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沁人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李老夫人特意把他留下,是为了让他尽快融入这个家。
不过,有一点李老夫人说得不对,她的大闺女根本不是不记仇。
大家伙儿坐一起闲聊,李青兰话不多,就和锦和还有简如能多说几句。
李锦容倒是放下医书了,但是脸上总是没啥表情,都和简如坐在面对面这么近了,她似乎才第一次注意到他长什么样子,盯着他脸上的疤看了好半天,皱着眉头,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在简如起身走路时,她还盯着他跛了的那条腿看了半天。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难听的,看就看了,简如也没在意。
李锦慧和她娘很能唠到一块儿去,娘两很对脾气,不时把她娘逗得哈哈大笑。
简如起来给大伙添茶的时候,李锦慧瞟了眼他,咳嗽了一声,问:“锦童这些日子好了,是不是得陪简如回门了?”
简如“嗯”了一声,回应道:“过两日就去,这两天娘说准备一下带的东西。”
李老夫人笑道:“我都跟二弟打过招呼了,两边定好的大后天回门,到时候我叫锦丰陪着过去。”
简如算是没娘家了,这回门回的是李员外家,虽然是为了出嫁方便拜的义父母,但拜了就是拜了,规矩还是得讲,而且李员外夫妻对简如不错,成亲后是该去看看的。
李锦慧眼珠子转了转,看着简如笑着道:“说起来,二叔家老三他夫郎孙玉霜,以前还差点嫁了咱家锦童呢!”
“锦慧!”
李老夫人脸色变了,喝止了她,李锦慧扭过脸去,不吭声了。
李老夫人看向身边愣着的简如,面色尴尬道:“你别听她瞎说,那都什么时候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李锦慧听见了,又扭过脸来,“不就是前两年的事,怎么就陈芝麻烂谷子了,简如,”她看向简如,眼睛眯着,“他们两的事儿,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李老夫人再拦就显得心虚了,只能绷着脸狠狠瞪了锦慧一眼。
简如咳嗽了两声,表情特别平静,说:“锦童和我说过。”
这下其他人都露出意外的神情,这事儿有段时间在这个家是个忌讳,谁都不敢在李锦童面前提的,却没想到他竟都告诉了这新夫郎。
李锦慧也迷茫了,不知道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简如拍拍手,云淡风轻站起身,“娘,我得回去做饭了,锦童中午喝药粥,我得提前回去熬上。”
李老夫人观察着他神情,见他没异样,才点头让他走了。
简如冲着老太太行了礼,又和大嫂还有几个姐姐打了招呼,就稳当当地开门出去了。
在门外,他隐约听见李老夫人在训斥李锦慧的声音。
简如撑着面子走得稳稳的,可心里简直是翻江倒海。
几次见到孙玉霜那别扭劲儿,总算找到了由头。
原来,他的新婚夫君和那孙玉霜有旧。简如想到那哥儿白白净净、举手投足一派风流的样子,就连那跑到外地去了的张娇也是比不了的,不由咬紧了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真是……,”简如在雪地里跺了跺脚,真是什么,他又想不明白,说不出来。
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露出来个边边来,简如看着自己在雪地上的影子发呆。
二公子是春天的生辰,今年已经满二十岁了,这个年纪了,要说有过过去也是正常,简如自己还喜欢过那个该挨千刀的江茂才呢。
可是……,简如真想仰天大吼一声。
他承认,李锦慧这针扎得特是地方,成功报复到他了。
真是气死了!
……
简如回小院时,大公子已经离开了,小宁正在小厨房里烧炉子,见他进来就跟他打招呼,“简哥儿回来了!”
“嗯。”简如答应了一声,有气无力的,“米淘好了吗?”
小宁说:“都好了,菜也备好了。”
简如说:“行,我等会就过来。”
说着,简如进了屋,屋里,二公子刚坐在窗边摆弄和大哥下的残局,听见他们说话的动静了,就放下棋子迎了过来。
他嘴角含笑,打量着刚进门的小夫郎,见他脸颊和手都冻得红扑扑的,不由得皱了皱眉,问:“早上出门时戴了围巾和手闷子,怎么回来就都没了?”
简如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脖子和手上都光着,他垂着眼皮,说:“应该是落在主屋了,等吃完饭让小宁帮我拿回来去。”
简如把身上的棉袍子脱了,换了件他做饭常穿的棉背心。
他表现得不明显,二公子一时间没发现他情绪不对,心里还想着大哥刚才交代过他的话。
他大哥成亲有十余年了,夫妻两没红过脸,也没吵过架,二公子想和大哥请教一下这为夫之道。
他从心里想对自己的夫郎好,却感觉总是使不上力。简如太能干了,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万一累到生病了,又要简如来伺候,反倒还不如不帮倒忙。
大公子听了,给他出主意说:“简如刚嫁进来,肯定有许多的不适应,你多和他谈谈心,给他撑撑腰。”
二公子闻言苦笑,说:“我倒是想给他撑腰,可是没等我开口,他自己都解决了。”
大公子想起刚才在主屋的事,不由得扭头笑了一下,咳嗽了一声道:“显玉那小子被惯坏了,是该有个这样的人治他。”
二公子也笑。
兄弟两笑了一阵,又继续说这事。
大公子仔细想想,自己成亲这么久,其实也没怎么操心过妻子的事,外面的事归他管,家里的事都李青兰一手操办了,也不需要他操心。
平日里,侍奉爹娘、家里家外的人情往来,李青兰都操持着,没跟自己抱怨过什么。
要说不圆满的地方也有,他们成亲这许多年,一直怀不上孩子,家里都是大夫,自然是想了各种办法,但就是没有。
家里人没说什么,但李青兰常因这个事难过。
再加上李老夫人说话直,他们都习惯了,不觉得怎样,李青兰却容易多心,所以为这个跟夫君说过两回。
不过大公子关起门来劝劝,再买个镯子、布料之类的哄哄就好了。
想来想去,大公子给弟弟总结道:“只要夫妻两心里有彼此,这日子就好过,你两刚成亲没几天,可能还有些生分,有些话不好跟对方说,以后交心就好了。”
至于怎么交心,当哥哥的也不好说得太清楚,弟弟琢磨了一阵,想着还是得和自己的夫郎多亲近才行。
这会儿,二公子还惦记着要和夫郎亲近,于是跟在他身后帮他整理了背心后卷起来的地方。
简如转身看过来时,二公子低声道:“瞧这脸冻的……。”他抬了手,想去捂热小夫郎的脸,简如却往后一步,拍打了一下衣襟上的灰,说了声“我去做饭了”,就出门去了。
到这时候,二公子也还没觉出不对来。
等到这天晚上了,小宁把炉火用煤泥压上,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夫夫两也都洗漱好,落下床帐并排躺床上了。
烛火熄了,帐子里很暗,但二公子耳聪目明的,听着身边小夫郎清浅的呼吸,余光看着人家露在被子上头细细的手。
现在时机对,身上也舒坦,为人夫君的,该做的事儿总该做了。
二公子翻了个身,正要掀开被子揽住身边的人,可就在他刚抬手之际,面前瘦瘦小小的身影倏地也翻了个身,力气还挺大,把被子忽闪得鼓起一阵风。
二公子被这阵风吹得眯了眯眼,等他想再去碰触对方的手臂时,背对着他的小夫郎冷冷道:“困了,睡觉。”
二公子伸出去的手一僵,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小夫郎是不对劲儿了。
第17章 屋里话儿
第二天,李家老夫人忙活起来,给幺儿两口子准备回门礼,简如也跟着忙活,连吃喝带用的,装了两口大箱子。
简如看着那两口箱子,心里多少有那么点忐忑。
李员外家豪门大户的,规矩大,上次去拜义父母有金婆婆一直悄悄指点他,才算顺利过去了。
他不怕别人说他什么,但李员外夫妻两对他都挺好,他不想让义父母没面子,也不想别人说李家的闲话。
李老夫人说:“金婆婆前几日探望嫁到临镇的女儿去了,我昨儿让人给她捎了信儿,她说明天就回来,后天回门让她陪着你。有她在,你就放心吧,出不了错。”
简如有点意外,他爹娘没得早,这些年没谁这么替他这么操心过。他走到老太太身边,黏糊糊地挽住她手臂晃了晃,说:“娘,您可真好。”
李老夫人瞪他,“少给我来这一套,是幺儿来求我的,要不然我才不管呢!”
简如愣了一下,说:“那也是娘为我费心了。”他这一早上都怏怏的,这会儿跟老太太撒娇,也不像以往那么欢实了。
李老夫人看他这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是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让他回去歇着了。
简如回去的路上,天上飘了点轻雪,他被墙砸到过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进屋后抖落了身上的雪,他换了衣裳去小厨房,却见二公子坐在矮凳上,正看着炉子熬东西,药味很浓很苦。
简如刚才听见小厨房有动静,还以为是小宁在里面。
二公子听见他进来的动静,回头看过来,一张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上了煤灰,脸上黑了一大块。
简如没见过二公子这样狼狈的样子,绷不住冷脸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二公子也笑,笑完了给自己解释,“熬药这活我还是做过的,就是以前都用的医馆的小药炉,这家里的大灶用不惯。”
简如拿帕子给他擦脸,二公子仰着脸,眼皮垂着,睫毛长而浓密,一颤一颤的,像忽闪的蝴蝶翅膀。
简如见了,心里又开始发软,只觉得二公子这么好看,过去有点什么实在是难免的,不应该跟他计较。
可是当二公子抬手握住他的手时,简如的目光看向两人分明的肤色差异,尽管他养白了不少,还是和二公子没法比。
自己到底还是个村夫糙人。
脑海里回想起孙玉霜白净风流的样子,又想起二公子书案上那些自己根本认不全几个字的书,心里一下子难受极了。
一甩手,转身便回了屋。
小厨房里,李锦童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苦恼地皱紧了眉。
简如回屋以后,洗手换了衣裳就上床躺着去了。想闭眼睡一会儿,腿却丝丝的疼,根本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里屋门轻轻被推开了,又被关上。
床上,简如闻到了刚才在小厨房闻到的浓浓的药味。
他眯着眼睛往床帐外看,见二公子端着什么进了屋,往床这边走来,连忙合上眼睛装睡。
床帐被掀开了,有温热的呼吸渐渐靠近,简如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熏香。
“小如。”二公子在很近的地方叫他,简如不想让他这么近看自己的脸,终于是不得不睁开眼睛。
二公子的眼睛里有笑意,好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在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