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在他生辰那天,父皇送他这管笛子做生辰礼,一向政务繁忙的父皇,还亲自上手教他吹,但那时,他年岁尚幼,曲不成调,远不如现在熟稔。
拿起笛子,再次吹了起来。
笛声似乎带着远方的对话声音传到了耳边,他听到幼年的自己问父皇:“父皇,您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陪我玩吗?”
那时,父皇对他说:“不可以,你要谨记,你是大棠太子,未来的一国之主,不可沉湎于玩乐,做任何事,都要发乎情、止乎礼,克己复礼、勤勉修学,方为储君之道。”
笛声越来越激昂。
他又想起病榻上,父皇对他说:“在你之前,宸王曾流落民间二十年,在你做太子期间,他被迫和一群土匪日日相处,最终养成了一个好武冲动的性子,做事也不考虑后果,全凭一腔热血,抛洒头颅,这是他的性格……你作为他的兄长,需要去包容和教导他……”
他抬头望着悬在天边的冷月,又想起,那个清冷如雪的人,对自己说:“温泽衍,若你敢伤害陆峥安,我绝不会放过你。”
从唇边扯起一丝惨淡的笑,而随着他的吹奏,唇边笛子发出撕裂一样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而远在偏殿等候的傅荧,听着越来越刺耳的笛声,意识恍然中,看不远处藏在黑暗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似乎即将被无尽的黑夜给吞噬,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发毛的感觉。
直到“呲——”地一声,似东西被折断的声音,如刺破长空的悲鸣一般,让傅荧浑身一抖。
他听到温泽衍唤他:“你过来。”
傅荧忍着恐惧,走到前面低下头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从他的余光中,恰好看到被折成两段、断在地上的玉骨笛。
而温泽衍则侧着脸,脸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
“传陛下旨意,通知宗人府,放二皇子出来。”
“遵命。”傅荧点了点头,刚准备走,又被温泽衍叫住,“等下。”
“殿下?”
“告诉宗人府的宗令,二皇子狂悖无礼、目无尊长,陛下的旨意是,务必要严惩,才能起到训导的作用。”
温泽衍拍了拍衣袖,又从衣袖中拿出一瓶白瓷瓶,他的动作从容,声音不辨悲喜:“宗人府的十二道鞭,还有这瓶生死符,他一个都不能少。”
他问:“听明白孤的意思了吗?”
傅荧战战巍巍地接过白瓷瓶,声音颤抖:“明、明白,殿下。”
……
最终,本欲嘲笑沈卿钰的傅荧,最终还是没有嘲笑成功。
因为当他做完这一切,看着那清冷如雪的人静静等在宗人府门口,神色不掩焦急的时候,他由衷产生了一种心虚的感觉,连见他一面都不敢,匆匆坐着轿子便走了。
*
而等到子时的沈卿钰,一眨不眨地盯着宗人府门口看。
阿林神色焦急地给他递来水壶:“大人,您等了两个时辰了,喝口水吧。”
“不必。”沈卿钰摇头,“我不觉口渴。”
阿牧抹眼泪:“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一直站着又怎么受得了,还是回马车上等吧。”
“我身体无恙,不觉劳累。”沈卿钰依然坚持。
阿林和阿牧还欲说些什么。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几人连忙抬头去看。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身材高大的男人被侍从架着走了传来。
随着他们出来,沈卿钰疾步上前,连忙从侍从手中接过那个高大的男人。
看着男人苍白的面色,他的声音难掩焦急:“陆峥安,你怎么样了?”
听到他的声音后,那个满面血污的男人抬起眸来,对他扯出一个笑容:“阿钰,你来接我了。”
那笑容极为牵强,配合着他满面的血污,显得惨淡万分,而沈卿钰看着他浑身大大小小的鞭伤,以及凌乱的头发,瞬间眼睛都红了。
似乎不忍他担心,男人轻轻将他抱进了怀里,不让他再看自己的脸,还在安慰他:“我没事阿钰,我没事。”
他抚摸着沈卿钰的头发,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从嘴里呕出一口鲜血来,心口一绞,骤然失去力气瘫倒在了沈卿钰肩膀上。
“陆峥安!”沈卿钰惊声,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扶着他的手都在抖,声调更是不成声,眼泪都砸了出来,“陆峥安!”
“对不起,阿钰。”
男人靠在他怀中,半睁着眼睛,似要抬手给他擦眼泪,“我食言了,说好给你做酸梅汤喝的。”
可手将将只抬起片刻,就失去了力气。
轰然一下,砸在了地上。
第54章 中毒
陆峥安从宗人府回来后便高烧不止、浑身冒冷汗。
而沈卿钰衣不解带地在床边照顾了他整整四天,他都没有醒过来。
他背后遍布着十二道狰狞的伤口,这样严酷的鞭刑,历朝历代,是惩治谋朝篡位、通敌卖国的宗亲皇族的时候,才会用的。
显然,有人在滥用私刑。
而这个人是谁沈卿钰心知肚明。
晚间,沈卿钰坐在塌边。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的陆峥安,脸上表情不无凝重。
——段白月在事发之前因临时有事,回了趟南山,所以沈卿钰现在只能找普通大夫来给陆峥安看病。
而大夫的诊断结果,也让沈卿钰的心也越发下沉。
“禀大人,老夫只能诊断出王爷中了毒,但具体是什么毒、如何解,老夫医术浅薄,实在解不出来,还请快快另请高明,莫要耽误王爷的性命啊。”
……
一连找了好几个城内有名的大夫,还有信得过的太医,都差不多是这个结果。
所幸在事发之时,他当晚便已修书给段白月了,而段白月也很快回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今晚便到。
但等待的时间却无比焦灼。
频频望向门外。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眼前一亮,随后又沉寂下去。
他朝奔来的阿牧问:“可是段大夫的消息?”
阿牧回道:“是的大人,阿林让我给您传口信。”
“段大夫说,有一味药材他临时要找一下,需要耽搁一会儿。”
“好。”沈卿钰攥了攥手,轻轻点头道。
“我先给王爷换盆水,再去厨房给您做点吃的。”
阿牧擦了擦汗,转身再次跑开。
不久后。
他重新进来,给床边的铜盆换了一盆水,又从厨房端了一碗瘦肉粥递给沈卿钰。
然后抬起头去看沈卿钰,当看见他眼下一片乌青,有些心疼道:“大人,您在塌边守了这么久,人都瘦了一圈,看着都憔悴了不少,我来看着王爷就行了,您去休息一会儿吧,吃点粥。”
说完,就将粥递给他,沈卿钰接过粥却只吃了几小口,就没再吃了。
“再吃点吧大人。”阿牧央求道。
“不必,已经饱了。”沈卿钰神色淡然地拒绝,视线却一直望向门口,显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牧站在旁边垂手拿着盘子,神色焦急:“大人……”
还想再劝,可门口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阿林高兴的声音:“大人!段大夫来了!”
沈卿钰连忙看向门口,只见门口一道素白的身影,披着夜色走了进来。
他点头示意:“段兄。”
“沈兄,抱歉,久等了。”
段白月行色匆匆地背着药箱走了进来,看一屋子等着自己的人,神色歉然地道歉。
“无碍,还请段兄,先替他诊脉。”
段白月颔首:“好!”
见他进来,沈卿钰让开床边的位置,一旁阿林和阿牧也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起过来帮忙。
在阿林的帮助下,段白月将药箱放在桌上后,就坐在床边开始给陆峥安诊脉。
而沈卿钰则一眨不眨地盯着段白月的表情看,不错过一丝一毫。
心绪跌宕,竟比发现自己身怀有孕那天,还要忐忑不安。
可当看着段白月越发凝重的表情,就像石头砸在心口一样,砸的他心情沉重万分。
他喉咙干哑,问:“他到底……中了什么毒?”
段白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他中了生死符。”
“生死符?是什么毒?”
“生死符,是一种极为凶险的剧毒,其毒性发作,可威胁人性命。如果十日内找不到解药,中毒者五脏六腑会在毒性中慢慢腐烂,最终全身经脉寸断、溃烂而死,死时候的痛苦,比之穿肠过肚、油锅烹煮还要痛苦。”
“什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得知结果的这天,他还是倍感愤怒。
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了手,拳头都捏的咯吱作响。
极力维持镇定,他问:“你有办法十日找到解药吗?”
“我尽力。”段白月的神色也并不轻松,显然这个毒十分棘手。
他取下腰间的紫葫芦,灌了一大口酒,缓解了一下压力后,神色不由得愤然:“这下毒之人真是居心叵测!这般歹毒的药也能找得到!这个手笔,倒是让我想起了你之前中的那个醉生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