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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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小周,这个台灯移走,放在这里容易被小少爷碰掉。”
卧室里的陈蕴和推了推眼镜,吩咐边上的人。
小周迟疑道:“陈秘书,这个台灯一直是放在这里,小少爷不会碰掉的。”
陈蕴和微笑不变,温和道:“小周,做事情要细心一些,要为小少爷的安全考虑。还有,图渊房间剩下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吗?”
小周:“收拾干净了。”
陈蕴和转身:“收拾好就拿出去扔了吧。”
小周愣了愣,忍不住道:“扔了?可是图总说过要让小少爷觉得图渊以后还会回来的,您把他的东西都扔了……”
陈蕴和头也不回:“图总那边我来交代。”
小周只能作罢。
图家上下都在心照不宣隐瞒着图南,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态,图南也没有主动去揭穿。
直到他发现图渊迟迟没有离开海市,白手起家和认祖归宗的剧情线毫无动静。
图南在花园的秋千上坐了一下午。
傍晚,窗外骤雨忽至,滂沱大雨让整个庄园陷入白茫茫的雨雾。
图宅的电话铃响起,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挂断。
挂断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图南起身,陈蕴和拦住他,笑着道:“小少爷,是外头采购的电话,不打紧的。”
图南并未停下脚步。他走去电话前,接起电话。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低声道:“是我,图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想到是他接电话,好一会才嗓音嘶哑地恍惚问他:“小少爷?”
这是图晋发生车祸后,他们第一通电话,第一次聊天。
图渊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哽咽剧烈得说不出话来,就像是条伤痕累累的流浪狗,终于找到了主人,“我……”
图南:“图渊,你干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走罢,不要留在海市了。”
快步追上来的陈蕴和和小周一愣。
图南:“你就是哥哥给我养的一条狗,看在那么多年的情分上,我会让哥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是不要留在海市。”
“不要出现在我哥哥身边,你会害死我跟我哥哥的。”
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喘息,顷刻传来嘈杂的呼喊声,身旁的人慌慌张张地大叫着找纸袋,捂住图渊的口鼻。
呼吸性碱中毒出现短暂的呼吸暂停感,严重肌肉痉挛,以至于只能听到杂乱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嘶哑的哽咽哭声,哀求他,“见个面可以吗?求您了。”
“哪怕一分钟,不要就这样抛弃我……求您了……”
电话那头的青年剧烈地哽咽哭着,“我真的……真的没有背叛您,我知道我干了错事,我没有安排妥当,可我真的没有背叛您……”
“就这一次,您原谅我行吗?”
小狗只干了这一件错事,也不能被原谅吗?
图南沉默了很久,轻声道:“走吧,离开海市吧。”
电话那头的人忽然崩溃起来,“不——”
怎么可能可以就这样抛弃他,赶他走。
电话那头的人崩溃地哀求,“见一面?好不好?就一面,我求您了……”
他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我做了错事,我认错,但是不能这样赶我走……”
会死的。
这样的惩罚不如叫他去死。
他就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求着电话那头的人救救他。
救救他,别让他这样死去。
他崩溃哽咽地说:“我不是您当初亲自挑选的吗?您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图南轻声道:“……不是我挑的。”
“图渊,你是哥哥挑的,刚开始我并不想要。”
他语调很轻却残忍至极,“哥哥说得对,一条狗而已,丢了就丢了,会有更好的。”
那通电话长达十七分钟二十三秒。
很久以后,图渊都会想起那个傍晚,那通电话,他连数都不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多少连自己都可笑的可怜话。
他想跪在地上乞求对方别抛弃他,可对面连这个机会都吝啬给他。
雷声轰鸣,狂风骤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图南挂断电话。他扶着台面,脸色苍白,片刻后,腕表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响起。
在一阵兵荒马乱中,他毫无征兆地发病,陷入昏迷。
第16章
暴雨未停。
图宅有间图南专属的心脏监护室,极致特殊的抢救需求使得宅内设有双路电源、备用发电机、中心供氧管道,家庭医生与护士二十四小时轮班待命,私人医院顶级急诊团队能做到半小时内出诊。
图晋每年都要经历几次从死神手中抢人。
抢救长达半个多小时。他在那半个小时里暴怒无比,犹如困兽,“为什么要给他接电话?”
“我说过多少遍了,把事情瞒好,结果还是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把事情捅破!”
“他拿电话你们就给?不会拦着吗!”
“连个人都拦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图晋暴怒得几乎恨不得能掐死打来电话的图渊。
控告图渊泄露图家核心机密的铁证早已如山,他却放了图渊一马,给图渊另谋出路的机会。
可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倘若图渊还能再海市发展,他图晋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晚上八点多,图晋亲自驱车去接年近七旬的季老。那是国内心脏外科的活字典老泰斗,退休很多年,很是权威,这些年一直在为图南看病。
“……心脏情况越来越差,情况恶化到用了三倍剂量的药才勉强稳住……您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案……”
会议室,急诊团的医生跟季老在交涉方案,图晋听了两个小时,心脏止不住地抽搐发疼。
他红着眼抱着头,听到国外有最新研究的方案,不成熟,但是却是目前唯一的最优选择时,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看到图南终日被困在医院,单薄瘦削的胸膛贴满仪器,他希望图南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快快乐乐,不要在痛苦中去世。
可老天竟如此残忍,连他最后的这点乞求都不允许。
季老和急救团队同他说:“图总,小南的情况目前是稳定了,但是根据这一年的抢救情况来看,五月底已经出现了阵发性房颤,我们用了胺碘酮,但是效果越来越差……”
“这几年我们找了很多人,远程会诊开了上百次,能试的药从传统的到新上市的都找了一遍,我们和您都知道,小南病情一直在恶化,去国外或许能更好地稳定他的病情。”
最终,图晋抬起头,赤红着双眼,哑声道:“联系环球医疗包机团队,要能最快起飞的湾流G650ER,随行医护团队的资质必须有心脏重症监护经验。”
“所有随行的司机翻译和医护人员的背景全部调查一遍,一个小时后给我汇报进度。”
有人敲响会议室的门,图晋赤红着双眼偏头,看到陈蕴和面露难色快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不知道触动到图晋哪一个神经——也许是死这个字又也许是别的字眼,他猛然站起身,撞翻了会议桌上的玻璃杯。“滚!”
图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暴怒道:“让他滚!不准再出现小南面前!”
陈蕴和点点头,低眉顺眼地快步走出会议室。
轰隆一声巨响,窗外的闪电照得天空发亮,夜幕撕裂出一条缝隙。
小周在长廊伸着脖子,看着几个佣人轮流将图渊房间里的东西装在纸箱,冒着暴雨丢在庭院角落的垃圾房,一堆东西散乱地丢在地。
他愁眉苦脸,想去替共事了那么久的图渊求个情——哪怕能将这些东西打包寄回去给图渊也好啊,可一想到图总先前发了好大一通火,求情的心也熄灭了。
撑着伞的陈蕴和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佣人扔东西。小周跟着那些佣人一块收拾,在收拾抽屉时,小周瞧见了一枚小小的铜制欧式手持指南针。
那是图渊刚来图家第一年送给图南的生日礼物。
图南在家用不上,图渊去海岛做项目那一年,他将指南针还给了图渊,说希望图渊永远都用不上。
小周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将那枚手持指南针放进口袋,继续低头清理东西。
十八个小时后。
一架完成医疗改装的湾流G650ER准时起飞,飞行小时费约为十八万一小时,由于紧急调机需支付加急费用,总成本共花费四百多万。
十二个小时后,全机组平安降落。
——
“小南,今天有没有好好的打针吃药?”
视频通话里的青年笑吟吟。
穿着病服的图南靠在病床上,乖乖道:“有的。”
图晋在视频里柔声道:“过阵子是你生日,哥哥飞过去陪你过生日,再陪你几天,好不好?”
图南点点头。
图晋又翻来覆去问了他许多,每个问题都问了很多遍——例如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心脏还疼不t疼,他每天都问,图南也每天都答。
图晋有时候也知道自己总是在问这些重复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有时候他会觉得图南太听话了,听话到让他觉得痛苦。
有时候他希望图南能任性一些,同他发一发脾气,同他大吵大闹,质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留在国外,质问他自己每天为什么要打那么多针,吃那么多药,质问他为什么不陪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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