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三千年。”
纪墨再次选择,这一次,他有预感,可能还在那个宅子之中,特定的环境对某些存在来说,应该也很重要,就像那李氏子孙一样,必然是有什么缘故,才能让他们如此维系联系。
眼睛睁开,果然,依旧是那个宅子,改动不大,若不时就会有阴气滋养,这里面的东西,的确腐朽得都会慢一些,万年不好说,千年,总还不至于腐坏。
“好烦啊,这都第几天了,嘴巴里都能淡出鸟来了!”
一个少年说着,腿翘起来,垫脚的竟然是书架上的书,好几本书就这么在他的脚后跟下被蹂、躏。
纪墨看得皱眉,这些不爱惜书本的做法,他最是不喜。
“行了,别嚷嚷了,好赖还有我们陪着你,你就不要再闹了。”
同一室内,另外的两个少年中间的一人发话,也有些不耐和郁闷,怎么想不开竟是给他作陪来了。
“我爹要是知道我偷偷来这里,肯定要打断我的腿。”另一个这样说,言语中,仿佛不是李氏子孙。
第610章
“我就搞不懂了,这都什么时代了,这种老掉牙的规矩竟然还有遵守的必要?!”
少年还是满脸的烦躁,那股子燥气火灼一样,让他坐立不安。
三个人嚷嚷了一会儿,把书本挪开,开始打牌,打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便有少年提议要找个唱曲的进来,给他们解解闷儿。
“这墙上狗洞都没有一个,怎么进来,翻墙?”
少年斜眼,看着提议的那个,总觉得这个意见蠢透了呃,那些娇娇软软的小娘子,怎么可能翻墙嘛!
“你就别管了,我想办法!”
那少年是实在憋得不行了,真跟坐牢一样,说着就自己翻墙出去了,等到再回来,已经是快要到傍晚了,他背着一个小娘子进来,能够看到那小娘子身子都在发颤,显然觉得这么来有些不安。
好在后面跟来的拉琴男子很快也从墙头上露出脸来,落地的时候就方便多了,这边儿专门搭了个梯子,踩着就能下来了。
即便如此,那人还险些踩空了两次,平安下来,自己先拿袖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夜深了,曲子响起来了。
女孩子清丽的嗓音透着些绵长,柔柔地,随着灰雾渐渐弥漫开去。
“又来了。”纪墨不觉出声,他似早就在期待这一幕,期待再见那个鬼王,期待能够一睹其中奥妙。
一次看不明白,若是能够多看几次,说不定就能看明白呢?
在触类旁通这点上,纪墨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灵性的。
歌声仿佛还在,曲声似乎未消,这一次款款而来的红衣女人少了几分急躁,竟是慢悠悠“飘”过来,听完了一首曲子一支歌,这才开口:“李氏子孙,已经如此不堪了吗?”
旁的话,一句没有,这样说完,她就离开了,像是不再需要与人定约的样子。
等到灰雾散尽,院子里,七倒八歪的几个人都在,胸膛微微起伏,还是活着的,但那股子阴气似乎已经能够在脸上化作实质的灰色,让他们的面庞看着都有几分怪异。
月色下,纪墨看着这一幕,心中想道,果然,这个鬼王更强了。
借着阳寿修行才能如此,还是吞噬了足够多的阴气才能如此,又或者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刚才,那阳间的曲子和歌声都能传递进来,女人还是听完了整首的,也就是说他们谁都没有察觉到女人的到来,却只能传出女人想要听的声音。
再有,那女人的身高似乎有所缩减,身体也更加凝实,看上去像是个活人了,这种……
纪墨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却又不知道这些变化最终会走向哪样的结局。
这就好像是丧尸进化,在不知道丧尸进化到最后是否能够获得生时的记忆和情感,如同新人类的时候,面对丧尸的每一次进化,谁能够不害怕自己成为对方口中的腐肉?
现在这个鬼王就很像是在一步步进化,只不知道这是所有鬼王都有的特性,还是这个鬼王特别特殊。
对方的阴寿早就没了吧!哦,鬼王是否还受阴寿桎梏呢?
秦九阴当年的全盛时期也没接触过真正的鬼王,她所说的关于鬼王的种种不尽不详,纪墨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现在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之后,女人再未出现,三个少年无可奈何之下在这里各种取乐,像是叛逆期的少年,努力挥霍着人生之中最后的愉快时光。
【请选择时间,四千年,五千年,六千年,七千年……】
“四千年。”
纪墨很想知道那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抱着这样的期待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再是那个宅院。
带着书本的男人正在犯愁,他坐在马车上,满面忧虑:“这是怎么闹的,怎么就出了个鬼王,别是唬我的吧!”
他的嘴中自言自语,自己也没意识到说了什么的样子,纪墨听得奇怪,走出马车去看,正在一个商队之中,似乎是散客拼团,有些人有说有笑,有些人挂着生疏客套莫来打搅的表情。
下午时分,天色渐晚,他们却没找到合适的住宿地点,只能在旷野上露宿,火堆点燃之后,有人忙碌着分干粮,有人捡柴火,还有人正在和别人高谈阔论,另有人分派好值夜的轮次。
这番生活景象让纪墨看得也有几分安然,总困在那宅院之中,好像视角只有那宅院,现在再看,从这些人的服饰发型上,都能找到些时代的变化,还有那些他们口中谈论的天南海北的新闻,果然是让人想不到的“新”。
许是夜晚总让人想到鬼狐之说,或者是什么仙人传闻,守着火堆的人就说起了仙山的事情。
“你们可别不信啊,我亲戚就在那片儿,那片儿以前的山就没什么特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起了雾,再后来,就隐约有些声音传闻,更有人说在晚上看到那一路的街灯直通山顶,满是嬉闹之声,再怎么热的天气,走入山中,立刻感觉到清亮,就是没人敢进去,进去的都没见出来。”
“没见出来,怎么就是仙山了呢?”
发愁了一天的男人,犹犹豫豫着靠近了火堆,问了一句,像是对此有些疑虑的样子,“不会是……那什么吧?”
他的表情动作都很生动,让人瞬间想到他所说可能是鬼,那说话的两个人听了,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呢?”
他们全然不信这样的说法,露出笑容来,火光之下,那笑容似有几分诡异,纪墨细细看去,才发现这些人身上的阴气都重,重极了。
又发生了什么?还是之前他们都去过什么地方,撞邪了?
人身上的阳气是会削减的,惊吓害怕之事都会耗损阳气,阳气不足,阴气自然就会补充上来,于是阴阳平衡一乱,那人,也就有了些鬼相,这些人脸上,便多有鬼相。
猛然瞧见,还真是让人吓一跳的感觉。
男人一无所觉,讷讷:“我就是问问,就是问问。”
那两人也没在意,继续说着一些仙山故事,不过可能是夜色深沉,这些故事听起来总是多了森森鬼气。
男人没走,就在一旁听着,听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困倦,才在火堆旁睡着了。
纪墨看着那灰雾再次弥漫,却没见那女人出现,倒是这里,登时热闹起来,明明是旷野之中,却突然成了城市中心,街灯明媚,来往的行人穿梭如织,仿佛是花灯节才有的热闹。
男人不知何时成了其中的一员,无视了周身那些人的鬼相恐怖,提着一盏灯,摇摇晃晃地前行,雾气缭绕周围,他却一无所觉,而随着他的呼吸,那些灰色雾气正在他的身上加深,还没走过半条街,一脸鬼相与周围小鬼一般无二。
“这算是真实版鬼市?”
纪墨看着这一幕,多少有些目瞪口呆,他也行走其中,看着周围的商铺摆出的商品,看着那些如同真人一样招徕客户的小鬼,他们似都存着生时的习惯,没什么奇装异服,还有刻意遮掩死相的,只拿不那么吓人的鬼相见人。
谈话说笑,一如平常。
若不是能够明确区分阴阳生死,纪墨恐怕会以为之前所见才是阴间,这里才是阳间,这么热闹,如何能不是阳间呢?
这是完全逆转阴阳了吗?
鬼王能够有这么大的能耐?
纪墨满心的疑惑,却没办法寻人相问,只能凭着自己的眼睛去看,可惜,很多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明面上。
他这会儿特别想系统能够回答,能让他戳出一个答案来,让他明白这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男人还在走,那本书并不在他身上,而在马车上,车上一箱子的书,约莫都是从那老宅之中带出来的,浸染着同出一源的阴气。
纪墨没有再跟上他的脚步,他走得太远了,他却已经到了范围极限,不能再远了。
悠然一叹,这世界,怕是真的出了点儿了不得的问题。
【请选择时间,五千年,六千年,七千年,八千年……】
“五千年。”
纪墨直接作出选择,没有什么犹豫的,既然选项还在,考试还没结束,那就继续看下去。
眼前黑下去的光没有再亮起来,像是考试就此失败了,可又没有马上从现在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长久的黑暗让纪墨有些慌,这是发生了什么?系统突然出问题了?
还是����五千年后本来就是一片黑暗的世界?
视角没有变化,一直都是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再次让纪墨走上了回归流程,来了一遍升天又落地的过程,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当中。
【主线任务:走阴人。】
【当前进度:第一阶段考试����已通过(成绩:异常)。】
纪墨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通过了,呃,“异常?”纪墨意外地看着这个成绩,是因为走阴术最后的变化成了异常吗?还是说那个鬼王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因自己而起的异常?
系统记录之中,在最后的那段卡顿时间,对异常的记载是这样的“异常演变,不可推介”。
【是否进行第二阶段学习?】
“否。”
【是否开始学习下一个技艺?(可保留当前任务进度。)】
“……是。”
【将于一日后离开当前世界,请妥善处理私人物品,禁止夹带。可选择继承人传承当前学习成果。】
第611章
十里红妆,半座城都为之热闹起来,那样大排场的婚礼,仿佛还在昨日,眼前,透过红纱盖头,隐约可见他俊逸浅笑的样子,让她脸红心跳。
李家大少爷,谁都知道的斯文君子,她以为最好的夫君,结果……
“你跟表妹,你真的跟表妹……”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真相总是如此令人震惊。
真心被当做妹妹的他的表妹,竟然早就跟他有了私情,这两人背着自己、背着自己……
“姐姐,我也是不得已啊!”
产房之内,本来不能让未婚女子进入,表妹却越过了接生婆和丫鬟,来到了她的床边儿,似乎是嫌弃那难闻的血腥味儿,她并没有上前,还用帕子轻轻掩了一下口鼻。
“我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我能怎么办呢?表哥选择了我,我能拒绝吗?我能坚持的,只是不做妾而已。”
他的表妹不愿意做妾,她就要去死,这样才能给表妹腾出一个正妻的位置来。
有那么一刻,产床上,她是想要问的,就不能放过她吗?难道不能和离或……休妻吗?
“总是李家妇,自然是要归葬李家祖坟的,姐姐终究生育有功,不能流落在外,让人说表哥薄情寡义。”
温柔善良得好似白莲花一样的表妹这样说着,眉宇间还有着我见犹怜的愁绪,柔柔弱弱如同娇花的表妹跟她明朗的性子完全不同,曾经以为可爱的,现在看,实在是令人作呕。
可,恐怕只有她才会如此觉得,那个一直不曾露面的夫君,她的李郎,可从来不会如此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