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朝羽
苏缇走进殿内,谢真珏并未如容绗所讲,正在处理政事。
而是在削竹篾。
苏缇站在大殿中央,脚步迟疑停缓。
谢真珏放下削好的竹篾,阴狭的眸子抬起,嗓音浅淡,“不过来从那儿站着干什么,干爹会吃了你?”
苏缇清凌的睫毛簌簌抖开,这才重新迈步,朝着谢真珏走去。
谢真珏已经削好竹篾,着手编造起形状。
苏缇跪坐在谢真珏身边,静静看着谢真珏手指熟练地翻飞。
“我幼时便会做纸鸢,那时一只做工精美的纸鸢能卖五十文,够一天的吃食用度。”谢真珏手中这只纸鸢做工就简单得多,三两下编完,就可以糊纸了。
苏缇伸手摸了摸那只纸鸢,仔细对比道:“爹爹做的纸鸢比小皇帝做得好。”
谢真珏掠了苏缇一眼。
“瘦了。”谢真珏屈指蹭过苏缇大病初愈的小脸儿,温热软嫩,然而骨骼也异常明晰。
谢真珏将苏缇抱进怀里,低头怜爱亲了亲苏缇的脸颊。
苏缇躲了下,含着稚气的眉眼回望着谢真珏,眸心纯澈。
生病发生的事情,苏缇都记得。
只是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应谢真珏,怕是现在拒绝也晚了。
苏缇眉心簇起,流露出他解决不了苦闷与茫然。
“退烧了,”谢真珏好像没看到苏缇的抗拒,亦或是当没看见,“用过早食了吗?”
苏缇摇摇头,转头看到谢真珏案上的陶盅。
不知里面是什么汤。
谢真珏注意到苏缇的视线,径直掀开陶盅的盖子,鸡汤浓郁鲜香之气就扑到苏缇的鼻尖。
“想喝吗?你姨祖母今早特意送过来的。”谢真珏拿起那盅鸡汤,放在苏缇面前。
芳姨娘熬的鸡汤,色泽透亮、浓而不浊,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
为了讨好谢真珏,她是用了心的。
苏缇是不挑食的,这次病好,娇嫩的胃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想喝粥。”苏缇说。
谢真珏纳罕地挑眉,头一次听见苏缇挑食,不甚在意地放下鸡汤,赏给了宫婢,并让她们把熬好的米粥端上来。
谢真珏吹着勺子里黏稠盈香的米粥,耐心地给苏缇一口一口喂着。
“想你也是病好没胃口,特地让小厨房熬了粥备着。”谢真珏不知想到什么笑了声,“知子莫若父。”
谢真珏丝毫不提及他们转变的关系,像是从未有过此事。
只是谢真珏的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他对待苏缇的态度产生了变化。
“吃得还算多。”谢真珏将只剩下碗底的米粥放下,用丝绢拭了拭苏缇唇角,自然地印了个吻,“再养几日,便更好了。”
苏缇依旧不习惯地躲了下。
“爹爹带你去放纸鸢,之前是爹爹爽约,现在补给你。”谢真珏拿起案上的三角风筝,放进苏缇柔软的手心。
苏缇摸着纸鸢上光滑的竹骨,水软的清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谢真珏抬手,捏了捏苏缇软白的耳垂,“还是说,你想去看容璃歌?”
苏缇一愣,歪了下小脑袋。
“想去见你的未婚妻么?”谢真珏佯装不知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嗯,现在应该称呼为你的侍妾更恰当。”
苏缇张了张口,然而没发出声音。
谢真珏指腹摩挲上苏缇柔嫩的唇瓣,暧昧地揉了揉,“想说什么,让爹爹听听。”
苏缇按下谢真珏的手,抿起殷红的唇线,“爹爹,我想要春晖丸给容姑娘吃。”
谢真珏视线寸寸掠过。
苏缇清眸软润地同谢真珏对望,漂亮雪嫩的小脸儿看不大出强烈的情绪起伏。
谢真珏心软了下,怜惜地亲了亲苏缇细嫩的眉心,“也就你不跟爹爹耍心眼。”
想要什么就说什么。
他有个笨孩子。
也是他惯的。
“不是给你吃了吗?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哪有那么多。”谢真珏不肯松口。
苏缇稚嫩的眉眼沁着执拗,抿抿唇,“爹爹有。”
后路,谢真珏从来不会给自己留一条。
谢真珏做事都常备两个计划,这个失败那个顶上,若是春晖丸珍贵,谢真珏赶尽杀绝也是要把所有都拿到手的。
而且容绗都提出来了,干爹手里肯定还是有多余的。
苏缇坐起身凑过去,“爹爹?”
谢真珏故意不理苏缇,“有也不给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家伙儿。”
苏缇仔细打量谢真珏的神情,不是很明白谢真珏为什么不给他。
触及到谢真珏底线,谢真珏会生气。
而现在谢真珏明明没有生气也不给他。
苏缇陷入思考,不知道怎么才能从谢真珏手里拿到春晖丸。
“你若…”谢真珏转向被为难住的苏缇,有意提醒道:“你若好好讨好爹爹,爹爹说不准会同意。”
苏缇仰起脸,小眉头紧紧皱起。
努力思考。
半晌,苏缇试探开口,“爹爹以后骂我,我不顶嘴了。”
谢真珏看出苏缇眉眼灌注的认真,然而还是否决道:“不算。”
苏缇每日话都说不了两句,哪里有过顶嘴。
“你没这个本事跟爹爹顶嘴,”谢真珏道:“不要拿没有的事情糊弄爹爹。”
苏缇慢吞吞眨眼,他以为他每次反驳谢真珏自己有好好读书以及要去药圃就是在顶嘴。
谢真珏逼近苏缇,脸上没了脂粉,年纪上沉淀的阅历化成更为锋利的线条,流畅地从他阴戾的五官上划过,汇聚在他削薄的唇上。
“亲亲爹爹。”谢真珏揽住苏缇腰身,直白地挑明道。
苏缇没动。
谢真珏并不催促,手指慢条斯理拂过苏缇绸软的发丝,沿着苏缇迤逦的眉眼缓缓往下,鼓励般绕到苏缇柔腻的后颈捏了捏。
“想救容璃歌,只有爹爹能办到。”谢真珏与苏缇的距离拉得更近,灼热的呼吸都被迫交缠在一起。
偏偏谢真珏留着那点距离,等着苏缇缩短。
“爹爹,求求你可以吗?”苏缇轻轻贴上谢真珏的唇角,小动物般亲昵地蹭了蹭。
谢真珏眼神微暗,却没像昨晚那样疯狂,占有着苏缇一切。
只是把苏缇抱得更紧,犹如他还是那个慈爱宠溺的父亲。
谢真珏任由苏缇用这种可怜可爱的亲法吻他,抚着苏缇纤薄的脊背,追问道:“小缇会陪在爹爹身边吗?”
“会。”苏缇下意识答完,就感觉谢真珏握在自己腰侧的掌心收紧。
这跟同意谢真珏让他用那种更隐秘更亲密的关系待他身边没什么区别。
苏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谢真珏的语言陷阱。
谢真珏扫过苏缇不大高兴的小脸儿笑了声,装作不知情地低头含了含苏缇敏感的喉结,“乖孩子,爹爹把令牌给你,拿着春晖丸去看你的新娘子。”
湿润的酥麻顺着苏缇小巧的喉结钻入,泛起密密的痒意,让苏缇呜咽着清咳。
“娇气。”谢真珏亲了亲苏缇紧抿的小嘴巴,纵容道:“去吧。”
谢真珏顾忌苏缇刚好的身体,很快放过了苏缇,把人从腿上拎下来,摘下腰间玄铁令牌,挂在苏缇腰带上。
苏缇刚出殿,容绗想要跟上,却被小庆子反手请进殿内。
容绗只得停下脚步,转头进殿。
“跪着吧,咱家懒得跟你们这些杂碎计较。”谢真珏将案上的纸鸢放到一旁,拿起丝帕净了净手,“你倒是有脑子,又敢想敢做豁得出去。”
“不过,”谢真珏头都未抬,话音陡然一转,“也更让人厌恶。”
容绗俯身,“谢厂公救下璃歌。”
谢真珏唇边溢出哼笑,意味不明,“咱家说你聪慧,你果真担得起。”
“下次再把心眼子往咱家儿子身上使,便去阎罗那儿告状吧。”谢真珏收音时的冷厉不言而喻。
容绗明智地噤声。
谢真珏看了会儿折子,一炷香不到,消息灵通的芳姨娘哭天抹泪地端着新熬好的鸡汤到了。
宁元缙把谢家人都留在宫中小居,表面上是告慰谢真珏思亲之情。
实际上,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珏,姨娘多年未见你,也不知能帮上你什么忙。”芳姨娘进入谢真珏殿内简直畅通无阻,毕竟谁也不会阻拦心狠手辣谢厂公的亲娘。
芳姨娘把汤盅放在谢真珏案上,“姨娘只能做些小事,希望你穿暖吃好。”
芳姨娘掀开盖子,汤盅浓郁的香气比第一次更加馥郁。
谢真珏神情却变都未变,仿佛看一眼都是施舍。
芳姨娘脸色白了白,绞着手指悲切道:“真珏,你是不是还责怪姨娘当时没有护好你?”
“你不知道罗令婉那个贱人仗着家世,拿着谢家的管家权肆意地欺辱我,连带着对你这个庶子也是磋磨至极。”芳姨娘泪如雨下,“姨娘实在是没法子。”
“现在你有法子了?”谢真珏随口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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