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冬十五
谁承想,多年之后,竟成真了。
借着喜气,郑嘉柔笑盈盈道:“瑜哥儿,你的花要献给谁?”
崔瑜上前,稳重道:“臣也摘了两朵,一朵敬给太后娘娘,一朵献给母����献给皇后娘娘。”
新城长公主猜到郑嘉柔的意图,配合道:“好孩子,你这般殷勤,莫不是也想拐我家的小县主不成?”
崔瑜躬身,恳切道:“县主金枝玉叶,臣不敢高攀。臣求太后娘娘恩准生母初一、十五得入后宫,给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请安。”
太后笑容一顿。
崔家的事她再清楚不过。
崔沅真心爱慕的是一名叫芸娘的妾室,崔瑜、崔兰心实际便是这芸娘所生,记在了郑嘉柔名下。
只是,《大业律》有云:妾室不可扶正,有大功者除外。
因此,即使崔沅再爱芸娘,也没办法将她扶为正妻。不是正妻,便与下人无异,不能执掌中馈,不能出门交际,更别说入宫参见一国之后。
郑嘉柔朝太后欠了欠身,柔声道:“当年我初入崔家,年纪轻,身子弱,胎相不稳,多亏了芸姐姐帮衬照料,宽慰于我,这才有惊无险地产下小宝……芸姐姐待我,便如亲生姊妹一般,若能有她时常入宫相伴,妾亦是欢喜的。”
太后点点头,顺势道:“她助你保胎,诞下国之储君,也算大功一件,我做主,扶正吧,崔家也该有个女主人。”
崔瑜大喜,激动道:“臣,谢太后娘娘!”
太后慈爱一笑,“好孩子,你好好做官,为国效力,为主分忧,将来为你生母挣个诰命也是有的。”
“臣,谨遵娘娘教诲。”崔瑜以头顿地,再起身,眼眶湿红。
他看向郑嘉柔,终究没忍住,轻声道:“儿,叩谢母亲。”
李鸿啧了一声,明显不满。
郑嘉柔含着泪花,柔声道:“好瑜哥儿,地上凉,快起来。”
李玺乐颠颠地跑过去,帮娘亲把人拉起来,豪爽道:“你以后和兰心一样,叫我哥哥吧!”
崔瑜抿唇,平静道:“臣比殿下大,三岁。”
李玺:“……”
太后扑哧一笑,隔空点点李玺,“我这个小册册啊,旁的事向来没有长性,单是让人叫哥哥这一则,多少年了……”
就是一直没实现!
李玺眉眼一弯,脆生生道:“祖母说错了,孙儿喜欢祖母的心也是长长久久的!”
太后哈哈大笑。
众人皆跟着笑起来。
李玺偷偷在心里说
还有娘亲。
还有臭爹。
还有阿姐们。
还有……书昀兄。
被小金虫虫惦记着的魏少卿,此时正在太极殿前,执手肃立。
石阶还是那么高,却不再高不可攀。
大殿依旧肃穆整饬,却不再是他无法触及的所在。
头顶的青天不再阴沉浓重,阳光洒在金瓦上,熠熠闪光。
而他,可以闲适地站在这里,不会遭人白眼,不会被内监驱赶。
此次科举,上榜者共一百零八人,寒门子弟四十八名,剩余的庶族与世家各占一半,成果出乎他的预料。
曾经以为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实现的目标,短短一年便做到了。
虽然只有一年,却仿佛走了大半生。
路那么长,黑暗与荆棘随处可见。
幸而有那么一个人,与他携手走过。
从今往后,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吧!
159、完结章��下
心里想着的人, 一回头,便看到了。
魏禹心里装着许多种李玺的模样,每一种都闪闪发光。
正如此刻。
李玺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眸中的笑意比金黄的瓦片还耀眼。
“书昀兄, 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怕我拉你去猎山,提前洞房呀!”
魏禹不自觉笑了。
心没由来地被填满。
李玺抠住他的腰带,晃啊晃, “你方才没看到,祖母给三姐姐和秦玉那个小白脸赐婚了, 我要赶在他们前面洞房!”
魏禹点头,一本正经道:“下月可好?
李玺眨眨眼:“为何下月?”
“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李玺皱脸,“还要等一个多月。”
魏禹笑:“等不及了?”
李玺手指放开腰带, 模仿着走路的样子爬啊爬, 爬到他胸口, 戳了戳,“别把我说得像个急色鬼。不知道是谁,从前坚持要留到大婚之日, 还不是食言了?”
魏禹笑笑, “我可没食言。”
李玺拿眼斜他,“你不是说六月六嘛, 我同意了,你不是食言是什么?”
魏禹勾了勾唇,没反驳。
李玺自以为赢了一局, 喜滋滋地拽住他的袖子, 要回集英殿。
魏禹任他牵着, 微笑着, 纵容着,不紧不慢。
宫人来来往往,看到他们不由会心一笑。
愿魏少卿得偿所愿。
愿小殿下福寿绵长。
走了没几步,李玺又闲不住了,晃晃魏禹的衣袖,“这次科举你立了大功,臭爹没赏你点儿什么?”
“赏了,一道圣令。”魏禹微笑道。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李玺踮起脚,捂住魏禹的嘴,“是不是正式任命你为大理寺卿了?”
魏禹摇头。
“那就是吏部侍郎?”
魏禹继续摇头。
“该不会是东宫官吧?至少要做一个少傅,不然我不答应。”李玺眉毛一挑,一副护短的模样。
魏禹笑笑,从怀中掏出一道圣旨。
李玺瞄了一眼,差点跳起来,“提前成亲?六月六?!”
魏禹点头。
这是他求来的。
“亏了亏了,就算你不求,咱们八月也要成亲,只是提前了两个月而已,却把升官发财的机会丢掉了,唉,书昀兄,你好傻。”
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书昀兄一定爱惨我了!
两个月都等不了!
五月初一,大朝会。
主要讨论两件事:一,立太子;二,太子大婚。
并不像李玺以为的那般顺利。
朝臣们一致认为,大婚后“太子妃”不能干政。也就是说,一旦成亲,魏禹就做不成官了。
就连王尚书、萧尚书这些原本和魏禹站在一起的人,都如此坚持。
李玺不解又气愤:“你们不是很看好书昀兄吗?不是说他有宰相之才吗?为何跟那些老顽固联合起来对付他?”
众臣低垂敛目,静默不语。
魏禹握住李玺的手腕,低声劝:“无妨,没有官职我还是可以站在你身后,教你读书,陪你理政,你封我一个‘少傅’可好?”
李玺摇摇头,不好,一点儿都不好,心怀万民、才华满腹的魏少卿,不该被埋没。
“后宫不能干政?倘若不是后宫就可以了吧?”
“那好,我不娶书昀兄了,我嫁他。”
李玺看着魏禹,说:“你娶我,好不好?”
魏禹对上他的目光,缓慢却坚定地应道:“好。”
众臣大惊,“殿下是一国储君,哪有下嫁的道理?”
“我也可以不做这个储君!”
李玺扫了眼大殿角落的萧子睿,说:“有人同我说过,大业可以没有圣人,可以没有福王,但不能没有魏书昀,我信了。”
萧子睿一脸惊恐:我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储君,但我知道,书昀兄一定能做一个受百姓爱戴的好官,受后人敬仰的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