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沁人
他还没说完,这陈婶倏地停住了话头,张大嘴巴往他身后直勾勾看着。
简如纳闷地后头看,就见二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诊室里出来了,正往这边走。
他身形修长,一身长袍衣角飘逸,乌发白肤,他边走边往这边望着,有伙计从他身边经过,叫了声“二公子。”
二公子就冲他点了点头。
快到近前时,一阵说不出的淡淡香味先飘了过来,二公子长睫轻轻眨动,微微低头将脸上的面罩摘下来,抬头时,冲简如微微一笑,看向陈婶,声音温和清雅,“小如,这位是你的旧识吗?”
第49章 休养
陈婶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物, 一时间看得呆住了,等简如两边介绍完,二公子朝她微笑行礼时, 她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匆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衣袖,回了个礼。
简如说:“陈婶是来给她孙子称调理肠胃的药。”
二公子见他态度并不热络,便回头叫来了伙计, 让伙计带着陈婶去药柜那边,夫夫两跟她告了辞, 就一起往诊室那边去了。
陈婶被伙计带着走, 还频频往两人那边张望。
她听见那李家二公子跟简如说:“今天王婆子在市集买了本地刚下来的樱桃, 新鲜得很, 娘知道你爱吃, 让小宁先送过来一些给你尝尝。”
简如听了很高兴的样子, 脚步顿时雀跃起来。
二公子又说:“小宁还说,今年夏天比往年都热, 娘让咱们空时去旁边布庄自己挑块布料再做床薄被。”
简如问:“姐姐们和大哥都有吗?”
二公子点头, “都有的。”
简如就放下心来,说:“我中午歇着时就去。”
再后面说了啥, 就已经走远听不清了。
陈婶心里又是艳羡又有些发酸。
等称好药材要出门了, 还忍不住往诊室里面瞅, 见那简如坐在椅子上, 正一边看着账簿, 一边一颗颗吃水灵灵的红樱桃。
天气热,他额头上出了层薄汗,一绺头发沾在了脑门儿上,那李家二公子见了, 就帮他捋到一边,掏出帕子,在简如额头上轻轻擦拭,那小心的样子,就像这哥儿是个易碎的瓷器似的,就怕力气大一点要给碰碎了。
陈婶又仔细打量这二公子,只觉得传言完全不可信。
这二公子虽然瘦了些,但哪里看得出病态,反倒长得俊得很。以前她觉得村里的江茂才长得已经很好,拿到镇上去也该是个出挑的,如今看来,还是她见得人少了,江茂才跟这李家的二公子一比,简直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听刚才那话,这李家对简如还挺好。
简如这哥儿还真有福气,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嫁到了这样的人家。
她简直要怀疑简如给这李家二公子吃了什么迷魂药。
都走到医馆门口了,这陈婶才舍得回过头来不往人家那边看了,她一门心思赶紧回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人说说今天知道的这新鲜事儿。
……
这么在医馆忙活过几天,锦容那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天早上吃过饭,简如好好地洗了个澡,就去二姐屋里等着。
这会儿除了锦丰在医馆撑场子,家里其他人都没出门,在屋里陪着简如说话。
李老夫人抓着简如的手,说:“小如,你放心,你二姐有把握才敢给你动刀。”
简如信得过锦容,但心里难免紧张。这次动刀祛的是脸上的疤,其实也是在剜动他心里一直隐隐作痛的陈年旧疤。
但他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反握住婆婆的手,说:“我一点不怕。”
锦慧指挥着赵品把苍术点燃了,熏了一遍隔壁屋子,锦容把刀和银针都用沸水煮过,二公子在用小药炉给简如煮麻药。
大家伙在屋里出来进去的,简如还没怎样,李老夫人反倒坐立不安起来,她一下站起来,跟简如说:“孩儿啊,娘带你去正堂拜一下,让李家祖宗保佑你平平安安。”
简如便跟她去了,李青兰跟在后面,从厨房拿了些吃食过来当供品,简如诚诚恳恳拜了三拜,李老夫人和李青兰也拜了拜,老太太这才觉得安心一些。
麻药煎好了,简如也从正堂回来了,他一仰头就把麻药都喝下去,二公子问他感觉怎么样,简如再开口时发现自己舌头麻了,大着舌头说:“哼哼。”
两个字都没能说清楚,简如气得用头撞了撞他肩膀。
二公子揽住他的腰,防止他摔倒,问道:“是还行?”
简如猛点头。
二公子笑了,又抬手托住他下巴颏,说:“别点了,等会晕了。”
他把简如扶坐到屋里的软榻上,弯腰给他盖上薄薄的被子,轻声道:“闭上眼睡一会,睡醒就完事了。”
简如看了他一阵,抬手捏了捏他的手腕,说:“憋哼哼。”
二公子问:“别担心?”
简如又点头。
二公子说:“我不担心,你也别害怕,我就在这陪着你。”
他语气温和平稳,神情如常,简如被影响着,就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
脑袋一阵阵晕眩,他再撑不住,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不过,简如看不到,在锦容要下第一刀时,做协助的李锦童手颤了一下,锦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要不要换大姐进来?”
李锦童摇头,“不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锦容见他稳定住了心神,才继续。
……
简如醒来时,已经是在自己屋里的床上了。
李锦童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见他醒来下意识就要去摸脸,赶紧按住他的手,说:“小心,还不能碰。”
简如看着他,眨了眨眼,伸手去摸他的眼睛。
胳膊不够长,没摸到,二公子就松开他的手,凑过去把脸颊贴到他手心上。
简如指尖轻轻触碰他变深的双眼皮,“你累了。”
二公子说:“我不累,你感觉怎么样,疼吗?”
简如摇头,“脸上木木的,没感觉。”
二公子说:“等麻药劲儿过了,可能会很疼。”
简如说:“我不怕。”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二公子问:“想解手?”
简如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
二公子笑道:“昏睡这么久,也该去了。”
简如想起身,李锦童却不让,他出屋了一趟,把便桶提了回来,这才扶着简如从床上下来。
简如头还晕着,脚也软,他不得不撑在二公子身上,另一手去够自己的裤腰,二公子在他耳边说:“扶住我肩膀。”然后就伸手下去,帮他把裤子褪下去。
简如被扶着坐好,好一会儿没什么动静。
二公子蹲在旁边轻声问:“怎么了?”
简如抬眼看他,小声说:“你在这我上不出来。”
二公子笑道:“我怕你摔了,小如努努力。”
简如听出他的一语双关,却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扭开头不去看他,过了一阵,才淅淅沥沥上完了。
二公子扶他起来,还没等简如反应过来,就拿手纸伸到下面仔仔细细给他擦拭起来。
简如本来还劝自己两人什么都做过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还是因为这个举动脸上烫烫的。
好不容易回到床上,简如就闭上眼不想见人了。
二公子收拾好,洗了手,过来给他喂水,他都不瞅人家。
直到过了一阵,麻药劲儿渐渐过去,他觉出疼来,眼睛忍不住往床边上看。
二公子一直注意着他,见他这样就明白了,俯下身问道:“疼了?”
简如虚弱地“嗯”一声,二公子心疼地脱鞋上床,把他抱在怀里不停轻抚他的背脊,“麻药不能多用,再忍忍,熬过今天就会好很多。”
这半天难过得很,简如不敢说话,也不敢张嘴吃东西,脸上的疼牵扯着太阳穴一起疼,连牙根都跟着抽痛。
他紧紧闭着眼睛忍耐着,二公子一直抱着他,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晃动,到后来二公子自己都忍不住了,叫小宁去请二姐过来,商量再给简如用些麻药,被锦容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通,才放弃。
晚饭简如喝的粥,吃了半碗他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张嘴,二公子愁得够呛。
晚上睡觉就更难受,简如睡觉本来就不太老实,睡着了翻身就会碰到脸,二公子把他圈在怀里,简如疼得很难入睡,躺久了身上就难受,总想翻身,二公子就不厌其烦地帮他调整姿势。
到下半夜,简如才勉强睡踏实了,二公子也跟着睡着了,但时不时就惊醒看一眼,就怕简如翻身再碰到。
第二天,简如感觉好些,但就是不敢张嘴,只要张开就牵扯着伤口疼。
这一天又是没吃得下什么东西,李老夫人让王婆子特意把补身的吃食都做得软烂,简如却上火了,实在没胃口。
傍晚时,二叔家大哥二哥驾了马车来看他,带了一大筐新摘的桃子,还搬来用棉被捂着的一大箱子冰块,说是李员外托了人情要来的。
这可是好东西,解了燃眉之急,李老夫人高兴地留兄弟两在家里,让厨房做了顿丰盛的招待他们。
二公子取了一盆冰块,剩下的都让小宁送到凉爽的地窖里,还是用厚实的几层棉被裹着,虽然挡不住融化,但可以保存得时间久一些。
这天晚上,简如就吃到了冰镇的水蜜桃。
这桃子都是挑得顶端晒着太阳的枝丫上的,又大又红,没等吃就能闻到桃子清清爽爽的香味。
二公子把桃子切成薄薄的片,喂给简如,简如本还挺高兴地吃了进去,但没嚼几下,就苦下脸来。
二公子忙问,“怎么了,还是疼吗?”
简如快哭了,含糊着说:“不张大嘴,就这么嚼东西也疼。”
二公子没办法,想了想问道:“你不嫌我吧?”
简如愣了愣,二公子拈起一片桃子送进了自己口中,嚼了嚼,凑过来,简如下意识就迎了上去,一口桃子就这样被渡进来。
二公子轻声问:“行吗?”
简如咽下去,红着脸点点头,神情不好意思,但举止很主动。他身子一歪,就靠在了人家身上仰头等着,二公子抱着他给他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照样一口口喂他。
足足吃了大半个桃子,简如才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