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陛下……似乎也预料到了?”
“不足为奇,他曾跟着温泽衍一党谋事,最终却在轩明帝宫变那一晚,临阵倒戈倒向我们,往后更是借着从龙之功为己牟利,朕开始并没有收拾他,一是朝政百废待兴朕精力不足,二是顾忌着先帝的关系,但没想到他居然对西北粮草下手。”
“现在押运史周大人身陨,陛下可有想好的人选?西北战事吃紧,不能再等了。”
“有。”沈卿钰静静望着桌上来自西北的信封,将手中密信扔到地上。
迎着窗外升起的朝阳,他的声音低沉清晰:“朕亲自去。”
第61章 夜袭
景明元年,十月二十日。
沈卿钰率军一路秘密北行,亲自押送粮草。
而与此同时,在他们抵达西北的夜晚。
月色晦暗,北风呼啸。
北翼敌营西侧粮仓。
一队黑衣蒙面的人伏在土坡后,盯着百米外亮着零星火把的北翼敌营,看着轮值的敌方士兵,目不转睛。
“亥时三刻,西南角巡逻换班,只有半炷香空档,火油泼好了吗?”为首的是一身黑衣,蒙面的陈飞。
“禀将军,泼好了。”身后的人低声点头。
“那就行动!”陈飞朝后挥了挥手,而他身后土坡中涌现出无数个黑衣人,有拿着火把的、有拿着火铳的、有拿着沾着火星的箭的。
首先站起来的陈飞则挽弓拉箭,箭头上绑着油脂,在火桶中点燃,“唰——”一声朝着北翼粮仓射了过去。
而他身后的士兵,则乌拉拉从土坡中涌出,以包围粮仓的方式,朝敌方袭击而去。
随着这一群训练有素的军队袭向西侧粮仓,冲天的火光从北翼营帐中卷起,而此时守卫薄弱的对方在这漫天硝烟中,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夜袭了。
敌方守将提刀一声大喝:
“保护粮草!!将士们随我冲!”
在漫天硝烟中,一身黑衣的陈飞沉着一张脸,他眼底倒映着对方燃烧的营帐,看着对方越来越多、不断涌动的大军全部围了过来,他冷笑了一声。
亲眼看着敌方值守将领朝天空发出求救的信号弹后,他放下了手中箭矢,往身后退去,朝身后的人挥手:“不要恋战!退!”
接着,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就这样按照原计划往后退去。
陈飞则骑马率军朝着陆峥安说好的地方汇合而去。
而在西北侧粮仓受袭的时候,北翼东南侧粮仓处。
三更天,营帐骤起锣声,地窖守卫踉跄冲出大喊:“闹鼠灾了!米面漏了一地!”
岂料刚刚说完,一群黑衣人涌上,在包裹着黑布的刀刃中,那守卫瞬间倒在了血泊里。
而不知何时躲藏在营帐角落的大棠士兵,如夜空中的蝙蝠包围住营帐,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值守在粮仓各个角落的守卫。
站岗岗哨的守卫似乎发觉不对劲来,刚抽出烟火要发信号,就被一只破空的长箭刺穿咽喉,信号弹还没有发出去,就从高高的哨岗坠落而亡。
此时不远处的山坡上,陆峥安放下手中箭弓,从被炸出来的山洞中走出来,一声冷笑:“今日爷爷就要搬空你们这伙贼寇的棺材本。”
沉声喝道:“行动!”
“遵命!”
紧接着,从山洞后,涌出一群推着轮轴上裹着棉布的独轮车,每车由两人值守,沿着排好路线的小径朝粮仓训练有素地推行,直冲粮仓而去。
而本应该轮班值守在各个粮仓的北翼军,此时却被调到了西侧粮仓支援,所以剩下的守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了,一众推着独轮车的士兵竟如入无人之地。
等进了粮仓后。
李重首先拿出长刀往面前堆积成山的粮袋上一扎,颗粒饱满的粟米和白面就这样流了出来,粮食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朝为首的陆峥安说道:“没跑了老大,都是真材实料。”
“那必须的,我胡斯打探消息就没错过。”胡斯有些得意地挠了挠头。
“一起搬,速度,不要多做停留,我们只有半炷香时间,不要有无谓的伤亡,胡斯你推个车过来。”陆峥安朝胡斯示意,不消片刻胡斯便推着一辆独轮车来到他们面前。
陆峥安首先往肩上扛了两袋粮面,然后就往独轮车上放下,李重也不遑多让,也扛了两袋粮食朝独轮车放。
就这样,放够了六袋粮食后,胡斯便推着车往山洞后跑去。
一来一回,半炷香时间,三个人便已经搬了二十四袋粮食。
陆峥安朝还往山洞那边还在往这边推车的士兵说道:“够了!时间到了,立刻撤退不要耽误时间。”
几人面面相觑:“陛下,敌方还没赶到,我们不趁机多拿一点吗?”
“不要贪战,兵者输赢,只差毫厘。”
陆峥安没有回头,率先朝着营帐外走去。
一众人不敢违抗,都跟着他迅速撤离。
等出了山洞后,一群士兵迅速将独轮车搬到更大的驴车上,等待陆峥安检索。
在检查上没有多费时间,陆峥安派了四个鼻子灵的士兵,检查没有空袋后,朝身后黑压压的大军挥手:
“听我号令!撤退!”
等沿着此前先安排好的猎户小径上离开北翼管辖区后,天光乍晓。
从不远处峡谷中走来陈飞率领的先行队,和陆峥安等人汇合在了一起。
陈飞亲自向陆峥安汇报了一下西北粮仓的情况,几人便重新上马离开。
看着身后满满的收获和粮食,陈飞不由得有些兴奋:
“老大,你这招是真的妙啊,首先是大肆宣扬我方在种植小麦,提前散布我们不缺粮草的假象放松他们的警惕,然后声东击西、夜袭粮仓,一下就解决了我们近日的难题。”
李重点头:“是啊,自从周大人失踪后,弟兄们已经十天没吃饱饭了,眼见着粮仓要见底了。”
陈飞又策马来到陆峥安身边:“老大,我一直很奇怪,这件事我们为什么不上报朝廷,周大人的失踪,一看就有问题。”
李重问:“是因为顾念陛下施行新政,忙于朝务,不想让他担心?”
“也不仅仅只是这个原因,从战略上来看,偷袭他们的粮仓充实我们的粮仓是一个风险收益都很大的决策,也可以从后方断掉他们的粮食供给,压制他们的心里优势,侧面让敌军在和我军交战中失利。”陆峥安抱着长枪,弓着眉宇,“更主要的是,恶心一下北翼,谁让他们没完没了的。”
“没完没了?”
“对,跟苍蝇一样的这群人。”陆峥安捋了一下头发,眼里沉着烦躁的光,“杀也杀不完,真是烦死了妈的。”
李重懂了:“想媳妇孩子了?”
陆峥安没说话,但眯起来的一双桃花眼却望着远方即将落下的月亮,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李重道:“自你从景都回来,分开有两个月了吧?陛下和小陆鸣肯定想你了。”
陈飞没见过陆峥安的孩子,不由得有点好奇:“老大,小皇子,长得像你还是像陛下?”
“更像我一点。”陆峥安从路边揪了根狗尾巴草含嘴里,提起就有些头疼,“一点都不像阿钰,一看就很调皮。”
“小孩子调皮一点好,调皮才说明他活泼生命力旺盛啊。”胡斯策马来到他身边,“我家小宝也是,长得很像芸娘,又活泼又好看,从小就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喜欢舞刀弄剑,还说以后要做女将军呢。”
——自从他来景都后,便把芸娘也接了过来,在出征之前二人便成了亲,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娃,胡斯被封为二品将军,芸娘也做上了将军夫人。
一提起这个陆峥安就有话聊了:“我跟你说,我可太羡慕你了,我家那个臭小子……”
两个有家有室的男人,就这样开始你来我往聊起来了。
被晾在一旁的陈飞和李重:……
见到刚刚嘴上说嫌弃的男人,眼睛里的光却看不出丝毫嫌弃,反而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炫耀的劲儿。
有那么一刻,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孤寡又多余。
无语,真的无语。
而他们还在自顾前行,却突然从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震彻山谷的怒吼从几人身后响起: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家伙!站住!”
陆峥安几人回头,只见在漫天尘土和将破的天光中,一群黑压压的北翼军正在朝他们追来。
为首的是北翼将领慕容尤,此刻他们身后跟着无数的士兵,朝着他们急速奔来,尤其是气急败坏的慕容尤,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一看就是气急了。
“撤退!”陆峥安沉着声音下令,挥起马鞭便带着众人急速跑。
“不准跑!”那慕容尤骑着马边追边骂,“你们这群无耻的大棠人!不是说自己在种小麦吗?还偷我们的粮草!”
他大喝一声:“你们使诈!无耻!”
喊到最后都破音了,可见其急火攻心。
“我北翼的粗粮你们吃得惯吗!不怕吃了拉肚子啊你们这群白那奇!”
——白那奇是北翼人骂中原人的脏话。
眼见眼前的人带着自己的粮草跑的没影,慕容尤冷下脸来,从身后弓箭中拉弓,直接朝着陆峥安一行人的粮车而去。
当然还没接近,就被陆峥安一群人给挥刀展开了。
眼见对方越来越近,交战不可避免,骑着马的陆峥安却突然调转马头,挥断了几道箭矢,秣马停在粮车后。
“老大你做什么?”陈飞首先回过头,急道。
“我在后面保护粮车,你们在前面走。”
“我和你一起保护粮车!”李重也跟了过去。
看他跟过去,陈飞和胡斯没有丝毫犹豫:“我们也来!”
而此时的慕容尤怒喝声响起:
“你们谁都跑不了!”
随着他一挥手,从峡谷山头,突然冒出一群黑压压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将箭对准了他们。
陈飞等人仰头看见包围着他们的一群人,脸色瞬间变了。
而从峡谷山头滚下簌簌巨石,挡在了他们前面,迫使他们不得已勒住缰绳,停下脚步。
慕容尤则在他们身后气急败坏地骂:“你们这群无耻的中原人,偷袭我粮仓!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