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夏昼长
秦误隔着人群无声问他。
慕则眉眼略沉,扫了一圈,看见周边的人全都围了上来,长老面目严肃,就连活泼热烈如阿沛也苦口婆心,她说:“丰沛村的人不能忤逆娘子的。”
“娘子选中了,便是中意。”
“若是惹怒了娘子,只怕明年便要水产锐减,出海灾难躲无可躲。”
丰沛村的人祖上是在海上讨生活,尤为相信如此传说,天神娘子不可冒犯忤逆,倘若他当下推拒,只怕渔民不会容下他和秦误。
罢了,便是当作积德行善吧。
慕则垂下眼帘,说:“好。”
皆大欢喜,顿时又热闹欢快,众人用轿子抬起秦误慕则,绕着圈在祭台打转一圈后,恭敬地将他们送到了村寨祭堂里。
祭堂正中心赫然摆放着一尊高大威严的天神娘子像,慈眉善目,温柔仁爱,案桌之上摆满香火,火光环绕,檀香浓郁,村民对娘子爱戴至极。
祭堂侧厢房,伺候行装的姑娘长老已然等待多时,看见被送进来的两位男人,显然愣住,阿沛拿出那朵红花,同她们解释之后,她们才半信半疑动手秦误整理行装。
秦误是身量高的男人,虽然身形足够瘦削,但是也比寻常女子要高大,今年新作的衣裙大半不合适,不过他们带了制衣师父,量了两个人尺寸紧急改衣装尺寸。
秦误坐在一侧太师椅上,身上银白束身行装已经卸了,高发髻拆散,乌发垂落,落在里衣上,顺滑如同绸缎,面容尤似润玉,他流转凤目,示意慕则走近。
慕则明了他要对付自己,但是却还是走步上前,半跪下身。
秦误抬脚落在他手上,说:“我脚酸。”
“.....”秦误没有走过多少路,而且秦误身为修士,这点体力还是有的,慕则皱眉,抬头同秦误对视,秦误好整以暇,看好戏一般,他道:“这就委屈了?”
“我要扮作的可是女子。”秦误并没有耐心更没兴致,他并不愿意,倘若慕则不听话,他立刻就要脱身回墨山宗。
是慕则顾念师父恩情,要替行知仙尊偿还人情,也是他点头要留在这个村庄的。
“好。”慕则妥协,伸手握住秦误的脚,手掌贴着秦误的脚心,伸手给他揉捏。
秦误的脚和他人一样,都没吃过多少苦,柔软薄韧,没有多少饱满强悍的肌理,慕则指腹揉捏,只觉得秦误身骨似乎软得恨,鼻尖嗅见秦误身上暗藏的暗香,他一阵晃神,随即凝下眼目,继续伺候秦误。
秦误嘴角噙着笑意,扬起唇角,一只脚受着慕则揉捏,另一只也不安分,顺着慕则宽厚的肩臂,脚心踩过慕则已然强盛的身躯,踩在了慕则的咽喉处,那块突出的喉结不住剐蹭。
第43章 入魔
慕则抬眼,眼光不善地看向秦误,似乎面色恼怒。
秦误半笑着,眉目流盼,面不改色地继续挑衅羞辱慕则,他甚至脚尖下了力气,踩慕则的喉结。
慕则冷眼:“下三滥。”
用如此下作手段羞辱他人,还不如设计暗害。
秦误受用,眼中恶意更甚,长发垂落在面前,半遮住侧边脸面,他毫无装饰,也是好看。
慕则看了她半晌后,继续点头,给秦误捏脚,慕则的手很宽大,秦误脚宽不过他手掌三分之一,一只手就可以将他的脚环个彻底,掌心环捏着脚心,慕则竟是一点都没在手上使坏。
慕则此人,正直,古板,侠骨丹心,尊师重教,相比手段阴狠,声名狼藉的秦误,慕则是正统大道中备受推崇的修士。
两条腿都被揉捏妥当后,秦误筋骨发软,靠在椅背上,妆娘正好进来梳妆,慕则也被带到了一边更衣装扮。
祭祀节上扮作天神,一不能太真,不然就是亵渎神灵,会叫天道辨识不清哪位才是真神,二也不能太假,倘如衣装打扮都用次品,毛躁丑陋的装扮在游车上受人祭拜,实在是失礼跌面,所以向来是衣装妆面同寻常女子更加鲜妍精致,颜色更加鲜活明亮,又由于祭祀游神是积福积德的好事,出力越多,获得的福泽恩典越大,因此每年祭祀,天神娘子的头面向来是富家小姐夫人亲自上贡的顶好的头面珠花,纵使是拿到京城,也是不会逊色的。
“公子的面相是我看过最好的,难怪天神娘子居然选中了你。”妆娘一看见秦误的脸,便连连赞叹,好几次晃了神。
“怎么?天神娘子还是个挑人颜色的?”秦误方才羞辱了慕则,心情愉悦,竟是还会回应妆娘。
“嗯。”妆娘笑,她用细毛笔点了胭脂在秦误眼角一笔勾勒,她说:“旁人我都不告诉的,我一连画了好几年的天神娘子,天神娘子就是喜欢漂亮的。”
秦误勾起唇角,但笑不语。
妆娘的手极为灵巧,对着镜子看了好几次秦误的脸,细毛笔在秦误脸上走了几次,秦误眼角勾红,腮边沾羞,抬眼起落丹凤眼中零星媚意被勾勒浓重,红唇乌发,团云高发中头面焕彩,同秦误相得益彰。
芙蓉珠翠,珠钗环鬓,衣装华丽,秦误脸面世间难得,虽是男子面容,却并不突兀,艳媚华美,七分风流,三分柔和。
一位相貌绝顶的男子被精心打扮过后,便是一位更加绝色的男子。
妆娘很欢喜,围着秦误赞叹。
秦误很是受用,噙着笑意,美目流转,似笑非笑间便是夺人眼目于无形中,他略微一勾眼,正好就对上了从侧堂掀帘而出的慕则。
慕则也换了一身行装,青蓝色武将官服,还是不知道几百年前的旧制,束身利落,胸膛处绣了祥云瑞兽,发髻高耸,用发带缠绕束缚住,慕则眼目中的锐气强烈,正是少年意气风发,倘如手中拿着长剑银枪,似乎还真的是少年武神下世。
果然是气运之子,长相身骨都是一等一的优越。
慕则看到秦误,显然也愣了一瞬,眼中惊艳诧异没有遮掩,他知道秦误长得好看,却没料到秦误连女子衣裙妆面都能压住,相得益彰,他远比许多勾人吸**气的妖魅还要美丽。
秦误视线仍带笑意,看着慕则,好整以暇,慕则看着秦误如此表情,他便有了秦误将要出手的预感。
两相对视,彼此心思只有彼此了解。
妆娘走上前,手中捧着一只细细的妆笔,浸染了胭脂,泛着鲜妍的红,妆娘躬身弯腰,正对着慕则,赫然是请慕则给秦误点妆的意思。
“请护法点红。”传言中,娘子眉心痣是护法亲手点上的,因此向来都是护法点痣,作为娘子妆面的最后一笔。
慕则沉默片刻,看了那支妆笔一眼,伸手拿住那只妆笔。
妆笔是女子握的,笔身纤细,慕则捏在手里很不适应,转了好几次找到合适的位置,拿地顺手了,便走近秦误,看着他的脸想要落笔,末了,视线却在秦误点了口脂胭脂的面上停留一瞬,觉得妆笔上的胭脂过于浓郁鲜艳,于是又在白纸上擦了一层颜色,觉得胭脂颜色不浓不淡后,才俯身下来给秦误上妆。
他伸手掐着秦误下巴,教他略微抬头,秦误头上的步摇珠翠便摇晃了一瞬,秦误竟然安地被慕则拿捏在手中,慕则低头,两个人眉眼相距不过分寸。
秦误撩起眼,含笑带意,丹凤眼眼角画上的红胭便勾了媚意,他看着慕则,由下而上地看慕则低头认真的模样。
慕则手中掐着秦误的下巴,手上捏着妆笔,一点一点那的在秦误头上画眉心痣。
天神娘子额头眉心痣,慈悲无量,仁爱无极。
慕则忽然生出一种极大的荒谬别扭,顶恶毒刻薄的人扮作博爱的天神娘子,何其荒谬。
他看着眼前华美面目被精心打扮成仁慈的天神娘子面目,竟是不突兀。
这世道不算是不偏爱秦误。
他收了笔,修长指骨松开秦误下巴,妆笔被仍在了一边,秦误转眼看向镜子,赫然看见自己眉心处,眉心痣不上不下,饱满圆润,衬得他眼目仁慈,圣洁悲悯,却是武夫化妆,手艺也还不错。
只怕平日里没少给自己青梅竹马白柔玉点额画钿。
秦误心中嗤笑。
妆娘准备已经整理行装完毕,当即对外面已经等了许久的游神轿辇传了消息,鞭炮响三发,热热闹闹飘了红之后,天神娘子出祭堂上轿辇,再由老者占卜三次,倘如中了喜卦,当即出发游神。
门外响彻天际的鞭炮已经放了三轮,硫磺味消散四方,秦误看向护法慕则,故意要求道:“背我前去。”
从前天神娘子都是自己走出祭堂的,但是护法背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慕则看了一眼,秦误,知道他原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垂了眼,低头恭敬谦卑地伸手抄起秦误膝盖,绕过衣裙,直接将他抱起来,秦误顿时一阵颤动,珠翠略微晃动,清脆的宝石环玉碰撞出一串清冽的响声,秦误皱眉:“我是叫你背我。”
“.....”慕则头上暴了青筋,浑身肌理绷紧,坚硬犹如石块铁板,气力强行提起来,他并不如表明如此轻巧自在。
秦误身上带了一只变幻重量的法器,略微变作手镯模样,套在手腕中看似轻巧,实则沉重无比,方才秦误使坏套上的,就为了此刻算计慕则,慕则此刻一举一动都犹如带上千斤沉枷。
“背的话,便是这里娶亲习俗了。”慕则声音沙哑,肌理发力到略微颤动。
新郎背新娘,婚事过堂便是要背的。
妻妾成群的人还平白讲究这个,装得好似贞洁刚烈,秦误嘲讽。
揽抱和背,其实大差不差,肌理交接,呼吸交缠,一举一动都紧贴着,慕则手中贴着瘦削颀长身躯,鼻尖尽是暗香。
慕则从来都不知道秦误身上暗香是怎么来的,普天之下独一份,除去秦误之外,他再也没有在别的地方嗅过。
朱翠扣动,两个人彼此无言。
慕则将秦误抱上游车轿辇,游车相比寻常马车则是只有座位,没有封顶,方便村民瞻仰天神娘子的容颜,秦误一坐上高位,护卫游神的渔民们便愣了好一阵神,直到老者咳嗽了一声,这才回神,勉强看占卜结果。
老者丢了几块占卜铜钱,一正一反,赫然是喜卦。
众人欢呼,再次进行鞭炮烟火送行,歌舞不断,热闹一片。
游车行驶,在偌大村寨中被数以万计的村寨渔民包围着缓慢向前行驶。
游车无论行驶到哪里,都被人扔了无数鲜花果蔬,这是渔民向今年天神娘子上贡的敬爱。
百姓欣喜,热闹欢迎。
游车上,魁梧有力的护法俊朗强盛,被护法保卫在身后的天神娘子貌美无双,神敛慈悲,好似俯爱众生。
却无人知晓,高台上,秦误恶毒刻意地将银针捏在指尖,蓄满了灵力,一根根钉入慕则身上,慕则无从回头看他,就算回头,也不能奈何天神娘子行径,因此只能生生的受着秦误的针。
每一根针,抓门挑了位置,扎入肌理便是顺着肌理痛入肺腑,慕则攥着双拳,极力压制疼痛。
直到秦误手中暗器用尽,慕则身上痛苦交叠,竟是一声不吭,面色如常,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临到游车结束,又回到了祭堂,慕则也没有丝毫表露异常。
真能忍。
秦误看着眼前身挺如松,威武凌厉的少年,如斯评价。
游车行到祭堂,天神娘子和护法则又要回归天庭,秦误和慕则要在侧堂换下行装,妆娘还在席面上没有回来,秦误已经烦躁,他索性自己对着镜子柴自己身上的珠钗环玉,慕则也离了一边,出去了。
秦误一头乌发散落下来,他还在纠结自己面上脂粉怎么擦掉,却在这时,他忽然嗅到血腥气,顿时抬眼,他皱眉:“谁?”
墙角处,一只身躯扭曲,面容狰狞的妖魔迅疾扑了过来。
“受死!”
慕则听到秦误出声,快步进了侧堂,掀开帘子,却看见秦误撑着长剑,半跌下身,疲惫虚弱,肩头被抓了一排血窟窿,雪白里衣上浸透的血水。
方才出事了。
慕则快步上前,秦误抬头,乌发四散,他面上妆面还没有卸下来,仍旧是仁慈的天神娘子面目,他睁着眼,眼角勾红,纵使双眼再凌厉也无端流转媚意,极为矛盾,却又全然纠缠在一起,慕则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看向秦误肩头伤口。
“你勤学苦练是练了些什么?分毫都没有察觉吗?”秦误肩头鲜血顺着肩膀流出来,他掐着自己的肩膀,止住自己伤口,呵斥慕则说:“身为护法还敢如此懈怠。”
你难道是想要趁机报复?“秦误倒打一耙:“好阴毒的手段。”
“师兄......”慕则皱眉想要解释。
他身上几十个血孔皆是秦误扎出来的,注入了灵力,想要拔除出来并不容易,他因此才耽误了时间,却没料到妖魔竟是此时出现,他防御不及,导致秦误被妖魔暗算。
可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解释?
第44章 入魔
上一篇:三个反派崽崽的炮灰爸
下一篇:朕是真想弄死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