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沁人
简如别过脸,不去看他。
二公子说:“之前就说有法治你这腿疼,只是有一味药材不好找,前几日终于是凑全了。”
简如眨了眨眼,扭过脸来看向他,这才发现他手里端的是个钵,里面放了满满的黑乎乎的药膏,还冒着热气。
简如撑着手肘坐起身来,挪到了床沿。
二公子坐到了床边的矮凳上,就是前些日子简如照顾病中的他时一直坐着的,他把手里的药钵放到一边,两手自然地就帮简如把那条裤腿卷了上去。
简如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他抬头冲他笑了笑,简如这回没错过,把隐隐带着梨涡的这个笑容看了个全乎。
“忍一忍,这药膏烫着用最好。”李锦童轻声说。
简如一直看着他,听他说话就下意识点了点头,直到腿上一热,烫得他“哎”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想往后躲,小腿肚却被年轻男人一只手就紧紧抓牢了,一动都动不了,软软的皮肉都从指缝间挤出来了。
“别动。”
简如不动了,咬着嘴唇忍着。
李锦童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那条腿上敷药,直到钵里的药都用干净了才算完。
刚开始的烫劲儿熬过去,就没那么难受了。
药膏温温热热的,持续地散发着热度。
“现在怎么样?”李锦童问。
简如说:“好多了。”
他低头看自己还被紧紧握着的腿肚,李锦童咳嗽了一声,松开了手,但白白的皮肉上留着的手指印又深又红。
见年轻男人一直盯着那里瞅,简如不由得不自在地挪了挪两条细细的腿,李锦童回过神来,又咳嗽了一声,拿起手边备好的布巾,把简如那条腿裹上了,又把裤腿给他小心地放下去。
之后,他端起那药钵,说:“你躺一阵,等不热了我再给你卸下来。”
简如便躺下了。
李锦童帮他把被子盖好,简如闭上了眼。
等听见对方离开了屋子,轻声关上门后,他又睁开眼,看了那门好一会儿。
简如本来想着就躺一会儿,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是感觉到有人在搬动自己的腿才醒过来,等他睁开眼的时候,腿上凉了的药膏已经被卸掉了。
帐子半拉半开,朦胧的光线里,他看见二公子正坐在床沿,弯腰帮他用布巾仔细擦膝盖上残留的药膏,擦完后,又小心地将他的裤腿放下去,被子也盖好了。
在李锦童把水盆端出去收拾好,又洗了手来到床边时,稍稍怔了一下,说:“你醒了?”
简如看着他,眨眨眼,“是不是该做饭了?”
“小宁在做,”李锦童坐到床上,脱了鞋子,也躺了上来,“忙了大半天了,你再睡会儿。”
李锦童躺到了简如身边也睡下了,简如让了些被子给他,两人一起盖好了。
简如合上眼,又试图睡一阵后,发现自己睡不着。
他睁开眼,扭头往旁边看去,与另一双分明清醒着的眼睛对上了。
李锦童也没睡,正侧着头看着自己不知道多久了。
简如咬了咬唇,心里憋着的事忍到了极限,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蹭地一下扯开被子,在李锦童惊讶的目光中,一骨碌爬到了对方身上,坐在人家小肚子上,把这二公子坐得又是倒抽一口气。
简如弯腰两手抓着二公子肩膀处的衣服,咬牙切齿、一脸凶狠质问:“李锦童,你给我说,你跟那个孙玉霜到底怎么回事?”
李锦童刚把气喘匀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简如已经眯着眼睛凑近了,威胁道:“敢随便糊弄我,我跟你没完!”
二公子听了,露出讶然的神情,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屋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了,一个女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进来了。
“锦童、简如,我刚蒸的糖包拿来给你们尝……”,李锦慧进屋了,一眼就看见床上半拉的床帐后头,叠在一起的四条腿。
她顿时“娘呀”一声,捂着脸转过身,嚷道:“糖包给你们放厨房了,我走了!”
说着就要走。
简如知道她误会了,脸红得要命,赶紧从二公子身上下来,二公子也慌里慌张起身帮他整理乱了的衣襟,弄好了简如赶紧叫她,“大姐,不是……。”
李锦慧停住了脚步,头也不回,捂着脸说:“我告诉你,这可怨不得我,是娘非让我现在就过来。”
“啊?”简如不明白她的意思。
李锦慧就背着站在那里,语速飞快道:“简如,我跟你道歉,孙玉霜那事儿是我故意说来气你的,他当初是喜欢锦童,想嫁进咱家,可锦童根本从没同意过!”
“好了,我说完了,你们……你们乐意干啥干啥吧。”说完,李锦慧咣当关上门,脚步声跑出院子了。
屋里床上,简如和二公子一人一边,面面相觑。
李锦童低声说:“这两日,原来你是在气这个。”
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亮亮的光在闪,简如不知为何,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不由得羞得避开了他的目光。
放在膝上的手一阵温热,是□□燥的手指握住了。
李锦童嘴角含着笑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实话实说告诉你,不敢随便糊弄你,我怕你跟我没完。”
简如实在受不住了,“呜”了一声,捂着脸一下子埋进了被子里,耳朵里听见了年轻男人愉悦的笑声。
第18章 过去的纠葛
要是好好往上两辈数一数,这孙家跟李家是沾着点儿亲的。
李员外有钱又热心,还好宴饮,只要八竿子还勉强打得着的亲戚就都认着,过年节的,经常在家大摆宴席,邀请亲戚朋友过来吃喝玩乐。
孙玉霜跟李锦童同岁,自小也常被家里带着去李员外家里,打小就是见过的。
不过李锦童生病在家的时候多,而且李员外待亲哥哥家的实在亲戚,自然和那些认来的亲是不一样的,吃住都和自家人在一起,见也没见过几次。
那时候来玩的孩子很多,李锦童根本就没注意过这孙玉霜,连名字都不大知道。
后来长到十三四岁,这孙玉霜突然跟当时还未出嫁的李锦和走得近了,时不常地来李家找锦和一起做活说话。
锦和其实和这个孙玉霜不熟,但她是个老好人的性格,跟谁都能处,谁的脸都不会撂,人来了,她都真诚招呼着。
但她并不糊涂,这孙玉霜没几句话就要绕到她家幺儿,没这么几次,她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孙家不富裕,但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舍得在这哥儿身上花钱,外人不知道的,看这孙玉霜的穿戴和谈吐,还得以为是有钱人家出来的。
李家向来不会嫌贫爱富,何况这孙哥儿长得白净好看,李锦和明白了,便去跟李老夫人说了这事,但李老夫人的心思都在幺儿身上的病上,而且觉得年纪都还小,就不怎么上心。
干脆就跟锦丰说了一声,让他去跟弟弟说说。
李锦童知道这事时,还是锦丰跟他描述了好半天,才弄明白是哪个哥儿。
这二公子当时还想着将来要像自己爹一样,娶个情投意合的妻子,他连这个孙玉霜长什么样都没记住,自然是不同意的。
李锦和知晓了弟弟的想法,就假装着不懂那孙哥儿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减少了见面的次数。
后来,她出嫁了,李锦慧年岁大了不少,孙玉霜攀不上,那李锦容又是个冷冰冰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他也没法再登门了。
本以为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两年前,李锦童和二叔家老三一起游玩回来,便得了一场重病,连续十几日都没醒,眼看着是就要不行了,一家子大夫都束手无策。
李老太太病急乱投医,听街坊邻居劝,想着试试给幺儿娶个媳妇冲喜。但一时间不好找人选。那孙玉霜知道了消息,就找了媒婆来递话毛遂自荐。
当时二公子都这样了,眼看着嫁进来说不定就马上当寡夫,孙玉霜这时候还主动出来要嫁过来,李老太太当时挺感动,差点就拍板了,连聘礼都紧急备上了。
可就在这时候,昏睡的李锦童醒过来了,李老夫人大喜,人虽然醒了,但李老夫人觉得那孙玉霜人不错,对幺儿实在有情有义,便想干脆把婚事就此定下来,只是婚礼没那么着急办了。但李锦童得知后,说什么也不同意。
李老夫人问,这二公子就只说不喜欢,她向来最疼这体弱的幺儿,当然不会勉强他。幸好这事还有回圜余地,便算了。
李家觉得对不住孙家,大公子还找别的由头给送了礼过去赔罪,只是都是瞒着二公子送的。
那时候,谁都不能提这事儿,提了,二公子便要生气。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事过去没多久,那孙玉霜就嫁了李员外家那老三,成亲时,李老夫人自然也去了,不过也没多嘴去问,只觉得那婚宴办得急匆匆,着急忙慌的。
李锦童没和简如说得这么细,只简单说他病倒后,孙玉霜差点冲喜嫁进李家。这是第二天,简如去主屋请安后,大家伙儿一起坐下来做活唠嗑时,李锦慧给他详细讲的。
正好李锦和也在,就把当初这个事儿前因后果的捋清楚了。
差点害幺弟和新婚夫郎有了心结,李锦慧还被她娘给教训了一顿,这会儿跟简如很亲近,掏心窝子似得,有啥说啥。
“后来,那个孙玉霜也不知道怎的,搭上了二叔家老三,那个老三啊,啧,”李锦慧见李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就撇了撇嘴,“行,不说他,反正孙玉霜就嫁进了二叔家,当三少夫人去了,这个事也就完了。”
李锦慧贴着简如坐着,说:“大姐这回错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简如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不怕别人跟他厉害,他就怕这种软乎话。
他说:“大姐,您放心,我没往心里去,那天我也有不对,不该那么说显玉。”
李锦慧听了就笑,说:“你都不知道,那天你把显玉气成啥样,我回去哄了好半天,半夜里做梦,他说梦话都还在喊‘舅母鬼来抓我了’……。”
李老夫人没好气地咳嗽了两声,李锦慧才反应过来,赶紧住了口,懊恼自己嘴比脑袋快,嘴里又没把门儿的,拿眼睛偷瞄简如。
简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锦慧这才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这小弟夫郎人其实挺不错。
几个人坐着接着做活,简如跟她娘学过绣花,他手巧,那线怎么摆弄都对,就帮着锦和绣那条帕子。李青兰在旁边也在绣帕子,时不时地看他们手里的活一眼。
她这两日脸色不大好,简如问她,她说是屋里太热没睡好,这两天撤了炭盆应该就没事了。
李老夫人说回头让锦丰从医馆里拿些补身的药材回来,给她熬上补补,李青兰就连忙起身道谢。
简如手里的线用完了,伸了胳膊去够针线篓里的线去,袖子缩了上去,露出小半截手臂来。李锦慧用眼睛瞧着,觉得跟他受了伤的脸完全不一样,光滑细腻,她不由得伸手摸了一把,赞叹道:“我小弟夫郎这皮肉可够嫩的,能掐出水来了。”
简如被她摸得毛毛的,怕她再动手,趁她不注意,偷偷拉了拉袖子给盖上了。
李锦慧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她这会儿不知道若有所思地想什么呢。
等人都离了主屋,李锦慧没走,留下了跟她娘说悄悄话。
她把昨天在小弟屋里碰见的事说了出来。
李老夫人听了,连忙去捏她的嘴,说:“哎,我的小祖宗,你个当大姐的,能不能有点正形……。”
李锦慧往后躲,“不是,娘,您听我说啊。”
“咋?”李老夫人眼一瞪,“幺儿房里的事,你少跟着参和。”
李锦慧拽着她娘胳膊,急急道:“您都不知道,昨天我就看了一眼,哎那简如,他就这样……,”她模仿着当时看到的姿势,“就整个人坐在小弟身上,把人狠狠压在床上,那股狠劲儿就甭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