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扬戈
到达机甲工坊群后, 悬浮车的速度慢下来，万磊回头看向连恒渊，语气犹疑：“我用不上机甲, 所以对机甲基本没什么了解，不确定这些工坊哪一家比较好。你挑一下？还是都进去看看？”
连恒渊原本想说都进去看看吧, 毕竟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到底有没有机甲能够承载, 说不定这些工坊里一架能让他开起来的机甲都没有呢？
但秦以煊抢在连恒渊之前开口，他指向悬浮车右边第二家工坊：“先去这家看看吧。”
连恒渊看着那家工坊和其他几家差不多的建筑外观, 在不放出精神力查看的情况下用肉眼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若有所思地靠近秦以煊：“你梦到过我们今天来买机甲吗？”
秦以煊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一种感觉。反正总要挑一家先进去的, 走吧。”
没有梦, 但有类似于预感的感觉吗？连恒渊有点担心, 秦以煊的预知能力是不是变强了？这种能力太强了对秦以煊本人真的好吗？
万磊不知道秦以煊的预知能力, 只当他是挑了个顺眼的，当下就让悬浮车开到那家机甲工坊门口，
走进机甲工坊后，比起视觉, 首先感受到和外界最大的区别是空气。
买机甲就像买车一样, 都需要经过试驾才能确定哪一款适合自己。对于大部分的alpha和omega来说，调动精神力的同时难免逸出少许信息素，因此机甲工坊为试驾区做了隔间, 防止顾客们的信息素串在一起引发事故。
除了物理隔离之外，每一位顾客试驾结束离开试驾区时都会得到工坊贴心准备的、款式任选的全新抑制贴，同时大厅各处还摆放了香薰式的抑制剂，最大限度地提高安全系数。
自从分化以后，连恒渊从来没有感觉到像此时这般心如止水过。
一位空闲的导购注意到刚刚进门的三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万磊身上，眨眼间不知用什么方法认出来万磊是beta，然后他看向万磊身后的连恒渊和秦以煊，面带微笑走到他们面前：“二位有什么心仪的机型吗？这边可以为您做一些介绍。”
连恒渊对机甲有什么机型一窍不通，但又不想表现出自己什么都不懂，只好板着脸对导购点了点头，步伐沉稳地走向沙发：“有产品手册吗？我先随便看看。”
导购员保持微笑，隔空唤醒连恒渊面前的茶几，桌面变为光屏，上方升起投影，可以任由顾客随意切换查看各个机型的设计细节。
连恒渊和秦以煊坐在一块浏览各型机甲，时不时地低声交流几句。
万磊看了一眼那张和双人沙发距离很近的单人沙发，果断选择不坐过去，转而询问身旁的导购员：“你们这里有卖S级机甲吗？”
导购员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笑容收敛，表情转为严肃认真的模样，点头答道：“S级机甲需要定制，正好我们的S级机甲师最近有档期。您的同伴是S级精神力吗？”
万磊的话语卡了一下，握拳一敲掌心，扭头看向连恒渊和秦以煊：“我忘了带你们先去医院检测精神力了。”
原来还有这个步骤？连恒渊摸了摸下巴，瞥了导购员一眼，见导购员脸上的职业表情中混入了一丝困惑，差点没憋住笑。
“二位是刚刚分化吗？真看不出来，我瞧二位感情这么好，还以为是来购买新婚用品呢。如果需要检测精神力等级，我们这边也有相应的仪器，是按照医疗标准采购的，可以放心使用。”导购员打了个哈哈，快速带过话题。
连恒渊猜导购员心里想的是他和秦以煊看着都不像年轻学生，如果是刚分化的话属实长得有点着急。但这个导购员打圆场的能力实在很强，连恒渊忍不住盯着身边的秦以煊，他男朋友也太会选店铺了。
跟着导购员来到二楼，这边专门开辟了一块医疗区域。连恒渊粗略扫过，这里有治疗舱、隔离室，还有一间诊疗室里坐着医生，门口的名牌上写着专业是信息素什么的，医疗区的最后一间房间则放着他们需要使用的精神力检测仪器。
这间机甲工坊真是从预防到治疗，在每一个环节上都把大量alpha和omega聚集一室的事故风险降到了最低。
精神力检测仪的主体是一个像按摩椅一样的座椅，上面有一个可以放下来的头盔。
这个造型让连恒渊想起了理发店里染发的机器，不由自主地看向秦以煊半年没补色的头发，抬手摸了摸秦以煊的头：“你的头发还染吗？”
秦以煊随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按着连恒渊的肩膀把他往座椅上推：“哎呀这个再说啦，你快先去测一下精神力。”
连恒渊从善如流地坐下。座椅检测到来客，根据用户的体型自发地调整好座椅舒适度，柔和的AI提示音响起。连恒渊根据流程选择并确认进行精神力测试，降下的头盔笼罩他的视野，他按照提示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头盔内部的视野一片漆黑，连恒渊原本以为这是因为现在是白天，他的眼睛没那么快适应黑暗。但过了一会儿，他仍然看不到头盔的内部结构，这很蹊跷。
这台仪器毕竟是用来测试精神力的，连恒渊不敢贸然用精神力视野查看，以免被发现他的与众不同之处，只能尝试用精神力感知。
神奇的是，随着精神力投入头盔，连恒渊的眼前竟然真的出现了景象，不是头盔内部的模样，而是一幅星图。
他首先看到的是地球和月球，月升月落，潮汐涨退。镜头很快拉远，其他行星纳入星图，木星与火星之间的小行星带一闪而过，巨大的太阳闯入视野，恒星的光辉映照太阳系中所有的天体。
连恒渊眨了眨眼，星图的变化速度陡然加快。刚才看着亮到刺眼的太阳转瞬间便缩小了，星图中的时间似乎也变快了，整个太阳系明显地朝一个方向运动，比邻星系的三颗恒星一闪而过。
连恒渊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三星系统，星图便以极快的速度扩大到猎户悬臂、银心，随后是整个银河系。星图的扩张速度似乎是越来越快的，银河系的璀璨持续了和太阳差不多的时间，在连恒渊的眼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其他的星系呢？帝国不是有五个星系吗？另外四个星系在哪里？
星图不会说话，连恒渊也没有把问题说出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银河系周围的一片黑暗，星图中央那一条星河尽管在视野上变小了，视觉上却仍然耀眼。
他突然意识到，银河系的周围不是黑暗。是银河系正在吞噬周围的星系，让这一片宇宙显得空空荡荡。
连恒渊还想再看一看银河系的周边，在这一圈被银河系吞噬的星系之外，其他的星系是什么模样？
但他没有看到，浩渺星图骤然消失，视野回归一片黑暗，随后是刺眼的光亮。
连恒渊下意识地闭上眼，待眼睛适应后，睁眼见到的是一个胡子拉碴、表情激动的男人。
……这谁啊？连恒渊皱起眉，扭头去找秦以煊的身影，正巧看见秦以煊在他身边瞪了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一眼。
连恒渊没忍住笑了一声，握住秦以煊的手，从座椅上起来，顺势在男朋友脸上亲了一下，仿佛只是不小心蹭过一样神色自然地抬头看向后方的万磊和导购员：“仪器是不是坏了？我没看到检测结果，你们在外面能看到吗？”
导购员的表情管理已经基本失控了，他震惊地看了仪器一眼，又看了连恒渊一眼，最后看向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表情崩溃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薛总，您怎么突然来了？您吓到顾客了！”
“什么顾客啊，这怎么能叫顾客？！他熔断了检测仪！我改装过的，熔断了！”姓薛的男人情绪激动，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
这话说的，连恒渊一时没听懂这是想要他赔偿还是怎么回事，迟疑了几秒，有些不悦：“你们没有告诉过我这台仪器的检测上限，我只是根据提示正常使用，我不认为仪器损坏的责任在我。”
姓薛的男人猛地扭过头看向连恒渊，抬脚就想凑到连恒渊面前，但被导购员眼疾手快捂住嘴往后拉住了。
导购员对连恒渊和秦以煊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两位先生，我们绝对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这是我们家的S级机甲师，薛总工程师。他比较，呃，有个性。刚才这位先生熔断了我们的检测仪器，也就是说您的精神力应该在S级的两倍以上，超出了仪器检测上限。薛总一直很想和像您这样的天才交流机甲，一时激动，万望谅解。”
S级的两倍以上？连恒渊回头看向那台仪器，它的上限有这么高吗？可是连恒渊有一种他还能继续往外看的感觉。
如果这种程度就已经是帝国过往认知中的精神力上限，那连恒渊真的还能找到他能开的机甲吗？
第68章
导购员招待几人在洽谈室坐下, 煮了一壶连恒渊看不出工艺的茶。
“您以前都没有驾驶过机甲吗？”导购员展开洽谈室的光屏作为记录，认真询问连恒渊。
连恒渊回想起分化那天的非正常驾驶，顿了一下便回答：“算是吧。我尝试过坐进驾驶舱建立精神力链接，刚接触上就熔断了。”
“你的精神力是一分化就这么强吗？还是有过什么奇遇？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工坊做机甲测试员？”薛总工程师强行坐在导购员的沙发扶手上, 扶着椅背越过导购员往连恒渊的方向上身前倾, 双眼发光连环提问。
这买个机甲怎么还顺便找到工作了？听起来是个还不错的工作, 但这位薛总工程师实在是太自来熟了，连恒渊不想和他共事。
导购员一眼就瞥见连恒渊神色间隐藏的不悦，立刻按住薛总工的肩膀把他往外推：“薛总, 客户有什么需求我会记录下来的，麻烦您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否则别人看到您这副模样会质疑我们工坊的专业水准的。”
“但是他一定可以帮我重启……”
导购员重重地咳一声, 打断了薛总工的话，对连恒渊道一句“抱歉失陪一下”, 起身抓住薛总工的手臂把人拖到洽谈室外, 关上了门。
连恒渊若有所思地望着洽谈室的门。一开始走进这间工坊时, 他看到这位导购员在熙熙攘攘的大厅里独自空闲, 并且很快注意到他们三个人, 主动迎过来介绍业务, 因此连恒渊以为这只是一个暂时没有业务的导购员。
但刚才导购员和总工程师的这一番互动，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导购员敢做的事。
在连恒渊思考时，肩上多了一份重量。他回头一看，秦以煊侧脸搁在连恒渊肩上, 也在看着他。
见连恒渊看过来了, 秦以煊笑了一下，伸手和连恒渊十指相扣，低声附耳：“小渊哥, 我有点担心以后别人发现你这么强，都会前赴后继地扑过来了。”
难得见到秦以煊吃醋的样子，连恒渊有点心痒，手指摩挲着他的手，低头贴着他的嘴唇说道：“我不会允许别人靠近我的。”
秦以煊笑得眯起眼，很快又克制地板起脸：“就这样吗？再想想。”
连恒渊舔了舔嘴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稍微侧身，几乎要抱住秦以煊。
洽谈室的另一边传来一声咳嗽，然后是万磊平静的声音：“提醒你们一下，这里还有一个人，别脱衣服。”
秦以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陡然坐直了，一不小心还撞到了连恒渊的额头。连恒渊揉着额头往后靠上沙发靠背，越过秦以煊的肩膀瞪了万磊一眼。
万磊看起来很想翻白眼，硬生生忍住了，把自己面前的光屏抬起展示：“我刚刚查了一下，这家机甲工坊叫心工坊，以民用定制机型闻名，常规畅销系列也很实用。从工坊的外观和内部陈设完全看不出来居然有这么个名字，难怪他说以为你们是来买新婚用品的。”
“还有，刚才带我们过来的是心工坊的老板陈鑫，出身第四星系第二旋臂的平民，C级alpha，从父辈手中继承了一家名叫老陈机械维修的个体店面，十年就把机械维修店经营成现在这个规模的机甲工坊。”
“所以心工坊的名字本质上是老板名字的谐音吗。”连恒渊吐槽，不知道的光看名字还真以为这是什么针对情侣用户的店。
“也许是吧。C级在军部标准中只是勉强能够驾驶机甲的精神力，他只有C级能把机甲工坊做到省府星，很有手段。”万磊收起光脑，看向还在板着脸的秦以煊，“你的直觉好准，正好定制机甲需要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发展陈鑫。”
发展？连恒渊愣了一下，一时竟然没跟上万磊的思路。
“是队长的任务吗？”秦以煊终于调整好心情，尽量轻松地加入谈话。
“算不上任务，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这么说吧？”万磊一说到名人名言，眼睛都亮起来了。
有一种他等着说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的感觉。连恒渊回忆一番这句话的出处，点了点头。
他们没来得及细聊，洽谈室的门被敲响，均匀的三次敲击后房门再一次打开，陈鑫在门口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位先生，打扰了。工程师加急修好了检测仪器，另一位先生也可以来检测精神力了，然后我们一起讨论定制细节，可以吗？”
秦以煊本想说他不打算买机甲，但万磊先他一步起身答应了陈鑫，出钱的人高兴得仿佛这钱是白捡的。
连恒渊握住秦以煊的手，拉着他跟上：“不论最终买不买，顺便测一下精神力总是好的。我在那个仪器里看到了很美的星图，要是能和你分享就好了。”
听到连恒渊这么说，秦以煊不禁感到了期待，便不再反抗检测精神力了。
回到摆放仪器的房间，薛总工坐在之前空置的员工座位上。现在的他看起来沉稳了不少，确实像个S级机甲师了。
连恒渊牵着秦以煊的手，带他坐上仪器的座椅，站在他身边静静等待检测结束。
连恒渊不太清楚自己之前用了多长时间，现在他看着秦以煊整张脸被机器遮挡，他的眼睛看不到秦以煊的神态，精神力也不敢再放出来干扰机器，每一秒都让他感到格外漫长。
过了许久，连恒渊终于和秦以煊重新对视上。突然出现的光线同样刺激得秦以煊闭上眼睛适应环境，但刚刚那个有些涣散的眼神却让连恒渊的心跳加速了一下，立刻揽住秦以煊的腰将他带起来。
“这个也好高！1.96倍的S级精神力！这是真实的吗？我是不是在实验室里睡着了？陈鑫，你看到了吗？多么完美，无限接近承载上限的精神力！他比刚刚那个alpha更完美！我需要一个这样的测试员！”薛总工尝试克制了自己的动作，没有扑到顾客面前，只是死死抓住陈鑫的手臂，语气仍然激动不已。
“你没睡着，这是真的，你小点声，对客人礼貌一点。”陈鑫叹了口气，按住薛总工的手拍了拍，面带歉意地看向连恒渊和秦以煊，“抱歉，薛总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我们回洽谈室讨论细节？”
秦以煊眼看万磊又要答应，赶忙出声阻止：“不，我们只做一台机甲就够了，不需要给我做。”
陈鑫一愣，试探性地询问：“您是晕机甲吗？”
秦以煊也愣了，他没想过还有这种借口，但等他反应过来，时机已经不适合再下这个台阶了。
“你们两个都有S级以上，还是做两台吧，这都是顶尖战力啊，帝国一个军都未必有两个S级以上的驾驶员呢。”万磊不愿意放弃，试图继续劝说秦以煊。
“我们的钱够定制两台S级以上的机甲吗？”连恒渊想到那些装甲的价格，装甲就已经那么贵了，更何况更大型的机甲，还是S级以上的稀有定制机甲。他俩就算真能当翻译赚钱，不把哪个贵族的的藏书库翻译完恐怕是挣不到这么多钱的。
万磊表情凝滞，一时也犹豫起来，顶尖的武器装备从定制到维护，都实在是一笔巨大的消耗。
“你们是不是钱不够？刚刚那个1.96S，只要你愿意帮我的忙，当我的机甲测试员，我可以免费给你定制一台的！机甲测试员本身的薪资就很高的，你们可以去问问S级测试员的市价，我愿意给你双倍，不，三倍！你要是愿意多做一段时间还能把两台机甲的钱都赚回去……”
薛总工明显一直在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此时也顾不上陈鑫的叮嘱了，从座位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秦以煊面前，差点整个人贴上去了。
连恒渊眉头一皱，在薛总工冲到之前就把秦以煊挡在身后，黑着脸瞪视姓薛的：“哪有你这样招人的？做人能有点边界感吗？”
薛总工被连恒渊挡住了，被迫停下脚步，焦急地抓了抓头发，然后一拍脑袋：“哦，我知道了！你是alpha，1.96S是你的omega？你别紧张，我也是omega，呃，我是不是不太像？我去收拾一下再来？你们先别走我马上回来，陈鑫你办公室里有剃须刀吗借我用一下……”
陈鑫深吸气，长叹一口气，看起来已经放弃圆场了：“薛子衿，我不奢求你像你的名字一样文雅，但能不能至少体面一点？”
“我这不是就要去体面一点了吗？不说算了我自己去找。”薛子衿急匆匆地出了门，没过几秒就从走廊上传来一声“等我回来啊”。
陈鑫盯着门冷静了几秒，转身对三人鞠了一躬：“非常抱歉，我们家的S级机甲师看起来确实很不靠谱，但是他的专业能力真的很强，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来保证，我就是靠他的能力才把这家工坊做大的。不知道三位贵客还愿不愿意选择小店制作机甲？”
连恒渊对陈鑫的印象不错，但那个薛子衿实在是让他印象非常差。除了莫名其妙的自来熟以外，薛子衿明明有求于人，对秦以煊的称呼却是“1.96S”这种刚刚才由仪器测试出来的精神力数据，非常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