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几人篮子里的野菜不少,也有紫苏,显然不像周巧芝所说的“把满山的紫苏都摘空了”。
花婶子还问:“说啥嘞!咋都堵在这儿不走哩?”
她是最好热闹的,其实刚刚都听得一清二楚,偏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盯着几人看,眼睛滴溜溜转着。
花婶子拉着儿媳妇站住,不愿意走了,后头两个小夫郎也停下来,全都好奇观望。
乔蕙兰是个能耐人,她只是慌了一瞬,下一刻又苦着脸解释道:“你这孩子,这些事儿还翻出来说。你爹去了,家里没有顶梁柱,日子哪里还如从前啊!我倒是想帮,可我这孤儿寡母,自己的日子也紧巴着……实在拿不出来啊。”
她红着脸低头,作出羞窘的表情。
柳谷雨抄着手,问道:“我要是没记错牛蛋大哥那年都二十六七了吧?那有些不争气了,还让您过苦日子呢!”
乔蕙兰:“……”
乔蕙兰一时找不到话回答,说自家没钱吧,就相当于承认了儿子是个不争气;要说自家有钱吧,哪又无情无义,对亲家见死不救。
就在她沉默的空挡,柳谷雨又直截了当说道:“因为没钱,所以连探望都没有探望过?啧啧啧,知道的说您是没脸见秦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心比石头还硬呢。”
乔蕙兰低头咬牙:“……我确实是没脸见人。”
柳谷雨恍然大悟:“果然是这样呢!那我家二郎还在读书呢,家里没钱可有书啊,我记得我爹的书房里放着不少书呢,咋不见借出来几本?全给牛蛋看了?哎哟,他长了几双眼睛啊?”
乔蕙兰紧紧攥着手里的篮子,咬牙苦涩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认字,这些事儿真是没考虑到!诶,谷雨既然提起,那不如去家里拿几本书回去吧!二郎也要科考,就拿几本科考的书!”
此时,站在柳谷雨身旁的秦容时突然发了声,他嗓音清悦,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多谢婶子的好意。不过雪中送炭最美,可这时候家里已经不缺书看了。”
“……至于孝顺。”
秦容时顿了顿,沉默片刻才说道:“哥夫对我娘很孝顺,若没有他,只怕娘亲的病难治。当然了,哥夫也不曾有一日忘记夫子和师娘,前头清明才去祭拜过。”
“说起这事……我倒想起二老的坟茔很是破旧,野草长得茂盛,都把墓碑挡住了,封土也被雨水冲开许多,险些冲塌坟头。瞧着是许久没有修整过……”
“柳秀才虽不是夫子亲子,可蒙夫子教诲,又在夫子病逝后继承了他的私塾得以谋生。如此大恩大情,却为何不尽为人子的责任?让我夫子、师娘在地下不得安宁啊?”
这事儿还得说回几个月前了。
原主的生父、生母早死,柳谷雨没有和他们相处过,自然也没什么感情可言。但人住在上河村,还是要顾几分面子,免得有人说他不祭拜父母。
柳老秀才又是秦容时的开蒙先生,他更该去祭拜。
过年去过一次,那草长得如蛛网,将大半坟茔封住,柳谷雨和秦容时收拾了许久。
清明又去过一次,想来是春日雨水太多,这回不止荒草长得茂盛,坟土还被雨水冲开,两人又收拾了许久。
这话一出,花婶子几人都面露狐疑,就连和乔蕙兰站在一起的周巧芝都忍不住开始皱眉,奇怪地打量了乔蕙兰一眼。
乔蕙兰搓了搓手,下一刻又大惊失色喊了起来:“哎呀!竟有这样的事?!谷雨,你早些咋不告诉我们呢!”
“哎哟,都怨我!都怨我!你爹在世的时候就盼着家里能出个举人,那时候也快到你大哥乡试的日子,想着读书要紧,在家里烧了纸就罢了!都怪我,都怪我,我该去看一眼的!”
古人以孝为天,柳在文又有秀才的功名在身,若这不孝顺的名声传了出去,那严重了革他功名都是有的!
乔蕙兰这些分寸还是有,知道这罪过万不能认下来,对她儿子百害而无一利。
她连忙想了借口,可这话哄哄花婶子这些村人倒行,可哄不住秦容时。
他立即说:“乡试又叫秋试,是在八月。考秀才才在春天。怎么?柳秀才考不中举人,就想着多考几个秀才?”
八月……如今才五月呢。
挺听闹的几人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开始偷笑。
乔蕙兰也待不住了,她总觉得再待下去只会说错更多,甚至会把她脸上这张良善假皮扯下来。
这都还是轻的,要是真害了她儿子的名声才是大事!
她干笑两声,支吾道:“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读书的事儿我也不懂啊,我就想着在文要用心读书,考个功名出来,让他爹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哪知道……”
说到这儿她眼圈就红了,竟哽咽着哭了出来,自言自语般念叨:“柳哥啊,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姐姐!让你们在地下也不安生!我……”
她哭了一通,最后狠狠抹了泪,眼睛也被帕子揉得通红。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还是这事儿要紧,我还是先回去和在文商量商量,得把坟重新修一修!”
说罢,她紫苏也不摘了撒开周巧芝的手就要回去。
周巧芝:“诶……”
周巧芝想拉没拉住,只能看着人走远,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岂止她觉得奇怪,就连花婶子几人也觉得奇怪。
这秀才娘子好像也不像从前村里人说得那样好啊!
花婶子看几眼乔蕙兰离开的背影,又看被落下的周巧芝,奇怪问道:“你们到底说啥呢?咋就说到这上头了?”
不等周巧芝回答,秦般般忙瞅准机会,举手说道:“是周婶子说我家把山里的紫苏都挖空了!还说我们不给村里人留活路!我想应该是周婶子眼神不好,找不准位置!婶子您摘了好多紫苏,肯定知道位置,您行行好帮帮她,告诉她山里的紫苏都长在什么地方!”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秦般般从前一个说话都慢吞吞,不敢太大声的小姑娘,现在都能阴阳怪气讽刺人了!
一听这话,花婶子哪里还不清楚,她睨了周巧芝一眼,说道:“哪能啊!紫苏长得多快!今儿摘了一篮子,过几天就长得满山都是了!哪能被一家摘空!”
“要说丁二家的每年都卖酸笋呢!山上的笋子就数他们挖得最多!也没听谁说他家把山里的笋子掰完了!”
“还有巧姑姐妹俩做什么棉胭脂①卖钱,一大家子人天天上山摘红蓝花、紫草,也没见人抱怨啊!”
言下之意,咋就你事多!
周巧芝觉得脸上一阵火辣,又狠狠剜了柳谷雨一眼,然后提着篮子急急匆匆往山上去了。
“我、我摘紫苏去了!”
她走了,柳谷雨摆着笑脸对花婶子道了谢,最后才喊上秦容时和秦般般一块儿回了家。
这场闹剧并没有影响柳谷雨的心情,他想着今天紫苏摘得多,除了做紫苏酱,还能剩些炒个菜。
就做个紫苏排骨吧,明天就买两根排骨回来。
想到吃的,柳谷雨就心里美美的,更高兴了。
此刻的他还完全不知道明天的摊子上有人来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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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就是古装剧里,拿红纸抿一下嘴就能当口红的那张纸就叫“棉胭脂”。
其实不太习惯让谷雨称呼公爹,主要是为了区分原主的亲爹。
(我又忘记设置定时发布了!!)
第79章 山家烟火79
次日赶集摆摊, 因秦容时休农假,所以他也陪着柳谷雨、般般一块儿去了。
崔兰芳起大早给孩子们做早饭,一盘黄澄澄的苞谷粑粑, 再加一碗南瓜稀饭, 家里的母鸡最近开始下蛋了,她摸了四个出来,又一人煮了一个水煮蛋吃。
吃过饭才饱饱上路,家里添了骡车, 出行很方便。
初夏太阳出来得早,等三
人坐上骡车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东边天际泛起了浅浅的蟹壳青, 晨雾掠过茅草屋脊, 向着远处的大山荡去。
“娘,走了,你快进去吧。时辰还早,还能回屋睡个回笼觉呢!”
柳谷雨坐在车板上,侧头看送出院门的崔兰芳, 挥手喊人回去。
秦般般也乖乖点头, 顺着说道:“是嘞, 娘, 天都没亮全,你再回去睡会儿呗!”
秦容时坐在侧头, 一手握着套住骡子的缰绳, 一手提着鞭子, 已经准备赶车了。
崔兰芳没说话,只笑着挥手让人出发。
柳谷雨知道她不看着他们出门是不会回去的,于是拍了拍秦容时的肩膀, 赶车走了。
很快到了福水镇,三人进了城,到东市把摊子摆上。
今天添了新品,是昨天做的紫苏酱,有素的,也有荤的,紫苏素酱一筒十四文,紫苏肉酱一筒二十文。
再加上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摊子上又开始卖冰粉了。
冰粉是柳谷雨摊子上卖的第一样美食,当时就吸引了许多回头客,后来天气冷了柳谷雨就换了红豆芋圆圆子和木薯糖水,那时候还有好多客人问什么时候再卖冰粉呢。
如今又卖上了,好多念着这口的客人都买来吃,都说还是去年那个味道!
到了下午,客人越来越多,三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柳谷雨还忙里偷闲打趣:“今天得亏二郎来了,不然我和般般肯定忙不过来!”
今日是大集,又临近端午,比平日赶集的人还要更多。
“给我来根肉肠!”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妇人,她手里牵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这孩子穿着并不合身的旧衣裳,袖子、裤子显然都短了一截,也幸好现在天气热了,要是冬天定然冷出冻疮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柳谷雨看着这对母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眼下太忙了,后头还有好几个客人等着。
他来不及深想,夹着一根烤得炸皮的肉肠插上竹签,百忙之中说道:“一根肉肠三文钱。”
他卖烤肉肠有些日子了,常来光顾的老客都知道价格,所以柳谷雨也说得随意。
哪知道那妇人却突然激动起来,扯着孩子朝后退了一步,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
她叫嚷起来,口水都快喷到柳谷雨的摊子上了。
“啥?什么东西就要三文!那么大一个肉包子也才卖两文一个呢!你这也太贵了!”
柳谷雨终于抬头又看了一眼,这一眼直直对上妇人的脸,他愣了片刻,总觉得这妇人有些眼熟。
嗯……是在哪儿见过呢?
柳谷雨只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他愣了一瞬,但后头已经有熟客帮着解释了。
“嘿,你是头一次来这儿卖东西吧!柳老板做的东西味道好!用料也实在!这肉肠实打实肉做的,三文真不贵!你尝尝就知道了!好吃着呢!”
“是啊是啊!你尝尝就知道了!好吃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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