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型工种 第325章

作者:莫向晚 标签: 快穿 系统 穿越重生

不是他吹,这方面,同龄的孩子真的远远不如他。

广济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用力表现,没有说什么,两人维持着一种你知我知的默契,正在适应彼此长时间相处的可能。

这方面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广济是那种很标准的僧人,所有经书上能够看到的有关僧人的品格,他几乎都有,没有的那些也不是全然没有,而是做得不够到位,换句话说,就是修炼还不到家,好像年轻人会有的意气风发,不那么沉稳老成一样。

这种不能算是缺点,像是带着棱角的石头,谁能说一定要磨得圆滑了才好呢?

纪墨没有说什么,他不具备指点别人修行的资格,同样,也没有认为自己的人生观一定优于别人的人生观,值得让人尊崇,他看着广济努力打磨自己,也就是看着而已,无论是怎样的,只要心是好的,方向是积极向上的,那么,无论是意气风发,还是沉稳老成,都是值得人尊敬的。

广济没有故意做出一些违反心意的事情来试探纪墨的品性,他会默默考察,但绝对不会出什么人性的选择题,非要看到对方暴露出自私卑劣的那一面。

两人就像高手对招,你来我往,无招胜有招。

时间飞逝。

两年的时间,广济一直停留在寺庙之中,藏经阁中的经书早在一年前就看完了,他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等着纪墨慢慢成长,之前纪墨的年龄还是太小,两年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了。

半大的孩子,走路也能走远一些了。

“你真的要跟着广济禅师走吗?”

同住一室的小和尚们,跟纪墨谈不上生疏,好像舍友一样,见到对方收拾行李要离开,心中总是有着不舍。

哪怕他们以前并不曾多么亲密玩耍,可到了分别的一刻,曾经的点滴之情都浓重了许多,让人不自觉在脸上做出愁容来。

也有人为纪墨欢喜。

“等我长大了,也要出去看看,外面多好玩儿啊,真让人羡慕。”

还有的一门心思想要还俗,悄摸摸跟大家说他长大还俗之后一定要吃很多肉。

都是孩子,话语没有多少心机。

纪墨听得好笑,想要吃肉,先要有钱才行啊!

这世上,可真的没有比当和尚更不用操心吃喝的了,尤其是守着寺庙,哪怕是这样的小寺庙,来来往往的香客,也能把他们养得白胖起来,可真的不当和尚了,又没有一技之长,能不能吃上肉,真的就是未知数了。

碍于清规戒律不能吃肉,尚且能够让人心平气和一些,若是碍于贫穷不能吃肉,就会让人觉得悲哀了。

这些话,没必要跟小孩子说,纪墨只是笑笑,送出不要钱的鼓励,“那你努力啊!”

他说话间,已经动作飞快地打包好了行李,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两件僧衣,藏经阁的大和尚还特意给了他一件大一点儿的僧衣,虽也是旧的,却有七成新,让他留着长大些穿。

此外就是一双鞋,不知道谁家母亲送来寺庙之中的,因大小跟他的脚合适,就给了他,让他带走替换着穿。

除了这些,再没什么东西了,枕头被褥都是寺庙之中配发的,不可能让他带走,他也背不动,剩下的一些工具之类的,也同样不属于他个人,集体生活多年,全无私财,也就是小和尚了。

许是长大的和尚能够为自己赚点儿私房钱,但现在,纪墨是身无分文的。

跟同室的小和尚告了别,他们还不舍得,或者是好奇,跟着送到外头。

广济已经收拾好行囊,正在跟师兄师弟们告别,相处两年,彼此都不是会为难人的人,纵然没有很好的交情,也不会更坏了。

临别相赠,多是赠语,少有东西,就是有,也只是小件,木头珠串之类的,有那么一两个,其他的,也就是吃食了。

不要说这些东西赠得廉价,显不出两年交情的深厚来,其实这些东西就很够用了,想想看,一大一小两个人,送的东西多了,只怕一天他们都走不出十里地,抬眼可见,晚饭是给他们送还是不送?

背上一个行囊,胳膊上再挎一个行囊,广济整个人一下子都因此臃肿许多。

纪墨背着自己的小行囊,手上也多了个小包袱,同室的小和尚送的,多是吃的,略表心意。

“秋高气爽,正是好天气,你们早点儿走吧,不要在这里耽误了。”

一个和尚这样对广济说,说着又笑,“你倒是没白来,还能从我们这里拐走一个弟子,不亏,不亏。”

广济也笑:“缘分至此,也是难料。”

他又哪里能够想得到呢?

双方最后双手合十,广济带着纪墨离开,纪墨走出几步,回头看,走出山门,又回头看,似有很多留恋之意。

“可是舍不得?”

广济看着纪墨,这样大的孩子,离开从小生长的地方,跟离家也没什么两样,若是实在舍不得,不如����

“有不舍。这一去,怕是再不会回来了。”

纪墨直白地说。

人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总是有感情的,睡惯了的床榻,用惯了的东西,还有那吃惯了的口味,离开了,去到别的地方,没有固定的住所,没有长久相熟的人,未来会怎样呢?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那已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终究有落地的时候,可谁知道会落到哪里呢?

“不后悔?”

广济再次问。

“不后悔,我有我该走的路。”

纪墨如此说,他的目光坚定,仰头看着广济,“师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的路,不在这里。”

守着一个小小的寺庙,旱涝保收,看起来挺好,可,真正能够做什么呢?也许时间的流逝就会让寺庙的砖墙褪色,让寺庙不再是寺庙,那个时候,他又能做什么呢?

传经人,需要做种子,但肯定不能是风雨飘摇的种子,在此之前也不能守着贫瘠的土壤,贫瘠的土壤,是开不出灿烂的花朵的。

“好,那就走吧。”

广济没有多说,大步往前走,纪墨跟在他的身边儿,小包袱在一侧,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好像多了些活泼感。

当天一直在走路,纪墨哪怕早就有意锻炼,但当广济停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脚下怕是都磨破了,实在是太远的路了,而鞋子,并不够舒适。

两人是借宿在别人家院子里的。

和尚出门,少有花钱的道理,起码在广济这里,更像是苦行僧一样,能够化缘的绝对不会自己花钱,纪墨猜测其中的原因固然是有钱财带得少,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想要以此修行。

原汁原味的修行。

化缘听起来似乎有些高级,其实跟乞丐乞讨的技术含量是差不多的,行走在路上,在需要吃饭的时候询问是否有施主愿意舍一顿斋饭,需要借宿的时候,敲开别人家的门,询问是否能够借宿。

不会专门去那种营业性质的客栈酒店,而是找普通的人家,这样的化缘,看起来是凭着脸皮厚硬要来的“好处”,其实也不全是如此,得了人家的好,总要帮人家做点儿什么,或者挑水或者砍柴,或者扫洒庭院,再不然代写一封家书,一副对联,或者给念上一段经文,讲上一两个佛经故事,引人向善。

功德积于点滴,是言谈举止之间让人产生一二触动,让人放平心绪,纵是不能帮忙解决心头最大困惑,也能让人多出几分思考,便是好的了。

这些平平常常的事情,广济在做,纪墨也在做。

头一个借宿的人家就是,放下包袱,跟主人家打了招呼,广济便去帮忙挑水,纪墨则直接帮着带孩子了。

女主人的要求听起来古怪,只求孩子不哭,就让纪墨在一旁念经文。

这是指望和尚念经,把孩子念睡着了?

纪墨不说这方法靠谱不靠谱,反正人家有需求,他们照做就是了,就是不在这里念,吃饭之后,他们也要自己默念经文的。

所谓默念经文,就是嘴唇动,但未必发声,发也是声音极小的那种,跟早课截然相反,主要是为了不影响他人。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第559章

这也就是不曾挂单寺庙的处置了。

若是寺庙之中,早课晚课,想要念经,总有去处,一众人梵音吟唱,那种感觉还是很不同的。

可乡间行路,哪里可能处处都见寺庙,一些小的寺庙,遇上了进去烧香拜佛是应该,遇不上,特意绕路去,显然有些没必要。

这一天纪墨和广济没走多远,附近想要再找一间寺庙并不容易,就直接就近借住农家,说是农家,这等青砖大瓦的三进院子,也着实是富贵景象了。

“大师勿怪,勿怪啊,实在是不曾备过这些,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男主人还算好客,筋骨分明的大手,皮肤黝黑,显然没少经过日晒,跟一般的农民相差无几,全无脑满肠肥的富贵之感。

广济谢过准备的斋饭,与主人家闲聊两句,知道这家祖上是出过官身的,可惜,祖上官身在前朝,又非高官,今朝就没什么人脉了。

“说来也是子孙不肖,一个个的,再读不进书,白白荒废了上进之梯。”男主人跟广济说到这里,也有些遗憾,有些人脉关系,过了一代人,下一代想要续起来不知道要有多难,更不要说隔了两三代了,能不能找到那一家子旧友都不一定。

就古代这个通讯条件,一两代人不联系,又不是一个圈子的,那还真是不好找,而没了人脉,做事情就不方便了。

“我也没能耐,这才信了佛。”

男主人话到此处,着实噎人,纪墨正好把孩子念睡了,回来的时候听到这一句,看广济转动念珠的手都顿了顿,当真是阿弥陀佛。

并没有意识到这话里面无形的贬低,男主人继续说起这信佛的好处来,于他这等乡间地主,首先就是有个好名声,不要小看名声在古代的作用,名声大了,皇帝老儿都要请去做官,哪怕什么事都做不好,全要别人收拾烂摊子,可名声好的,就有人抢着去帮忙收拾收尾,为其出力只觉得荣幸。

其次就是佛教中人来源繁杂,其中说不好就有什么关系网摆在那里,一旦触碰到了,不说借着一飞冲天,宛如踩在弹簧床上向上蹦一下还是能够做到的。

不看有的大师,皇帝都要信奉一二,更会筹建一两座寺庙,把人请到眼皮子底下来聊聊天。

大师可比皇帝容易见,就在寺庙里头,说不定就有什么机缘能见到。

那些好处或者还有些远,再次的就是眼皮子底下的了,背靠寺庙,税都能藏一藏,当真是再好没有了。

男主人没有把话完全说透,但那意思,还是觉得自己足够精明,又说,“我就是佩服你们,都会读书啊!我家这下一代,又不行了。”

想到自家那个痴肥的大小子,再想到还不懂事儿的夜哭郎小儿,男主人脸上浮现出些许幸福的笑容,他也不是真的很在意是否能够读书这件事,“我是不能像你们了,舍不得,这些都舍不得。”

太能说的男主人念叨着自家的好处,老婆孩子热炕头什么的,半点儿没觉得在和尚面前说这个是不是扎心,关键是广济也插不上话啊!

好在他自己说得嗨了,也不管别人应不应声,自斟自饮着,还要说,“我懂,你们都不能喝酒,我就不让了,自己喝了。”

然后一杯接一杯,闻着身上酒气,分明就是有些醉了。

不喝多了,也说不出这许多不得体的话来。

纪墨这样想着,就见广济还在应陪,等到男主人喝完了带来的酒,便摇晃着步子往回走,踩着冷月清晖,一步三晃的,累得那小厮扶着费力。

“他这样,信佛吗?”

纪墨看着他的背影,发出疑问,舍不得人间富贵,软玉温香,又哪里信得佛祖玄妙?

“信啊!”广济看了纪墨一眼,“佛与他方便,他如何不信?”

嘿,你要是这样说,我可就真懂了。

纪墨扁扁嘴,行吧,实用主义信仰者。

“引人向善,总是好的。”

广济补充了一句。

不管人家是真信还是假信,信了就有一个底线在,不至于过分欺压旁人,好名声也是要真金白银经营出来的,不是扶危助困,不曾伸出援手,又哪里有人念着你的好,成全你的名声呢?

一夜无话,师徒两个睡了一间屋子,床褥都是现成的,就是不那么干净,之前不知道是谁用过,放得久了,似还有几分潮气,将就睡了,次日早早起来,出门在外,早课依旧要做,不过不能影响他人,自己默念一篇经文就是了。

若有人来打搅,不可让人等,要先停下来招呼打搅之人,等到闲下来,再把这一天的早课补上,少说一天三遍经,是绝对不能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