让马放缓脚步在这片山林中踱步。
沈卿钰垂眸,看到男人勒住马绳的手边缘还留着昨天被他刺伤的伤口。
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你昨日和太子起争执了?”
提起这件事,陆峥安就不爽,淬了一口道:“早他妈看他不爽了,先不提之前找刺客杀我的事,大晚上跑我府邸上,还侧面打听你消息,说个话带几层意思,让人听的生厌。”
——昨天他就差揪着温泽衍衣领给他揍一顿了,要不是对方带来的侍从拦住了他。
倏然想到什么,骤然蹙起眉头,沉声问沈卿钰:“他不会对你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不是不可能,他家阿钰这么好看,又气质出尘,不排除太子惦记他的可能。
然后声音变低,“这小子要是敢打你主意,我非给他弄残废不可。”
沈卿钰不想提这件事,更不想让陆峥安现在因为他的事和太子起争执,节外生枝。
而是转过话头,问道:“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说着,自然地抓起陆峥安攥着缰绳的手,想要仔细查看。
却被男人反手攥住。
男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声音促狭:“阿钰又担心我了?”
——他说他怎么大老远跑这边来,明明俩人刚刚起完争执,原来是担心他被太子谋害,怕他出什么事。
那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他气消了?
沈卿钰没回他的话,而是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白瓷药瓶,让他将手心摊开,仔仔细细地顺着伤口倒着粉末,直到将他伤口覆盖好后,又拿出干净的白布替他将手缠好。
“这几天不要碰水,也不要用这只手干重活。”
“阿钰……”陆峥安看着他一丝不苟认真的模样,心头一热,不由得圈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亲昵啄吻,声音放低试探道,“阿钰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看沈卿钰不回他,而是敛着眉宇,别过头避开了他的亲昵,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但也不像是抗拒的样子。
他不由得乘胜追击,真诚道歉:“我这次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同意,擅自做决定,阿钰你别生气了,看在我给你猎大雁的份上——”
还没说完,听到极轻的一声:
“我也有错。”
陆峥安愣住,看垂着眼睫、面如冰雪的人亲启唇瓣这样说道。
“你说什么?”
他有些懵。
“我也有错,不应该拿剑刺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