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清风
陆峥安愣住,转头看向他。
迎着他的视线,沈卿钰问他:“你刚刚说,’那些无法入睡的晚上‘,无法入睡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陆峥安嗫嚅:“阿钰……”
默了良久后。
似安抚般,不在意笑道:“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簌簌声响动,身侧的人动了动。
声音仍在继续:
“第一次上战场时,你在信中和我说,西北的风景虽然别有特色,但看多了却总觉乏味,风霜刮在脸上,是刀子一样的疼。”
“而夏季的西北,大漠无边无垠,四处无阴,天气更是酷热,所以——”
似乎憋了很久,沈卿钰索性直接坐了起来,拉住他的手,说道:“…你在西北,其实吃了很多苦,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你却从来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担心,对吗?”
陆峥安被他问的愣住,看着在月光映照下的人,看那清冷的眉尖蹙起弧度,不再如以往一般隔着一层雾似的让人琢磨不清,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
显然——此刻的沈卿钰,在关心他。
突然,轻笑一声:
“阿钰——”
陆峥安也坐起身来,握紧了他的手,扬起语调,问道:“阿钰这是在关心我?”
见被他握着手的人不说话,心似海浪一般波荡起来。
“先是得知我粮草被盗,担心我出事然后亲自来押送粮草。”
“后是带了几车的牛肉熏腊肉,还让厨房做我喜欢吃的菜。”
“刚刚还要把兔腿让给我吃,又问我是不是在西北吃了很多苦。”
说着说着,一把扣住他的手,将他压在了身下。
头顶是广袤无垠、星光璀璨的星空,身下是那清冷如雪的人,涟漪狭长眸中映着的光。
他抬手,轻轻扫了扫他眼尾,感到长长的睫毛在指尖触动的酥痒,笑了笑:
“一桩桩一件件,所以阿钰这是——”
笑意变深:“心疼我了?”
沈卿钰抬起头,静静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在星空之下男人硬朗的轮廓好似镀着一层光、表情含笑,明明是戏谑的语气,眼中却藏着一片认真。
心海跌宕。
起伏着胸膛,喉结滚动。
见他沉默,陆峥安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还没说出口,就被沈卿钰打断,一声坚定的:“是。”
本来话在嘴边的陆峥安突然愣住:“什么?”
沈卿钰却抓牢了他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地看着他,说道:
“是,我心疼你。”
没有丝毫掩饰和否认,诚实又坦率。
迎着他如海一样深沉的目光。
陆峥安喉结滚动:“阿钰……”
顺着他的视线,沈卿钰神色认真地说:“我心疼你,就如你心疼我一样。”
手心攥住,他又仰起头吻了吻他的唇角:“所以……你以后不要再骗我说你不爱吃兔腿了,也不要再把你喜欢吃的让给我了,这样我也会很心疼。”
盯着他看了良久。
陆峥安眼圈泛了层红。
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抱住,吻了吻他耳侧,哑着声音道:“可是阿钰,你记住,无论我做什么,只要是为了你和孩子,我都不会觉得辛苦和累,因为你们值得,你们是我穷极一生都要去保护的人,我要是倒下要是觉得辛苦,还怎么保护你们?”
“所以,不用心疼我,知道吗?”
沈卿钰从他怀中起身,拉住了他的手:“不是的,陆峥安。”
陆峥安愣住:“什么?”
“不是这样的,不是只有你能保护我。”沈卿钰蜷缩手指,垂下眼睫,轻声说道,“我们是平等的。”
他抬头看着他,说道:
“我也可以为你付出、为你牺牲,因为、因为——”
几次攥紧手心,话像是卡在喉咙里。
陆峥安问:“因为什么?”
急促起伏着胸膛,沈卿钰抬起头,直视着他:
“因为——”
雪白的耳尖泛起一层红:
“因为我于你之心,就如你于我一般。”
闻言。
陆峥安睁大了眼睛。
彻底愣住。
第65章 和谈风波
不久后,陆峥安率兵乘胜追击,本就强弩之末的北翼随着他们的步步逼近,渐渐分崩离析。
就这样,西北的战役来到了收尾阶段。
大棠国力强盛,而陆峥安骁勇善战、屡战屡胜,本来大棠军队有他一个就已经很难搞了,现在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个一身白衣、行踪不定、清冷出尘的神秘将领。
在北翼军中,这个人的名声随着几次对战逐渐大了起来,此人手拿一把白玉弯弓,箭术十分了得,战场上出手又快又准,再加上用兵如神、谋略过人,竟丝毫不输陆峥安。
一时之间,令北翼敌军闻风丧胆。
在战场上,一身白衣、身份神秘的沈卿钰还得了个“玉面修罗”的称号。
但无论沈卿钰出现与否,北翼常年亏空的国库、稀薄的人口、贫瘠的土地以及平庸的将领,都决定了他们最终一败涂地的结局。
所以,到了战局已成定局的阶段,北翼求和的使臣也来到了大棠军营。
此时大棠军中营帐内,正中间坐着吊儿郎当岔着腿的陆峥安和一身白衣的沈卿钰。
——这段时间,因北翼战况步入尾声,本欲在三日后回景都的沈卿钰临时改了行程。
因为朝中新政实施进度暂缓,朝堂一时风平浪静无事发生,而西北战事激烈,他便决定先留在西北,直到打完北翼这场战后,他再和陆峥安一起回去。
而那北翼来的使臣,则惴惴不安地坐在座位下首。
等沈卿钰看完那写满和谈条件的信封后,皱眉递给了陆峥安:“你看看。”
陆峥安接过信封,本来懒散坐在虎皮主帅椅子上的他,待看清内容后,登时眯起了眼睛。
手里扬着那字迹歪七八扭的信卷,朝那使臣笑出了声:
“朕没看错吧?这是和谈书?”
他指着那信封上的内容,笑得嘲讽:“想娶我朝年轻貌美的公主,还要我们降低盐税、关税、布税,还把塞河以北最肥沃的土地让给你们养牛居住?你们想什么呢?”
“请您别生气,作为交换条件,我们也可以割让领土给贵国,我们还会每年上贡我们的珍贵贡品,珠宝牛羊、美酒葡萄、犀角乌漆给你们。”
“作为最大的诚意,我们将把我们部落最美丽的部落公主——阿茉公主,嫁给您。”
随着他话音落地,原本还老神在在的陆峥安连忙坐直了身体。
迅速朝旁边神态自若的沈卿钰看了一眼,突然放大声音道:“谁想娶你们公主啊!朕作为一国之君,有妻有子家庭和睦,岂容你在此挑拨!”
那使臣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更多的是疑惑,他不知道这个大棠国君为什么在和谈的时候,几次都要看向旁边那个沉默不语的白衣人,好像真正做主的是那个白衣人一样。
见到他提出嫁公主的时候,这位大棠国君还万分抗拒、丝毫不欣喜的样子,他更加感到费解了。
——要知道,阿茉公主可是整个北翼最美丽的女人,心高气傲,多少人想求娶她都被她拒之门外。
他解释道:“您别误会,绝无挑拨离间的意思,吾来之前便听过大棠的男人一向可以三妻四妾,何况您作为一国之主,这么尊贵的身份,后宫三千又算得了什么?我们的公主不仅美丽无比而且热情奔放、能歌善舞,是那些中原女子比不上的,别有一番风情,您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陆峥安神色不耐打断他:“我对你们公主没兴趣!也不屑于和你们这群牺牲女人的人和谈!”
那使臣连忙道:“您又误会了,阿茉公主是自愿的。”
“自从见过您在战场上的英姿后,公主便一直心悦于您,自愿请求嫁给您做妃子以换取和平,或者做您的侍妾也可以,绝无怨言,我们也没有逼迫过她,所以请您——”
还没说完,就被一长卷和谈书给砸在了身上:“赶紧滚!朕不想再说第二遍!滚!”
那使臣犹豫着:“尊贵的陛下,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送客。”陆峥安毫不犹豫摆手,让人带他走。
那使臣一顾三回头,擦着汗走了。
却在离开营帐的前一秒被陆峥安叫住。
“对了,你等等。”
那使臣疑惑转过头:“陛下还有什么事?”
“你回去给慕容尤带个话。”
“什么话?”
“你就告诉他——”
陆峥安拖着语调,双腿岔开,漫不经心地甩着手中匕首,朝他悠悠勾起一笑,“让他准备好他的项上人头,等我们来取。”
——很显然,他还记得之前慕容尤在战场上对沈卿钰大放厥词,让沈卿钰回去后心情烦闷勤学苦练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