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沈卿钰淡淡瞥了他一眼,显然懒得搭理他。
陆峥安却故意扣住他的手,俯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你不会以为……我想在马上对你乱来吧?”
闻言,沈卿钰倏然蹙起眉,冷冷瞪着他:“陆峥安。”
见他马上要发火了,陆峥安连忙调整神色,正色道:“好了嘛,我不开玩笑了,和你同骑,只是方便手把手教你而已。”
沈卿钰抿起唇,没再多说什么。
而身后拥着他的陆峥安却想:好像他们还真没试过在马上……
眼神变深,啧,改明儿一定得试试。
……
二人骑着马从草场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陈飞和李重。
陈飞朝他们招手:“老大,陛下。”
见二人的马背上还驮着箭筒,不由得好奇:“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李重在旁边拉住他,朝他使了使眼色。
陆峥安悠悠扬起一笑,回他:“练箭。”
“这么晚了练箭,看得清——”陈飞刚表示疑惑,就被李重在胳膊上一掐,吃痛让他瞬间止住了话头。
不由得瞪向掐他的人:“你干嘛啊?痛死我了!”
李重勾着他脖子不让他说话,朝二人打了声招呼:“老大,你们慢慢练,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就带着李重转身离开了。
等二人走后,陈飞揉着淤青的胳膊,回头看了看远去的两道身影,感到费解:“你说这俩人大晚上去练箭,黑灯瞎火的,能看清猎物吗?”
李重拉着他走:“这是人夫夫两情趣,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陈飞默了一下,然后道:“李重你刚刚掐的我好疼,手劲儿太大了吧你。”
说着就不对味儿起来:“不行,你让我也掐一下。”
“报复心怎么这么重!”李重灵活躲开他,“行了行了,回去给你涂点药行了吧!”
然后趁人没反应过来,一溜烟儿地往前跑。
陈飞在后面追:“你小子给我站住!”
……
而此时不远处的大漠边,一只通体火红的赤兔正从绿洲边飞速跑过。
直到一声箭羽破空声从它身后传来,在箭羽接近它的一瞬间,毛发竖起膨胀,连忙扒着锋利的爪子加速,在路过一片丛林的时候,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来到灌木丛边,坐在马背上的白色人影朝脚下的灌木丛逡巡着视线:“去哪了?”
说着,就拧起眉头,挑着剑尖翻动绿洲中的灌木丛树叶,却怎么都找不着那片熟悉的火红,只看到一个不起眼的沙洞,旁边堆积着小片沙丘。
像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愣住。
他收起剑,朝身后男人问道:“这里的兔子……和山林中的寻常兔子不一样,好像——”
思索到关键,睁大眼睛:“会打洞?”
“没错,沙漠里的野兔很聪明,为了搜寻食物,它们学会了打洞。”陆峥安点头,然后又拉起他刚刚扬弓的手,指正道,“阿钰,你知道刚刚你为何没有射中它吗?”
沈卿钰蹙起眉头:“为何?”
——他按照陆峥安教的方法和姿势去练习,但这次却并没有成功。
“因为心态,你心态若不稳,再稳的手再准的眼神,也会出错。”陆峥安握住他的手,从马背背篓中拿出一块准备好的食物,扔在了不远处的沙漠中,骑着马来到一颗树后面,“以前我练箭的时候,会在手臂上放三碗水,但现在晚上看不清,也不适合放水练平衡,只能带着你来打赤兔。”
“赤兔的特点就是贪吃和不记仇,不久后它闻到食物的味道就会出来,我们只需要等待时机、守株待兔。”
沈卿钰凝眸,重新搭好了箭,瞄准了那个食物出现的地方。
“在这过程中,你需要一直盯着那片地方,等它出现你再一击毙命。”陆峥安稳了稳他的胳膊,擦了擦他额头滴落下的汗水,放低声音道,“战场之上更是如此,瞄准时机才能真正置敌人于死地,而在敌人露出破绽之前,你需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守株待兔。”
看着神情认真的沈卿钰,他又补充道:
“如临渊射箭,不要想着自己会不会失败,也不能过早射出那一箭,心无旁骛,不然就会像射那只野兔一样,操之过急导致失败。”
“想要短时间内练好骑射,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练好心态,全神贯注、才能成功。”
没过多久,那只赤兔果然出现在了食物面前。
这一次,沈卿钰屏蔽周遭嘈杂的声音,在赤兔躲在草后,专心啃食食物的时候,凝起眉宇,射出了手心的那一箭。
“唰——”地一下,长箭射穿了赤兔的胸腔,鲜血流了出来,那赤兔发出“吱吱”的挣扎声。
沈卿钰下马去看,长箭正中心脏,分毫不差。
神色一片淡然,但微微散开的眉宇,可以看出他对这个结果,有种意料之中的满意。
“阿钰见微知著,果真天赋异禀。”陆峥安笑了笑,由衷夸赞道。
沈卿钰没有回他,而是重新转身,回到马边。
陆峥安在他身后问:“去哪?”
“继续练习。”那抹白色的人影淡淡回了句,说着便开始拿箭筒。
陆峥安看他神情坚毅,颇有一副要练一晚上的架势。
“好了,阿钰。”走到他身后,拉住了他的手,“休息一下,现在该进行一个很重要的事了。”
沈卿钰疑惑转头:“什么重要的事?”
“当然是——”陆峥安悠悠拖着语调,转身提起被箭射穿的赤兔,将其扔在马上背篓里,牵起沈卿钰的手,迎着他疑惑的眼神,勾起一笑,“这么好的天气,当然是花前月下、对月赏心了啊。”
“陆峥安——”沈卿钰蹙起眉心,睇视向他。
“好了,劳逸结合嘛,一直神经紧绷也练不好箭术。”
说完,没等沈卿钰反应,将其腰搂住,抱着他上了马,从后面拥着他,牵住缰绳:
“走,带你去看看这里独特的沙漠风光。”
马蹄声响起,骑了几里路后,二人来到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上。
这里离军营大概有十几里的路。
听着规律的马蹄声,沈卿钰转眸看向四周的景色。
夜色已深,远方天空格外清澈,无边无垠的沙漠和天际交汇,碧空如洗的天上铺满闪烁的星辰,清辉月光洒在砂砾上,泛着淡淡皎洁的光,寂静中透着一股荒凉之美。
有风刮过,带着一丝秋末的寒意。
陆峥安从后面揽紧了他,替他挡去风,轻声说道:“以前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会经常一个人骑马到这里来,看着塞外广袤的天空,心情就会平静很多。”
沈卿钰转头看向他:“经常?”
陆峥安|拉过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握,触碰着他的指尖,笑道:“也没有经常,就是刚出征的时候,会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才容易睡不着。”
刚出征?
也就是他们登基不久后。
指尖触动,沈卿钰垂下了眼睫。
那段时间他忙于朝中政务,加上新政刚刚实施、朝中百废待兴,他一时之间忙的焦头烂额。所以即便陆峥安给他寄信他也没空每封都回,对远在西北的陆峥安……他好像造成了无形中的忽视?
那时候陆峥安出征的季节,正值夏季,整片中原都极其炎热,更何况是北方树木稀少的大漠呢?
他怎么忘了:即便是有过出征经验的陆峥安,也会有因不适应西北炎热的气候而睡不着觉的时候呢?
手心蜷缩起来。
这种细节,他总会忽视。
——好像,在二人相处过程中,他真的很少去主动关心他,或者是相比较陆峥安对他的无微不至,他的关心总显得不够充分。
远方银月弯钩,清冷的月光洒在起伏不平的沙漠山丘上,映照着此刻跌宕不平的心境。
在他的心绪起伏中,男人勒住缰绳,让马停住了脚步。
在一处高高的沙丘旁,陆峥安|拉着他下马,然后将马栓在了梭树树干上,从马背背篓中拿出捡来的几根树枝。
搭好篝火后,他用水壶里带来的水将兔子洗干净,串在树枝上放火里烤。
待肉香味传来后,他又拿出孜然撒在兔肉上。
沈卿钰看着他这一套流程格外熟练,又联想到刚刚他说的话,心中触动。
所以,这几个月,他在大漠中打仗,那些晚上无法入睡的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烤好后,陆峥安将兔腿撕下来递给沈卿钰:“晚上你都没吃多少,练箭又消耗这么大体力,肯定饿了。”
沈卿钰接下兔肉,看向他道:“……你刚刚带上兔子,是为了烤给我吃?”
“对,怕你饿着。”陆峥安又拿出锦帕给他垫在地上,“坐着吃。”
沈卿钰望着手中的兔肉良久,却迟迟没有下嘴。
陆峥安见状笑道:“怎么?这兔肉上有花?盯着看这么久?”
说完,又捏了捏他耳朵:“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卿钰看了他一眼,最终咬了下去。
兔肉烤的很焦,带着孜然的调料香味,又香又嫩,很好吃。
而男人把两只兔腿全部给他后,自己则吃剩下的边角料。
他将手中的兔腿递给男人:“你也吃。”
男人愣了下,然后笑道:“我不爱吃兔腿,你吃。”
沈卿钰默了片刻,没再说什么。
睫羽颤动,眼眸似沙漠中的水洼,倒映着无边的月光。
吃完后,两个人躺在沙砾上枕着头看星星,旁边是噼啪燃烧的篝火。
星辰无边,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寂静。
静到陆峥安以为沈卿钰都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听他传来一声极轻的提问:
“陆峥安,你以前在大漠的那些夜晚,是如何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