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而后,闻钰摸向腰间,那里系着个荷包。
指尖发僵,费了些劲,才从荷包里拿出那片方寸剪纸。
……
是一个少年模样的小像。
闻钰垂眸,看了又看。
许久,微微握紧,放在了心口。
第93章
洛千俞揉着酸胀的肩背, 往自己帐篷走,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刚被夜色吞尽。
小世子逐渐适应了行军生活,如今已能熟练避开营地篝火旁的绊马索, 甚至能闭着眼摸准自己帐篷的门帘, 可脚步刚沾到帐帘边缘,身后就传来熟悉的传唤声:
“小侯爷,怀王殿下请您去主帐。”
洛千俞:“……”
已经半个月了。
有时是让他坐在案边, 对着张标注着山川河流的舆图,听阙袭兰讲, 如何借地势设伏、如何判断敌军粮草走向。
有时是递来一本《武经总要》,让他挑出某场战役的用兵疏漏, 不找出三条不许走。
更多时候, 是让他站在主帐角落旁听, 看几位将领围着沙盘争论战术, 而阙袭兰坐在主位, 偶尔抬眼扫过他, 那眼神让他连走神都不敢。
洛千俞有些警惕, 这位素来对他冷淡疏离的皇叔,怎么突然转了性, 非要把这些行军打仗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
不知为什么, 阙袭兰好像愿意教他了。
可小侯爷不想学了。
他学这些做什么?这是他的最后一场仗, 没等打完,就会寻个机会“战死沙场”, 然后换身衣裳遁走江湖, 从此再也不沾洛家的爵位、朝廷的纷争。
兵法再熟、战术再精,于自己而言,如今也不过是无用累赘, 还不如教他野外生存技能。
更让他崩溃的是前几日,阙袭兰竟让他坐到男人常坐的位置上,指着沙盘问他“若此处遇袭,该如何突围”?
他一时卡壳,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就见阙袭兰从案下摸出一块宽约三寸的竹制手板。
那东西打磨得光滑,却带着实打实的分量。
“昨日方才讲过,答不上来?”阙袭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板却“啪”地落在他手心上。
洛千俞都震惊了。
阙袭兰是什么变态啊,行军路上还带着这东西?
是专门为了打他带的?
手心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小侯爷攥紧拳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可阙袭兰没停,答错一次就打一下,左手打红了就换右手,直到两只手都肿得像发面馒头,被少年揣进怀里,说什么都不肯再露出来。
阙袭兰垂眸看着他,不一会儿,把他一只手掏了出来。
本以为阙袭兰会就此放过他,没想到夜里被叫去主帐的次数没减,要求反而更严。
白天行军已耗去他大半力气,本就困乏,,夜里还要高度集中精神应付阙袭兰的提问,哪怕答错的次数越来越少,手心的红肿也总消不下去。
他带的玉膏本就不多,涂一次少一次,后来实在舍不得,便干脆忍着疼不涂,只在没人时拿清水沾一沾,偷偷揉一揉。
今晚再被传唤时,洛千俞心里的火气终于攒到了顶点,少年掀开门帘走进主帐,决定撂挑子不干了,刚要开口说“皇叔,我不学了”,却见阙袭兰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瓶,抬头对他说:“坐。”
洛千俞:“……?”
男人启唇:“伸手。”
洛千俞愣住了,仿佛钉在原地。
少年没动,阙袭兰的眉梢微微蹙起,下一秒,温热的手指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拽到身前。
冰凉的触感碰到手心时,洛千俞一僵。
药膏被指尖抹在红肿的手心上,未给他拒绝的余地,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瞬间压下了那股灼痛之感。
瞥见阙袭兰垂眸为他涂药的侧脸,少年一时忘了要说的话,手心一瞬清凉,延绵至经络,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
……
狗皇叔从未对他这样。
不对,甚至阙袭兰在原书的人设,也从未对主角闻钰这样。
顶多是欣赏其天赋,多有提点,从未这般……
再说了,他不是最恨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吗?
阙袭兰会为自己最看不上的人上药?
……奇怪。
太奇怪了。
小侯爷心中彻底生疑。
莫非真的被夺皮了?
端王那厮的易容之术,本就是西漠延传过来的,而这次他们本就是要去西漠打仗,要对身为统帅的阙袭兰下手,确实最快最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想法虽荒谬,可现实往往更加抓马,更何况眼下发生的都在书里,端王本就顽强,两次易容,横跨十年,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如今又附到了阙袭兰的身上?
阙袭兰…真的被夺皮了?
不会给自己涂的这药也下毒了吧?
夺舍之人表面示好,实则是让自己放松警惕,想慢性毒害他,其心可居。
于是,少年强压着心头的惊悸,等阙袭兰涂完药,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主帐,一回到自己的帐篷,立刻翻出清水,狠狠将手心的药膏洗了个干净,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洗掉的代价就是,药效基本等于白涂,翌日,阙袭兰再次见到自己肿得高高的、没有一点好转的手心时,第一次露出有些怔住的神情。
洛千俞:“……”
于是,又被摁着手,重新上了药。
第三日,一模一样的手出现了。
阙袭兰:“……”
小侯爷默默挪开脑袋:“……”
阙袭兰微微皱了眉。
怎么会娇生惯养成这样?
娇嫩到打个手板便肿了三日,抹了药也不见一点好转。
那他腿上和背上的伤……
小侯爷正隐隐紧张着,不知道这狗皇叔有没有瞧出什么端倪,下一刻,却听阙袭兰的声音:
“洛千俞,把里衣褪了。”
.
洛千俞如遭惊雷,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本就怀疑阙袭兰或许就是端王,如今却让他脱衣裳,怕不是看中了自己这具更年轻的身体,现在让他脱,恐怕是要夺皮了。
于是少年说死也不肯脱,死死攥着领口。
阙袭兰微微拧了眉。
越是不肯,说明衣服下的伤越严重。
于是不再多废话,下一秒,温热的手掌突然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人整个人拎起来,放进了自己怀里。
洛千俞还没来得及挣扎,仅是刺啦一拉,薄薄里衣就褪到了腰间。
雪色的肩头和脊背,在烛火下有些晃目。
露出后背的伤,红意渐褪,可依旧仍有痕迹,在瓷白皮.肉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阙袭兰脸色沉下来,指腹不自觉抚上少年的后背,星星点点的伤处。
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剥开前面垂下的里裳,目光落在腿心,指尖沿着亵.裤,拇指指腹轻轻拨开边沿,伸进去一寸。
露出些许红肿的地方。
少年一动未动。
实际上,他已经惊得不敢动弹,暗暗心惊,魂飞魄散。
阙袭兰要夺皮了。
如今上上下下看了,还用指腹去探,连隐蔽的小伤都要查,定是要确认这具身体有没有瑕疵,分明是在验货!
就在阙袭兰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小侯爷急中生智,忽然瞄准时机,给了阙袭兰一下,趁着那人没反应过来的当口,跳下椅子,揽紧衣裳冲了出去。
阙袭兰怔住。
维持着稍稍侧过脸的姿势,腮边火辣辣,微微有些热。
……少年给了他一巴掌。
*
小侯爷基本确定阙袭兰就是被夺皮了。
真正的皮下,乃是没死的端王易容。
话说端王还真是顽强,上一次给他捶得那么死,竟然还能趁机夺皮,夺得还是整个大熙里头最难夺的一张皮。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端王还真是个传奇。
可他如今缺少一些关键性证据。
第一,阴年阴月阴日生,至阴之人。
翌日在主帐,洛千俞垂着眼写阵图,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阙袭兰的侧脸瞟,他轻吸口气,装作漫不经心开口试探:“世叔,侄儿突然想起,还不知您的生辰是哪天。”