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几人猛地转头,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坐在窗沿边,他背对着月色,双腿交叠,靴尖微翘,轻轻晃荡,他一只手把玩着柄金色折扇,折扇之上,衬得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你们在找谁?”
洛千俞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钩子,缠得人心里发紧。
“蠢东西。”
第79章
蒙面人纷纷瞳仁一紧, 呼吸都似屏住。
本就蓄势待发,其中一人忽而抛出一枚柳叶飞刀,破风而来, 直奔洛千俞面门。
少年坐在窗沿上未动分毫, 倏然扬起下颌,那飞刀便擦着他鼻尖飞掠而过。
手腕轻旋间,折扇已如流云般展开, 扇面一卷一拢,竟以柔劲克刚, 将飞刀稳稳握在手中。
指尖捻过刀身,视线下落, 少年瞥见了飞刀上的刻印。
……又是那个符号。
小侯爷目光一沉, 反手将那飞刀掷出去, 速度之快, 倏地穿透一名蒙面人的喉咙, 那人闷哼都来不及, 便直挺挺栽倒在地。
洛千俞从窗沿上跳下来, 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圈,轻轻一笑, 冷道:“来者便是客。”
“既然来了, 就别急着走了。”
余下几人浑身一凛, 齐齐扑了上来。
一人怒喝着挥匕首直刺心口,洛千俞却不退反进, 腕间折扇唰地展开, 扇骨磕在匕首侧面,力道骤泄,竟被带得斜飞出去, 笃得扎进窗框,溅起一片木屑。
另两人见状,便一左一右包抄而来。
左侧那人刚要挥刀劈砍,洛千俞已侧身避开,折扇顺势扫出,扇沿重重敲在对方手肘,那人吃痛,长刀脱手,右侧偷袭的蒙面人刚摸到他身后,挥着短刀直劈肩头,洛千俞足尖在窗沿一点,身形旋开,折扇反手回敲,“啪”地敲在头顶,令人眼冒金花,短刃当啷落地。
少年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圈,发出轻响,缓缓合拢,他扫过满地狼狈,“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行刺?”
他的武功可是闻钰一点点教出来的。
先前吃了没准备的亏,便不会给敌人第二次机会。
可今日他的目的不止于此,既被自己当场抓了个现行,倒不如一网打尽。
其中一蒙面人咬牙:“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上啊!”
众人一怔,刚要一齐涌上,这时,门外传来脚步,接着门被砰得打开,伴随着春生的吆喝:“抓住他们!别让歹徒跑了!”
小侯爷的侍卫们应声而入,瞬间将蒙面人团团围住。
这群蒙面黑衣人方才惊觉,刚才少年那声哨,竟是给守在隔壁的侍卫发的信号,短短须臾,他们竟反被做了局!
双方再无转圜余地,当即动了死手,缠斗在一处。
小侯爷带来海津镇的几个侍卫,身手没有差的,不消片刻便占了上风,转眼间,黑衣人就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人身影一顿,见势不妙,转身就往窗边冲,竟是要跳窗逃跑。
洛千俞瞳孔一紧,收了手中折扇,倏得追了上去,可还是慢了一步,那人已经纵身跃出窗外。
小侯爷未及思考,深吸口气,也跃过窗棂跳了下去。
他的轻功,是前些日刚刚和闻钰学的,勉强算是个新手,眼下差点忘了,自己所在是这客栈的三楼,洛千俞心头一紧,只觉下落的角度有些诡异,这般落地,怕是免不了要崴脚!
失重感袭来,谁知双脚刚要落地,腰却被一只手揽住,旋过一圈,半抱着稳稳落地。
洛千俞心头一跳。
竟是闻钰。
.
“少爷怎会从三楼跳下?”闻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自持,携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洛千俞根本来不及细答,双脚刚沾地便踉跄着往前冲,声音带着急:“来不及解释了,我要追上那人!”
刚来海津镇的第二夜就有刺客造访,还是他欲调查的关于“舟”的神秘组织,俨然不像是巧合,此等机会千载难逢,怎能放过?
这次必须抓到个活口!
那刺客身形极快,如狸猫般蹿过层层檐楼,不过转眼功夫便冲出了城,钻入了边郊之内,身影瞬间隐没。
洛千俞咬紧牙关,循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一路追赶,风声自耳边掠过。
下意识侧目,发现闻钰竟也追了上来,与他并肩疾行。
穿过一处繁茂丛林,所幸并未跟丢,眼看就要追上,小侯爷抬头,发现眼前却是一处寺庙。
待看清前方的建筑时,心中暗怔,牌匾上竟赫然立着“定慧寺”三个字。
待快步追上前,终于将那蒙面人堵在寺庙角落走投无路。
那蒙面人脚步一顿,刚要转身另寻出路,却见另一道身影已然出现在身后,彻底堵住了他最后的退路,是闻钰。
前有堵截,后无去路,那蒙面人捏紧了拳头,猛地咬下牙关,双目瞬间变得赤红,目眦欲裂。
洛千俞与闻钰见状不对,连忙上前想要制住他,可不过几秒,男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从嘴角涌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怎么回事?”洛千俞心头一沉,急忙问。
闻钰蹲下身,伸手揭开了男人脸上的面巾,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血迹上,眉头微蹙:“他咬破了蜡封,吞了藏在后槽牙的毒药。”
洛千俞心中诧异。
决绝至此,倒如训练有素的死士一般。
不,这就是死士。
一滴雨珠毫无征兆地砸在死士的脸上,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在唇角那抹黑血旁晕开一小片水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过片刻,夜空下起了雨。
洛千俞无暇顾及其他,先俯身端详着那人脸庞,发现面生并不认得,便蹲下身,仔细翻看死士身上的武器,又去摸他的怀里、袖袋,皆是空空如也,连半分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谁成想,就这片刻耽搁,雨势愈大,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转瞬间便成了倾盆暴雨。
少年身上的外袍很快被淋得透湿,冰凉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渗进衣领里。
“少爷身上还发着热,不能淋雨。”闻钰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既是死士,便不会留下破绽,不必在此久留。”
下雨又不是下刀子,小侯爷不以为然:“不过是低烧罢了,区区小雨,怎能耽误正事?我……”
然后就打了个喷嚏。
洛千俞:“……”
于是决定从长计议,先找个地方避雨再说。
他这时这才留意到,这定慧寺几扇门都落了锁,有些荒凉,显然许久无人打理,四下查看一番,唯有不远处一座废殿的门虚掩着,能勉强容身。
两人只得临时躲进这间废庙避雨。
门外暴雨如注,雷声隐隐,一时竟被困在了这破败的废庙之中。
废庙里头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蛛网在角落结了又落,一看便知许久无人踏足,洛千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矜贵世子的洁癖小毛病犯了。
他略一思忖,索性将外袍脱下来抖了抖,权当软垫铺在地上,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还好心挪了挪屁股,给闻钰也留了块位置。
可外袍刚离身,他就有点后悔了,这庙里别说火盆,连半根柴禾都找不着,寒凉从墙缝里钻进,温度和外头的雨夜几乎没差。
太冷了,冷的他发抖。
忽然,肩头被披上了一件外袍。顺势滑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残留的热意裹挟而来,将周遭的冷气隔绝在外。
……
是闻钰脱下了外袍。
洛千俞侧目,悄悄瞥了眼闻钰的内衬素衣,没说话。
可这点暖意终究抵不过庙内的寒气,闻钰也淋了雨,外袍上的温度没一会儿便消失殆尽,寒意再次袭来,还是冷。
就在洛千俞冻得快要缩成一团时,闻钰的声音忽然打破寂静:“少爷,这种情形,若是靠得近些抱着,便能暖和些。”
殿内静了许久,只有外头哗哗的雨声。
许久,洛千俞搓了搓小臂:“嗯。”
接着,腰身便多了一只手,稳稳将他揽了过去。
裹在身上的外袍被顺势拢紧,他整个人贴近闻钰怀侧,隔着衣料,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彻骨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庙外暴雨不停,两人皆未说话。
……尴尬。
洛千俞微微侧过脑袋,鼻尖萦绕着闻钰身上淡淡香气,以前和闻钰独处,也未曾有过这么尴尬的时候。
“少爷这些日一直有意躲属下。”
闻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声色清冷。
洛千俞心头猛地一跳。
他察觉了?
也是,自己这些日子躲得那么明显,几乎是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单独碰面的机会,再察觉不到,那才是真的傻子。
小侯爷垂眸,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是闻侍卫想多了。”
“好好的,我为何要躲你?”
闻钰只是轻轻启唇,下一刻,抛出了那个让洛千俞心头一紧的问题:“小侯爷……不记得那夜之事了?”
……
这是什么灵魂拷问?
怎么办?直接实话相告,说他不记得了?
与他坦白,服下春.药之人,会忘记前一夜的风流韵事?这个功效天下唯有他与陈公子知道,眼下告诉闻钰,对方会相信吗?反而更像是逃避责任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